審訊室裏, 詹棱坐在位置上，低著頭，聲音有些悶, 將自己了解的情況都交代清楚。

洛殷負責記錄供詞, 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打著，而身旁禦遲衍則負責審問。

審訊室內還站著幾個駐守警察, 十分安靜, 只有兩個人的交談聲和打字聲響。

“你說, 這一切都是陳鑲啟讓你做的，在此之前，你不知道他是在做什麽事情, 只是將場地提供給他？”

洛殷聽到詹棱的證詞，正要打字, 卻聽到身旁男人帶著質疑的嗓音響起, 動作不由頓了住。

掀起眼眸看向對面的詹棱一眼，再轉頭凝向祁肆，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新發現了。

這時候就聽到詹棱明顯停頓了下, 才回道：“嗯。”

語氣飄忽，似乎並不堅定。

禦遲衍看著自己寫的提案, 像是想到了什麽，薄唇輕勾起，“你跟他熟嗎？”

詹棱擡起目光看他, 眼神帶著幾分戒備，小心道：“不、不熟。”

禦遲衍點著頭，沒做評價，接著往下問，“那你收他很多錢？”

詹棱神色緊張：“沒收！”

說完話音一滯, 像是想到什麽又補充道：“也，也沒有收多少，主要是他硬塞給我，我只能夠被迫收下。”

洛殷挑挑眉，不明白祁肆這是要做什麽，這問題前面分明問過了，怎麽又兜回來了。

這時候男人的嗓音又響起，“了解了。對了，你也算是個小領導，平時工資還可以吧？有經常做慈善嗎？”

這話一出洛殷更是不解了，眉頭蹙起，猶豫要不要將這段話記錄下來。

心底不明白他忽然問起這個是為了什麽。

詹棱明顯也有些招架不住了，但是迫於禦遲衍盯著他笑的壓力，終究是硬著頭皮道：“沒有啊，我就一個普通老百姓，做慈善什麽的，離我還遠著。更何況，我也沒那麽大的善心……”

“這樣啊……”

禦遲衍一聽這話點了點頭，修長指尖轉動著筆，嘴角弧度卻加大幾分，“我還以為你是一個善心泛濫的人。”

“畢竟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找你借倉庫，占用空間不說，你還沒打算收錢，就直接清空倉庫將地騰給別人用了，我還以為你對任何事都這麽大方。原來，只是對陳鑲啟大方？而陳鑲啟，又恰好做了違法的事？”

聽到這句話，洛殷沒忍住笑了，總算聽出來他話語中的諷刺意味。

原來兜了這麽大圈子，就是為了攻破詹棱的謊言和心理防線，這男人的確有夠腹黑。

果不其然詹棱再也編不下去了，心悉這男人已經看破了所有謊言，這會兒不過是把他當猴耍，自然沒有再裝下去的必要。

直接崩潰道：“我說，我說實話就是了！警官，我只是不想罪責太重，不是故意說謊的！”

男人這才緩慢斂下笑意，目光深暗凝著他，“知道說真話就好，一個謊言要用無數個謊言來圓的道理，希望你懂。”

洛殷心中暗嘆佩服，心想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前面所有的好商量微笑面孔不過是扮豬吃老虎，恐怕這場上所有人的城府心思跟他比起來，都未免顯得稚嫩小白了些。

結束審問，已是淩晨一點鐘。

洛殷在警局附近公交站攔出租車，只是幾輛經過的車上都有乘客，等了將近二十分鐘都沒有車子停下。

她看了時間嘆息一口氣，單手扶著脖子仰頭向後，松著頸肩筋骨。

一場審訊下來時間多是被浪費了，詹棱看似較上次配合，實則愈發精明謹慎，許多問題一問到關鍵點上就模糊帶過，企圖蒙混過關。

而祁肆在場時還能夠控制住場面，無奈後半段他接了個電話離開了，剩下他們幾個警察根本沒法從他口中得出有用信息。

洛殷回想著今天的審訊過程，心中正煩悶，忽然包中手機響了起來，拿出來發現是江晟的電話，便直接接通了。

“餵？這麽晚怎麽還沒睡？”

洛殷以為他是想起來局裏有事情沒弄完要交代她幫忙弄，畢竟今天他輪休，並沒有回來上班。

哪知話音落下，卻聽電話中男人嗓音溫和，“還沒睡，聽瑞順說你們審問到很晚，想問你這會兒回家了沒有？”

洛殷有些訝異，沒想到他這麽晚了還來關心她回家沒有，心中有些溫暖。

猶豫一下，還是笑著答道：“回去了已經，都到家了，你也別擔心我，自己快去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然而話音剛落下，一道車子行駛過的聲音響起，洛殷想捂住手機已經來不及了，尷尬著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就聽到電話那頭似乎默了幾秒，男人的聲音就又響起，“還在路邊對吧？報個地址給我，不要亂走，我過去接你。”

