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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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學校的負責人已經提前探點,給每個班定了合適的營地。

在車上女生們就一直討論個不停,祝宜眠有點暈大巴,一個多小時如遭酷刑。到了之後還要徒步登山,好在上去的路修得很平整,祝宜眠深吸一口氣,清冽的山風撲滿襟懷,任誰都要脫胎換骨一番。

無人機盤旋在上空,一群少年人,三三兩兩有序走著,從最前面的班級到最末尾殿後的老師,隊伍長度幾乎占了山路總長的一半。

“小魚――”祝宜眠想叫姜俞看小雀,但一轉頭,不得不直接用手擋住姜俞對過來的鏡頭,好笑又無奈,“你別拍我了,你媽媽說了讓你拍風景。”

“沒有的事,”姜俞退開一點,換了個角度,“我媽讓我多幫同學拍呢,來,笑一個,快點,別等會兒咱班女生看到了又要強行入境了。”

“走吧走吧。”祝宜眠推著他往前走,勉勉強強含糊過去,心裏想的卻是,他哥哥是不是也走過這條路,和他看過一樣的景象,有沒有人來找他合影,他的朋友這麽多,應該玩得很開心。

怎麽又亂想了,祝宜眠在心裏嘆了口氣,立刻驅散腦袋裏的情景。

幸而上行沒多久就看到了學校提前標示的牌子。他們班被分在離河道不遠的一塊區域。

班主任又強調了一遍註意事項才讓大家安營紮寨。

祝宜眠和姜俞被老師安排在另外四個女生的小組,組內已經提前分工,各自背了炊具食材等。他們幾個圍了一圈,選定一小塊地方。

姜俞已經把帳篷撐開,卻看見祝宜眠還蹲在地上,“祝宜眠,你幹啥呢。”

祝宜眠苦著臉打開背包給他看。早上出門前心不在焉,竟然忘了帶帳篷。

姜俞嘻嘻笑著,面上還裝傻道:“咦,你怎麽了,東西都帶了吧,自己弄,我可不教你。”

“……”祝宜眠嘆氣,“我好慘哦,交友不慎。”

姜俞下巴一揚,示意他看那個正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軍綠色帳篷,“我媽給我背的加大雙人帳篷,你跟我一塊兒吧。”

祝宜眠抱住他圓潤的胳膊,“嗚嗚嗚嗚,幸好阿姨高估了你的體形,阿姨真好。”

姜俞怒甩小胖手,“走開走開,你今晚睡河裏。”

“好啦好啦,”祝宜眠揪住他的肉,“我負責搭好鋪好,您看行嗎。”

姜俞慘叫一聲,拼命躲他的魔爪,“我看你就是想謀害朕好繼承朕的帳篷!”

“……”

最後就是姜俞坐邊上當監工,祝宜眠兢兢業業給他弄好一個小窩。

祝宜眠心細又搭得快,地席防潮墊都整得好好的,完工的時候旁邊站了幾個女生,突然被人圍觀還高聲誇獎,祝宜眠已經有些不知所措,女孩子的聲音好像引來了更多的視線,他不自在地笑了笑,目光投向姜俞,緊急求助。

姜俞很快給他解圍,奈何幾人問了要點還是沒走,甚至提出希望祝宜眠幫忙。

畢竟是一個班的同學,雖然平日裏交流不多,但學校組織這些課餘活動本就帶了增進同學感情的目的,祝宜眠不好拒絕,應下之後順帶替姜俞答應了。

姜俞淚灑小河:“可憐我一個工具人,勞心勞力就算了,功勞還都算祝宜眠的。”

祝宜眠心滿意足:“你剛才要是不奴役我,現在怎會從大地主淪落到小民工。”

姜俞悲憤拍地:“我怎知你竟弄得這樣好哇?!”

祝宜眠笑了笑,不好意思說他昨晚睡不著看了幾個搭帳篷視頻。姜俞也不鬧了,手肘戳戳他,示意他看那邊。“哎,你認識他嗎。”

“誰?”

那邊人比較多,但除了低著頭專註做手上的事的,其他都是背影。

“好像有個人在看你,”姜俞搖搖頭,“也可能是我看錯了。”

其實同學能主動來找祝宜眠,且是態度友好那一類,姜俞還是挺替他開心的。但他沒想到麻煩也會來得如此之快。

他倆幫忙弄好女生們的帳篷就去周邊轉悠,傍晚又被小組長派去提水拾柴,盡幹體力活。

其實做晚飯的爐具和氣罐爐頭都已帶足,拾柴只是為了晚上燃一堆小火圍爐夜談。

作為組裏唯二兩個男生,兩人自然沒有怨言,吃了點東西就往山上走。

林裏的小徑有不少其他班的同學來往,祝宜眠基本不認識,但偶爾能感受到暗暗打量的目光,他也不在意,一路走一路撿著樹枝,懷裏抱滿了,一回頭,發現姜俞正摘花,另一只手上還抓著一大把。

“……”祝宜眠震驚了,“小魚???”

