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來自首都星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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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個名字,紅蜚緊擰起眉,“季酒他……”

洛攸胸口一窒,腦海中突然浮現第一次見到季酒時的情形。

那時季酒剛剛成年,在他眼中是個弱不禁風的小孩兒。血皇後要將季酒塞到他的隊上,他滿心不情願,腹誹首都星的小玫瑰就該待在遠離戰火的花園。

可是季酒來到前線,就再未離開,玫瑰沒有回到屬於他的花園,雕零在……

“他消失了。”紅蜚說。

洛攸盯著紅蜚,又轉向血皇後,瞳光閃爍,“什麽叫消失了?”

鷹月嘆氣,在紅蜚肩上拍了下,“告訴他吧,他應該知道。”

洛攸茫然,難以理解這個簡單的詞。

“你犧牲之後,季酒受了很大的刺激。”紅蜚將洛攸領到露天平臺上。安息要塞的天空仍舊是鉛灰色的,戰爭摧毀了風隼原來的基地,這裏是後來修建的新基地。洛攸看向東邊,那裏有一座勇士塔,塔頂的戰艦雕塑正是他們駕駛的風隼3-902號艦。

他們和其他犧牲的戰士,已經成為新生風隼的基石和榮光。

紅蜚繼續道:“你們沖進約因艦隊時,他剛剛趕到,就在爆炸沖擊波的邊緣,目睹了你的抉擇和……死亡。”

洛攸瞳孔緊縮,握住欄桿的雙手青筋鼓脹。從胸膛到咽喉,仿佛有一團粗糙炙熱的東西堵著,吐不出來,也壓不下去,他的嗓音突然變得沙啞,像被燙過、磨過,“怎麽會……”

“本來不會,他當時正在巡邏,離你們很遠,但是他得到了你的坐標,全速躍遷。”紅蜚長嘆一聲,“他想救你。”

洛攸眼眶灼熱,耳邊一遍一遍回蕩著季酒的話——洛攸,你不會再丟下我。

是他食言了,他在季酒面前,再一次丟下了季酒。

“回來之後,他幾乎沒有和我們說過話。”紅蜚繼續道:“那個時候,我、血皇後、精神力中心的學者,我們誰也顧不上他。整個要塞都亂了,你知道,仗一打起來,沒誰有精力管別人經歷了什麽,我們每人面對的都是死亡。”

洛攸點頭。

“最困難的那段時間終於撐過去,第七軍區的兄弟戰隊把我們換下來,那時我才發現,季酒不見了。”紅蜚說:“他的個人終端丟失,系統上能查到的最後登錄時間是你犧牲後的第12天。血皇後想了很多辦法,還是找不到他。那三年像他這樣失蹤的人很多,有的是悄無聲息地犧牲了,有的是逃離戰場,變成流民……”

“他不會逃走。”洛攸篤定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一段靜默後,紅蜚說:“但你希望他還活著,不是嗎?”

洛攸看著遠方,拼命忍著眼淚。

“我們也希望他還活著。”紅蜚道:“在這個遼闊宇宙的某個角落。”

半晌,洛攸說:“我能回安息城看看嗎?”

自從回到安息要塞,他們就沒有離開過軍方的視野。由於他們的“死而覆生”過分匪夷所思,高層在最初的驚喜後,開始懷疑他們已經不再是他們,而是祂們,是蟲族的另一場陰謀。

所以他們被監視,接受無休無止的體檢。但所有結論都顯示,他們身上沒有任何異常,他們確實是歸來的英雄。

血皇後頂著壓力通過了洛攸的申請,但洛攸去往安息城的路上,不可避免有人緊緊跟隨。

昔日熱鬧的安息十七街變了樣,但住宅區還在,洛攸打開家門,錯愕地半張開嘴——裏面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有人將這裏的一切都搬走了,如果墻能卸下來,也許此時連墻也不覆存在。

“季酒……”洛攸站在一樓中央,心跳越來越快,他有種強烈的感覺,季酒沒有死,季酒還活在某個地方,和他們的過去一起。

由於軍方下達的命令,洛攸不能在安息城待太久,離開之前,他突然想起每次回安息城都會和季酒一起吃的面,然而不管是老鐘吃面,還是旁邊的煙草鋪都不見了。旁邊的店家說,戰爭開始沒多久,老鐘一家就離開安息城,沒人知道去向。

“可以已經死了吧。”一旁的店主唏噓,“死了那麽多人,活著不容易啊。”

負責看守洛攸的軍人道:“洛隊,該回去了。”

洛攸沒讓人為難,匆匆而來,又匆匆離開。

就在洛攸乘坐專用擺渡飛船返回安息要塞時,首都星編號c12的浮空島上,象征聯盟最高權力的藍星塔肅穆佇立,那正是最高軍事議會的大樓。其中一間議事廳人言鼎沸,政客們爭得面紅耳赤。

洛攸三人歸來的消息,第九軍區已經匯報給了首都星。議會最近的頭等大事就是決定怎麽安排他們。

英雄當然應該嘉獎,可即便是軍研院首席博士,也無法解釋他們的歸來,況且在座哪個不是城府深厚的老狐貍,一項嘉獎背後勢必有無數勾心鬥角。

“安息要塞發過來700多頁調查報告,你們沒有看過嗎?洛攸少校三人已經經過層層檢查,他們還是我們的同胞!”

