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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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周五顧程睿取了新做的衣服,順道送去給祝宜眠。

在校門口剛停好車,他一眼看到了祝宜眠……和旁邊的小胖子姜俞。兩人站在樹下分享同一瓶水,顧程睿幾乎是瞬間沈下臉。

祝宜眠毫無察覺,直到姜俞讓他轉頭。

顧程睿進了校門,直直向他們走來,哥哥的出現對祝宜眠來說實在突然,以至於他下意識地反思了一下,“怎、怎麽了。”

“還沒上晚自修嗎。”顧程睿面無表情地和姜俞相互打了個招呼,後者識相地走開了。

祝宜眠盯著他手上的袋子看,“晚上要開年級大會。”

“哦,本來還想接你回家。”顧程睿故作可惜。

“不……也不是一定要參加。”祝宜眠弱弱地說。

顧程睿敲了一下他的腦袋,祝宜眠用手捂著那塊地方,眼神委委屈屈的,無聲控訴他。

“壞學生,不準逃課。”顧程睿把衣服遞給他,又補充道:“也不準喝別人喝過的水。”

他走遠之後,祝宜眠才對著他的背影小聲說:“我不是壞學生。”

晚上開會,教導主任在臺上開始了分析總結鼓勵三部曲,祝宜眠和姜俞在下面開小差。

老師慷慨激昂的語調完美掩護了兩人的嘰嘰咕咕――

“我爸太壞了,那天他又和苓姨吵起來了。”

“啊,是不是波及你了。雖然顧叔經常笑,但我其實挺怕他的。苓姨看著溫溫柔柔的,但是氣場太強。不過過年的時候一塊吃飯我記得他倆還挺相敬如賓的啊。”

“準確來說應該是相敬如冰,都是我爸的錯,他一點兒也不好,非要帶我去尚瑾,可能就是想給苓姨添堵。”

“哦,李向瑾家的酒店,明天的晚宴我媽也去,但她說我小孩一個,不能帶我,可惡,尚瑾的甜點這麽好吃。”

“……”

第二天早上才上第一節 課,昨天祝宜眠和姜俞昨天批鬥了兩個多小時的人打來電話。

真是一個很差勁的父親。

祝宜眠立刻掛斷了,下課後才回撥過去,顧江很嚴厲地說了他一頓,並命令他下午放學後立刻回家。

一通電話破壞了祝宜眠一天的心情,放學的時候又被顧江的助理直接送去公司,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顧江帶他轉了一圈,讓他明天過來跟著顧程睿熟悉公司的事,祝宜眠很敷衍地答應他,警惕地觀察周圍,出了公司才松了一口氣,幸好沒有在這裏碰上方瑾苓。

但總歸是要遇上的。

晚宴八點開始,顧江算好了時間,但前路發生車禍,堵了一小段,八點半的時候終於抵達宴會廳。

祝宜眠跟在顧江身後,在厚重華麗的大門緩緩關上時並肩而立,頗有木法沙在百獸面前高高舉起小獅子的意味。

但在父親這個角色上,顧江和木法沙天差地別。

偌大的宴會廳內安靜了一瞬,很快便有人走過來同顧江交談,他第一次帶私生子出現在正式場合,祝宜眠也是第一次被這麽多目光同時打量。

無論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打量,祝宜眠始終沒有回避過。他有時候的確是很脆弱,會退縮,但他從來不會懼怕陌生人的看法。

顧程睿看著祝宜眠進來,到他跟在顧江身後穿過人群,視線便再也沒有從他身上移開過。

少年身姿挺拔,眼中幹凈純粹,懵懂卻毫不怯場,一身黑色掐腰西裝包裹之下,展露出無可挑剔的肩背和腰線。

顧程睿隔空對著他的背影做了一個輕微的碰杯動作。

晚上好,我的小少爺。

不斷的有人來找顧江,寒暄過後最終都會回歸商務合作的話題。祝宜眠被勒令跟在顧江身邊,一路聽下來只覺乏累,精明的資本家身在上個世紀的平緩音樂中,卻謀劃著股權融資瓜分市場的現代戰爭。

當祝宜眠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想轉身時,卻看到方瑾苓已經過來了。

他們的話題對祝宜眠來說是陌生的,但他已經不需要回答什麽了,因為方瑾苓在的情況下,方才對他很熱絡的叔叔們都默契地無視了他。

奢華的宴會廳對祝宜眠而言如同巨大的牢籠,實在是很難適應。

他尷尬地站在一旁,很快,幾位老爺子的到來使得眾人的視線又聚焦在門廳處。

祝宜眠心情有些覆雜,顧程睿的外公來了。

顧程睿扶著一身唐裝的老爺子進來。方成禮杵著拐杖,雖腿腳不便,腦子始終清明得很。他長期定居美國,難得回國,出面一次份量很重。

顧江眼裏閃過幾分慌亂,他無暇顧及祝宜眠,甚至沒有考慮到方瑾苓,快步迎了上去。

不用待在顧江身邊,祝宜眠暫時松了口氣,他默默挪到角落的位置夾了塊提拉米蘇吃起來。

與其說是在這裏躲避顧江,倒不如說是怕見到方成禮。

祝宜眠見他的次數不多,但每次都很難忘記,比如顧江帶他回主宅那天,以及顧程睿和他稀裏糊塗做了的當晚。

一來是因為他對祝宜眠很和藹,二來祝宜眠總覺得那天晚上他看出了點什麽。

方成禮越是對他好,祝宜眠內心就越愧疚,他的存在破壞了一個家庭,傷害了別人。

祝宜眠在心裏嘆了口氣,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焦躁地扯了一下領帶,把無名的難受怪罪到那兩口吃完的小蛋糕上,甚至懷疑這家酒店的甜點只有姜俞喜歡。