姜俞艱難踮腳,終於在險些摔進去之前默默收回手,“這朵是最好看的。”

祝宜眠頓了一下,“這……你可要想好,萬一摘到國家重點保護野生植物,我,我可能兩三年內都得去那啥地方才能看你了。”

姜俞也頓了一下,“這……我用app查了品種才摘的,應,應該沒有吧。”

祝宜眠憋笑,“你摘花幹嘛呀,說好的一起撿樹枝呢。”

“我就想著帶回去給我媽做幹花,”姜俞突然不好意思,轉移視線摸了摸手裏的花,“這不是市區內都看不到這些野花了嘛。”

“你知道你這就叫什麽嗎,”祝宜眠回想了一下他剛才的動作,“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姜俞立刻頭腦風暴衡量此語境的“猛虎”是說他大只還是說他威猛,想不通,瞥見他抱著的一堆殘枝,回道:“那你這叫揀盡寒枝。”

祝宜眠笑了,無奈道:“你知不知道這詩――”背後像是有人重重撞了過來,打斷了他的話。

那人猛然沖擊過來,他不可避免地往前傾,堪堪撐了一下,小臂卻壓到掉落的枯枝上,劃出幾道傷口。

“我靠,”姜俞立刻跑來將他扶起,“你沒事吧。”

祝宜眠搖搖頭,拍掉手臂上沾到的細碎小沙石,後悔剛才脫了沖鋒衣。

“你們怎麽回事啊,有意的吧?”姜俞怒目看著那幾個人,又氣又惱,氣他們莽撞,惱自己沒有早點提醒讓祝宜眠避開,為什麽那人已經沖到祝宜眠身後了才看到。

“不,不是,那個,同學對不起啊,”撞倒祝宜眠的人說一句看一下朋友,“真的是不小心的,跑太快了,沒,沒註意看路。”

“沒事。”祝宜眠看他神色慌張,心裏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但他也不想多過揣測,等他們走了才拍拍姜俞的肩膀,“別瞪了,再瞪眼睛不會變大的。”

“我這是幫你出氣,”姜俞從口袋找了包紙巾遞給他,“快擦一下,免得感染。”

“別出氣了,先幫我把這些撿起來吧。”祝宜眠笑著說。

姜俞把樹枝堆好,又將剛才摘的花放上去,“幫我看花,我去撿那邊的。”

“……”祝宜眠用紙巾捂著擦傷的地方,垂著眼對那幾朵有點蔫蔫的花發呆。

但風一吹,花也跟著跑,祝宜眠回過神伸手去抓,腳踝卻傳來一陣頓痛。

祝宜眠疼得抽氣。

一捆粗重的枯枝砸在他的腳踝處,散落一地,突如其來的鉆心痛感讓他條件反射一樣的彎腰蹲下。

見他久久沒有站起來,站在上面的同學似乎也覺得嚴重了,立刻掛上笑臉道歉:“對不住啊,手滑了。”

有一瞬間祝宜眠覺得自己可能會疼得哭出來,但是他沒有。眼淚治愈不了什麽,也無法讓別人停止對你的惡意。

姜俞聞聲跑回來,看到祝宜眠的樣子,他腳邊亂七八糟的一堆東西,和上面那幾個還在插科打諢的罪魁禍首,心中猛地燃起燎原火。他想也不想,抓起路旁的小泥塊砸了上去。“你他媽――!”

知道這種東西沒什麽威脅,幾人嘻嘻哈哈離開了。

“怎麽樣,我背你回營地吧,”姜俞擔心又著急,額頭已經冒汗了,“先叫隨行的醫生給你處理一下,嚴重的話我陪你去醫院。”

他正用掌心揉著腳踝,試圖緩解疼痛,“嗯,你攙我一下就行,我可以走。”

“他媽的那幾個垃圾真是欠揍,憑什麽這麽欺負人,今天垃圾必須給我原地爆炸……”姜俞又讓他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扶著他走。回營地也不需要走多久,姜俞卻絮絮叨叨的,在這短短的一段路程裏說完了十七年來最多的臟話。

坐到帳篷邊上祝宜眠才稍稍松開眉頭,班主任叫來了巡邏的醫生,這會兒卷起他的褲腳才發現腳踝已經高高腫了起來,加上破皮滲血,看起來已經足夠嚴重。

給他清創冷敷的時候醫生心裏也有數,只是沒想到祝宜眠卻先一步開口:“醫生,我覺得還好,不用去醫院。”

“嗯,可以先看看情況,但我還是建議直接去醫院,你的腳崴了,這段時間要避免行走。”醫生說。

班主任仍然憂心忡忡,任何一個學生出了事,老師沒有不擔心的。“要緊嗎?老師送你去醫院吧,等會兒通知你的家人。”

“不,不用,”可能是因為剛才腳疼走不穩,在走小坡的時候崴了一下,現下是真疼,但祝宜眠還是毫不猶豫,堅持道:“今晚休息好或許可以恢覆,現在就不去醫院了,等大家一起回校的時候我再一起回去,不用通知我的……家人。”

“嗯,那你休息一下,先別走動了,有什麽需要就找我。”班主任說完,還想問仔細些,但醫生又被其他班叫走,她皺了皺眉頭,便交代姜俞和班長照看他,獨自走回教師大本營。

再三考慮之後,她還是翻了班級群文件,打出第一個電話,發現始終無人接聽後,不得已打了第二個電話,這是一個短號,有些眼熟,像是座機號碼,但卻是空號。

她怔了片刻,連其他老師過來打招呼也沒聽見,直到被教導主任拍了拍肩膀。

“小何,你發什麽呆,過去合影啊。”教導主任看到她的表情,覺出一點不對勁來,“出什麽事了?”

班主任這才回過神來,想起什麽似的問他:“李老師,您之前是顧程睿的班主任吧?就是前幾屆那個學生。”

“程睿是我教的,怎麽了。”教導主任還頗有些得意。

“您還有他的聯系方式嗎?能給我一下他的聯系電話嗎。”班主任攥緊了手機。

“怎麽了,你別急啊,”教導主任邊安慰她邊搜索著聯系人,“到底出什麽事了。”

“他弟弟右腳受傷,現在不想去醫院,我還是跟他家人說一聲。”班主任無奈搖頭。

“餵,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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