平穩低沈的嗓音聽不出什麽情緒。

洛殷終究不好再拒絕，只能夠將自己的位置報給他，本以為他還要過會兒才到，沒想到電話掛斷後不到五分鐘，江晟的車子就出現在了她面前。

洛殷有些怔住，沒想到他會這麽快，看著駕駛座處車窗降下來，是江晟沒錯。

她便還是擡步走了過去，坐上副駕駛。

“你怎麽這麽快呀？我記得宿舍離這裏有段距離吧，這車速再快……這會兒也該在半路上。”洛殷一邊戴著安全帶一邊笑道，心中覺得奇怪。

話音落下，江晟彎起唇笑，目光凝著後視鏡裏低頭專心戴安全帶的女人，“剛好有點事情還沒回宿舍，想起你可能還沒回去，就順帶打個電話給你了。”

洛殷了然點頭，戴好了安全帶準備擡頭，卻恰好聞到了一陣酒味，其中似乎還混雜著某種鐵銹氣息，不由皺起眉頭看他，“你剛才是去做什麽了？喝酒嗎？”

對視上洛殷澄澈幹凈的眼眸，這一刻江晟面上的笑意僵了下，隨即斂下眸光看向了前路，一邊發動車子。

“不是我喝，送喝酒的朋友回去而已。”

洛殷點點頭，看著江晟不太自然的神色，倒也沒去多問什麽，只是隱約覺得，這車上的氣味不太對勁。

除了酒味，確實有一股鐵銹氣息。

辦公區只有幾位值班民警，高大身軀走來的時候還帶兩包熱騰騰泛著香氣的糯米雞烤腸，幾個警察聞到味道眼睛都亮了，笑著與他打招呼，目光不約而同看向了他手中的宵夜袋子。

“祁警官，都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回來一趟？”

“我聞到香味了，這是帶啥好吃的了？！剛好我今天走訪了趟，來不及吃晚飯都要餓扁了！”

“祁警官對我們真好哈哈哈！”

禦遲衍將宵夜袋子放在桌面上，目光卻是望向了其中一位警員，問道：“洛殷她們呢？審訊完了嗎？”

聞言那位警察怔了一下，才說道：“半小時前審訊就結束了，洛警官這會兒應該是回去了，怎麽？有急事找洛警官嗎？”

禦遲衍搖了下頭，說了句“沒事”，便掏出手機往外走。

看了眼時間，這會兒已經很晚了，打車不容易不說，她一個女孩子也不安全，本想回來送她一趟，反正現在是住一個小區的，沒想到人家半小時前已經走了。

猶豫會兒，決定還是微信上問一下她回去沒，如果沒回去他還可以送一程。

點開洛殷的頭像，在聊天框裏直接輸入【到家了嗎】，而後發送過去。

沒想到他剛發過去消息，頁面上就立即顯示有新消息了，但卻是自己那段話旁顯示一個紅色感嘆號，外加底下一段——

【殷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男人剛走出警局的步伐頓住了，看著手機頁面好一會兒，薄涼唇角彎起。

洛殷這是……把他刪了？

第二天洛殷睡晚了，醒來的時候發現是十點鐘她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直到再三確認無誤後，她才倒吸一口氣風風火火沖去洗漱收拾出門了。

手機裏沒有一通未接來電，洛殷心底的不安感覺卻更加強烈了，行程計劃是今天她和祁肆一起先到目的地踩點做勘察準備，可這會兒她都遲到兩小時了，他還沒有來催她。

難不成他也睡晚了？

洛殷心中猜測著，卻又覺得不可能。

猶豫會兒，還是決定打個電話過去說明情況，不料電話響了三聲，直接被掐斷了。

洛殷滿心疑惑，不明白這是怎麽了，難不成他在開會不方便接聽？這樣想著，洛殷只好打電話過去詢問辦公室同事。

接電話的是顧楨，聽完她的話卻是奇怪反問，“祁警官嗎？他一小時就帶著刑偵隊出發了，我還奇怪你怎麽不在，原來你是睡晚了啊？”

洛殷心態有些崩了，竟然沒人通知她出發了，而且一小時前他們就啟程了的話，這會兒也應該下車了，為什麽禦遲衍卻不接她電話？

心中奇怪，就又打去給了江晟。

“你們已經到勘察點了？”她在地鐵站看著線路圖，無奈扶額，有些郁悶問道。

江晟應了聲對，隨即像是想到什麽又問，“你怎麽還沒來？已經十點半了。”

洛殷蹙著眉，嗓音有些悶，“睡晚了……”

“對了，祁警官呢？他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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