侍者路過,祝宜眠要了杯蘇打水就待在高高的甜點架後面發呆,有人過來打招呼時祝宜眠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來人看起來年紀同顧江差不多,和祝宜眠聊了幾句,祝宜眠不愛同陌生人說話,對主動搭話的人也極少回應。那人或許是覺得尷尬,順手從桌上拿了兩杯酒,說是一定要喝一杯。

對方分明在笑著,祝宜眠卻莫名覺得不太舒服。

壓下心中那股怪異感,祝宜眠猶豫了一下,遲疑地去接他手中的酒杯,正是這猶豫的幾秒,祝宜眠伸出的手被按住――

“他未成年,我來敬你。”顧程睿盯著那人的眼睛,聲音冰冷。

男人的笑容僵在臉上,眼裏帶了一絲惱怒。

祝宜眠說不出哪裏奇怪,卻也戒備地看著他,很怕他會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為,傷害到顧程睿。

那人和顧程睿無形中僵持了一會兒,最後重新掛上那副笑臉,自顧自地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便走開了。

直至徹底看不見,顧程睿才收回視線,將那杯酒扔進垃圾桶,用紙巾草草擦了手。

祝宜眠的眼睛出賣了他的不知所措。

顧程睿看著他不說話。

今晚的祝宜眠其實和平時沒什麽不同,額前的碎發總是在眼睛上方彎出弧度,露出中間一小塊光潔的額頭和天生精致的眉眼,唯一的變化是他更誘人了。

“不要一個人在這裏了,去我能看到的地方。”顧程睿用了命令的口氣。

祝宜眠乖乖應好,想了想,還是說出心中的疑慮:“他是不是……”

“是,”顧程睿還沈著臉,“不用怕,他再來你就找我,不過,他以後不會再敢找你了。”

他的後半句話像是做了什麽決定,祝宜眠也很擔心他會被報覆或受什麽影響,“我不怕,你也要小心……”

顧程睿“嗯”了一聲,想把他帶到方成禮身邊,祝宜眠支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黑圓的眼睛裏寫滿了拒絕。

“外公很想你。”顧程睿抓住他的手腕防止他跑走。

可是……他不是我的外公啊。祝宜眠在心裏小聲說。

他還是推脫著不願上前,顧程睿也不再勉強,“隨你,不要亂跑。”

顧程睿邁著長腿獨自走向那群披著人皮的豺狼虎豹,祝宜眠突然覺得自己那點擔心是多餘的。

哥哥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高大了?他好像從來都沒有註意過。他的認知裏,顧程睿自有一套刀槍不入生人勿近的盔甲,即使周身惡狼環伺,也絕不會輕易被撕碎。

祝宜眠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根據一晚上聽到的信息拼拼湊湊腦補出許多個故事,越想越離譜,最後晃了下腦袋,想把亂七八糟的事清出去,偏偏餘光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一個側臉。

大概是覺得賞心悅目,祝宜眠多看了兩眼,而對方看起來心不在焉,沒註意到面前的小臺階,一腳踩空差點摔倒在祝宜眠面前,堪堪穩住身體後一秒裝作無事發生。

祝宜眠知道不妥但還是忍不住笑了,這人黑發微卷,靠近前額的地方有兩根翹起來的呆毛,讓人很想幫他捋下去,順便摸一下他的腦袋。

“對不起,沒有笑話你的意思。”

對方拍拍衣服下擺,一雙眼睛清澈明朗,祝宜眠的大腦發出信號,這個人是無害的。於是他表達了關心:“你沒事吧?”

“……”你已經笑了。時然沒想到被人看到了剛才的蠢樣,掩飾尷尬地舔了舔嘴唇,“沒事,你是顧程睿的弟弟吧。”

“嗯,”祝宜眠點頭,“他……提過我?”

“也許吧,我也只是見過他幾次,”時然走過來和他一起站在分隔區域的裝飾性雕欄後,視線投向香檳塔旁的兩個頎長身影,“剛才看到你進來了。”

祝宜眠做好了期待落空的準備,不想知道有關顧程睿的事了。他順著時然的目光看過去,顧程睿從剛才起一直在與這個面容冷峻的男人交談,“那是你哥哥?”

時然頓了一下,“算吧,但是我惹他生氣了,他還沒理我呢。”

“可是你哥哥好像一直在註意你。”祝宜眠有些羨慕。

“可是我只看到你哥哥一直在瞪我。”接收到眼神警告的時然如是說。

“……”

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年,自我介紹都沒有,卻跟多年好友似的腦袋湊在一塊兒說著悄悄話。

顧程睿偶爾看過來,兩個人還是靠得很近,嘀嘀咕咕不知道有什麽可聊的。於是他等不到宴會結束,提前帶祝宜眠離開了。

祝宜眠有一點舍不得剛認識的新朋友,走出去兩步又回頭,時然像沒人接的小孩,眼巴巴地跟他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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