“第九軍區的調查報告有什麽用?你忘了約因人能夠模擬無窮無盡種形態?洛攸少校聲稱爆炸和磁場將他們拉扯到了高一層宇宙,這難道不是天方夜譚嗎?一同消失的還有蟲族核心指揮艦,他們回來了,那指揮艦呢?指揮艦上的蟲族呢?是不是也以某種形式跟著一起回來了?”

“荒謬!”

“自人類進入星際時代,這樣的事沒有先例,必須謹慎!”

“五年前用犧牲戰士做宣傳的是你,現在懷疑他們的也是你,你不怕寒了英雄們的心?”

議事廳烏煙瘴氣,每個人都在言辭激烈地發表自己的意見,唯獨主位右邊角落的年輕人保持沈默。

他坐姿閑散,黑色軍裝敞開兩枚紐扣,右手肘撐在座椅扶手上,修長的手指抵著下巴,黑霧一般的眸子自始至終盯著前方光屏,面容冷淡。光屏很大,定格著洛攸的照片,從政客們開始吵架,畫面就沒有改變過。

季惜城也沒有移開過視線。

能在這間議事廳開會的,軍銜都在上校以上,軍裝上綴滿閃耀的軍功章,誰胸前最華麗,誰吵架都更有底氣。

唯獨季惜城,別說軍功章,連軍銜都沒戴。首腦畢恭畢敬請他坐在主位正座,他嫌吵,每次都挑角落。可即便如此,即便他一縷精神力都未釋放,也沒有誰能忽視他的存在。

爭吵還在繼續,主流聲音是在安息要塞就地授予三人榮譽,晉升軍銜,但不給與實際軍職,在輿論的熱情過去後,將三人秘密送往第六軍區珈什星——那是聯盟涉密研究的地方,被形象地稱為“地獄”。

毫無疑問這是最功利最殘忍,卻也最穩妥的辦法。如果他們是祂們,那就死在那裏,如果他們沒有撒謊,那就讓科學家們研究研究高一層宇宙。

然而就在主流聲音即將取得勝利時,議事廳突然安靜下來,剛才還恣意演講的政客瞳孔震顫,額前滑下一道冷汗。

因為他們感知到了季惜城那威懾極強的精神力。

一名少將試探著開口,“將軍,您有什麽指示?”

在場有很多將軍,但被稱作將軍的只有季惜城。所有人心中都打著鼓,季惜城鮮少在議會上開口,意見多是由伊薩·柏林斯表達。今日柏林斯上將遠在第四軍區,所以季惜城要自己發言了嗎?

“請他們來首都星,我為他們授銜。”季惜城一開口,滿座震驚,但此起彼伏的只有呼吸聲,沒人敢質問原因。

季惜城的精神力散漫地在議事廳游走,他繼續道:“既然是聯盟的英雄,就該得到聯盟的嘉獎和尊重。”

爭論就此結束,季惜城離開後,政客們半天才緩過勁來,有人的脊背已經因為精神力壓制濕透。

“這兒可是首都星,萬一是祂們,那……”

“但這是將軍的決定。祂們懼怕將軍。”

銀色飛行器在上城浮空島之間穿梭,最終停在紐維蘭酒店。艙門一打開,就有人前來迎接,“將軍,您來了。”

下城有數不清的面館,上城卻只有紐維蘭酒店提供魚湯面。季惜城有段時間沒有來過了,廚房如臨大敵,唯恐不合將軍的胃口。

但季惜城從來沒有因為面的口味不滿過。

用完餐,銀色飛行器再次起飛,停泊在一座僅有一棟建築物的浮空島上。

“酒酒,你回來啦!”ai管家的話語飄蕩在空氣中,是洛攸的聲音。

“嗯。”季惜城簡單地應道,向二樓走去。

“今天又看那些老頭子吵架沒?”ai管家沒有以實體狀態出現,只有聲音追著洛攸,“咦!酒酒,你是不是去吃了魚湯面?怎麽不叫我呢?哥哥也想吃……”

一扇門在季惜城面前打開,燈光傾瀉,中間立著一個未啟動的仿生人,漂亮,赤(裸,除了不是真正具有生命,和洛攸一模一樣。

房間的角落整齊放著許多醫療機器人,它們全都來自安息要塞,語音系統采自同一個人。

“哎呀!我的身體怎麽又沒穿衣服?”ai管家說:“酒酒,我生氣了!”

季惜城關上門,在終端面板上點了點,讓ai管家休眠。

他來到仿生人面前,撫摸仿生人的臉,手指緩緩下移,拽住了仿生人脖頸上細而閃耀的鏈子。

那是一條很長的鏈子,套在脖子上像項圈。鏈子自仿生人鎖骨墜下,經過胸膛、腹部、雙腿,末端堆積在地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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