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我的酒酒

關燈
九大軍區各自為政,巡星軍袖手旁觀,第四軍區的獨立之火正以燎原之勢飛速蔓延。全聯盟都在議論季惜城的身世,三大家族也許很快就將重新洗牌,權貴們縮著腦袋觀望,比起坍塌的疆域,他們更關心自己能不能在這場洗牌中漁翁得利,五年前他們目睹季惜城滿載榮光而歸,如今在暗處瞇著狡黠的眼,盼著見證這顆爍星的隕落。

最高軍事議會聚集著白楓最擅玩弄權術之人,他們並非真心傾聽平民的聲音,卻樂意順水推舟,利用一步步堆高的民怨。

當整個白楓都將利刃對準季惜城時,他們終於有理由要求這個五年來始終壓在議會頭上的男人為之負責。

特勤總部被中央軍包圍,輪值首腦在戰艦上向季惜城喊話,要求他順應民意,交出手中的權力,接受議會和軍隊的調查。

宿戎率領特勤總部精英相迎,軍容齊整,兩相對峙,竟是數量占據絕對優勢的中央軍落了下風。

特勤總部的陣勢令人膽寒,但雖然宿戎命令艦隊將炮口對準中央軍,卻沒有開火的意思,他們集結,也並不是為了對付議會這幫老頑固。

他們即將前往第四軍區,季惜城要親自剮掉附身在那裏的疽。

議會的喊話一刻不停,宿戎苦惱地揉了揉太陽穴,如果他現在立刻下令起航,中央軍沒有誰能阻止——畢竟中央軍裏的精銳盡在特勤總部。

然而他必須在這裏等他們的主帥。

將軍這陣子一直留在特勤總部,準備馳援事宜,但他看得出,將軍偶爾心不在焉。他昨日提醒:“戰事恐怕難以一時半刻了結,您如果想回家看看……”

將軍怎麽說的來著?沈著臉:“不該管的閑事不要管。”

但將軍今天怎麽做的來著?臨場溜號,還是舍不得那被關在浮空島上的人。

宿戎無奈地嘆了口氣,屏蔽掉輪值首腦那羅裏吧嗦的喊話。

飛行器安靜地停泊在L04浮空島,季惜城一身戎裝,看著正在熟睡的洛攸。AI管家一聲不吭,著急得想鉆進它的仿生人身體,戳醒洛攸。

季惜城深擰著眉,眼眸深邃得包容萬千,藏著無窮的思緒。

他不該在前往戰場之前貿然回來。L04浮空島是整個首都星,乃至整個白楓最安全的地方,是他給洛攸鑄造的水晶宮殿。

洛攸在這裏,什麽都不用知道,約因人、獨立軍、權力漩渦……洛攸一樣都不用經歷,只需要等待自己回來就好。

如果他順利解決這次危機,他會回來和洛攸過和往日一般的生活。如果白楓最終被蟲族吞噬,洛攸將是活到最後的人。

洛攸不會再拋下他了。

可他還是沒能忍住,在出發的前一刻趕了回來,只是因為他想看看洛攸。他已有很長的時間沒有見到洛攸了。

他緊緊約束著精神力,像一個平凡的丈夫在遠行之前註視自己熟睡的妻子。洛攸飽受嗜睡困擾,只要他不發出聲響,也不碰洛攸,洛攸就不會醒來。

回來之前,他想,只需要看一眼就行,現在他卻舍不得離開。

他要去很遠的地方保護他了,他的心被離別的悲傷填滿,沈重得讓他轉不了身。

當年洛攸駕駛戰艦沖入敵陣時卻那麽瀟灑,沒有悲傷,只有悲壯。

因為他保護的只有洛攸,為了洛攸,可以順便保護白楓的黎民。而洛攸保護的卻是萬萬億億的人類,他只是其中之一。

不甘、懊惱、憤怒的情緒如同惡臭的汙水,拉扯著他往深淵去。片刻的失神後,他猛然清醒,想立即離開,卻見洛攸已經醒來,正安靜地看著他。

他蒙在黑霧裏的瞳孔輕縮,驚訝像一豆暗光,終是隨著眸光流淌出來。

“酒酒。”洛攸起身,強勢地抓住季惜城的手腕。隨著他站起的動作,細鏈發出窣窣聲響。

季惜城說:“放手。”

“如果我放手,你會去哪裏?”軍人對戰爭有著天生的敏銳,尤其是洛攸這樣出生在前線的精英。

季惜城穿的是上艦作戰服,但即便季惜城身著普通制服,他也“嗅”得到季惜城身上的戰意。

這些日子他被禁足在浮空島,外界消息盡數斷絕,但他並不愚笨,判斷得出一定是戰火又起。他舍身的一幕是季惜城最恐懼的噩夢,季惜城會再次將他鎖在房間裏,必然是害怕他重蹈覆轍。

季惜城要去前線了,歸與不歸難說,所以才回來看他。

這大約就是他們之間的鎖鏈,季惜城註定會回來看他,既然回來了,他就不可能讓季惜城就這麽離開。

“與你無關。”季惜城語氣冷硬,說完就要將手抽回去。然而洛攸抓得極緊,他根本掙脫不掉。

他面色沈了些,焦灼煩悶的心緒隱藏在幾無波瀾的神情中,“放開。”

洛攸釋放精神力,那是屬於頂尖軍人的戰意,攻擊性十足,氣勢濤濤。

“不放,要麽你把我打開。”

季惜城狠狠掐住洛攸的下巴,咬牙切齒,“你想幹什麽?”

“帶上我。”洛攸被捏得生疼,卻冷靜地說:“你去哪裏,我也要去哪裏。”

積蓄經年的怒火熊熊燃燒,季惜城的聲音剎時變得極冷,“你在做夢!”

後怕和恐懼像一條條荊棘,在心臟和骨髓裏發瘋生長,季惜城又看到了爆炸的一幕,激烈而盛大的光芒幾乎讓他失去視力。

他再也不會讓洛攸去當什麽英雄了,他築起一道高萬丈的墻,將危險統統擋在外面。

“你怎麽還是不明白呢?我已為聯盟犧牲過一次,我作為戰爭武器的使命已經完成。”洛攸心跳劇烈,神色卻從容,他已經無數次排練過這段話,聽得AI管家呸呸說酸,“我不會再為聯盟而奉獻生命。”

季惜城嗤之以鼻,“我說過,我不會再相信你。”

洛攸不理會他的偏執和頑固,直視他的眼睛,“我只會為一個人奉獻生命。”

季惜城呼吸一窒。

“他叫季惜城,但我更喜歡叫他酒酒,我的酒酒。”洛攸眼中綻放溫柔的笑,寬容而深沈,那是強者獨有的溫柔,“我只願意為他一個人而死。”

季惜城茫然地張了張嘴,“不……”

話未出口,嘴唇就被手指壓住,而洛攸也在此刻欺上,隔著手指與他呼吸相抵。

“前提是,他在這場戰爭中無法活著回來。”洛攸的精神力已經包裹住季惜城,帶著宇宙廣袤的風,宇宙至深處的黑,星辰爆炸寂滅,金光濺射,硝煙四起。

“他看上去無所畏懼,卻像個小孩子一樣害怕孤獨,最怕的是被我拋下。”洛攸溫和地說,“我答應過他,再也不會拋下他。如果他犧牲了,而我還活著,不是再一次食言了嗎?”

季惜城心臟脹得快要炸開,他可以輕易推開洛攸,卻像中了咒語一般僵立難動。

“帶上我。”洛攸半閉著眼,清亮的瞳仁上像覆蓋了一層淚膜,“我的小玫瑰,他不該獨自在戰火中雕零,我要陪著他,不再讓他難過。”

“洛攸……”季惜城聲音輕顫,帶著毫無辦法的示弱,此時他似乎不是無所不能的白楓上將,只是初到安息要塞的18歲少年,精神力飄忽,吊車尾,不合群,巴巴跟著洛攸,貪戀洛攸那誘人的精神力。

洛攸緩緩松開手指,閉眼親吻季惜城。季惜城的兇狠在此時消失無蹤,他扣著季惜城的後頸,占據全部主動。

精神力沖撞,交纏,繼而如煙塵消散,塵埃落定。

AI管家看著起航的飛行器,吧唧著嘴說:“都走啦,沒人管花田啦!行叭,我會智能播種……”

兩軍對峙,當季惜城的飛行器出現時,中央軍恐懼地讓開一條道。

霸氣的精神力呈天羅地網之勢鋪開,輕易侵入中央軍指揮系統,切斷人機連接,輪值首腦瑟瑟發抖,艦隊上的數十名將領更是痛苦忍受精神力斷開之創。

飛行器接駁特勤總部指揮艦,季惜城沈著臉上艦,洛攸緊隨其後。

宿戎毫不意外見到洛攸,笑著致意,“洛攸上校,你隨時可以更換作戰服。”

無法進行人機連接的中央軍戰艦已經成為廢物,不可能阻擋特勤艦隊。季惜城站在指揮艦中央艙裏,目光穿過包圍圈,掃向浩瀚星海。

“出發。”

中央軍潰散,為特勤艦隊讓出一條通路,戰艦如一道道白虹,馳向黑雲籠罩的第四軍區。

與此同時,第九軍區安息要塞的“風隼”特種戰隊也出發了。“血皇後”鷹月親自領軍,僅留下一支中隊給紅蜚,以守衛要塞。

亂局暴起之後,這是第一支馳援第四軍區的力量。所有人都在觀望,有的是顧慮眾多,不敢站隊,有的單純想看季惜城和伊薩一系倒臺。

沒人想到,率先發軍的竟然是位女將軍。

“五年前,安息要塞危在旦夕,是季惜城救我們於危難。”身披戰袍的鷹月英姿颯爽,豪情地笑了笑,“季江圍是個什麽東西?傻子才相信他的鬼話。將軍相信我‘風隼’勇士是歸來的英雄,授予白楓勳章,我‘風隼’便願意為將軍而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