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季惜城

關燈
許是女人太過招搖,仿生人送完餐,都多看了女人兩眼。

一杯名叫約因蝶魂的飲料擺在桌上,奶油上噴灑著絢爛如同星河的彩色糖漿,將旁邊的檸檬氣泡水襯托得十分寒酸。

季酒口渴,拿起氣泡水喝了半杯,近乎麻木的目光落在女人臉上。

女人不急著動飲料,打開個人終端的攝像功能,對著奶油一通猛拍。

“季擒野。”季酒突然出聲,語氣裏是冷漠和不耐煩。

女人唉了聲,笑著將照片一一保存。

如果洛攸在,一定會震驚地盯著女人。

因為和在街上相比,女人的聲音已經變了,不再是嬌媚的女聲,而是低沈醇厚的男聲。

這根本就不是女人。

季擒野用勺子攪著奶油,八卦地眨了下眼,“剛才那位是誰?我看你在這兒過得還挺滋潤。”

季酒說:“與你無關。”

“嘖,這麽無情?”季擒野把奶油都攪爛了,水卻一口未喝。

剛才還漂亮夢幻的飲料,現在已經成了一杯顏色詭異的甜水。

季擒野搞完破壞就對飲料失去興趣,將勺子丟進小托盤,懶洋洋地靠進椅背,“季惜城,整個季家現在就我一個人關心你的死活,你還這麽拿冷屁股對著我。”

季酒淡淡道:“不止你一個。”

季擒野楞了下,“也對,應該說只有我關心你有沒好好活著,他們只關心你什麽時候死。”

挺難聽的一句話,季酒卻毫無反應。

但季擒野顯然早就習慣自家弟弟的德性,並不感到難堪,自顧自地說起來,“我開完巡演回去,才知道你被丟到第九軍區,你一條加密信息都沒有給我留。”

季酒看向窗外,在陽光下瞇了瞇眼。

“季江圍這王八蛋!”季擒野收緊手指,美麗的臉龐難得出現怒容,又帶著幾分不解,“我不在,但你可以請伊薩……”

季酒搖頭,“你以為我離開首都星,是因為季江圍?”

季擒野微怔,“不是他還能是誰?”

“他算什麽東西?”季酒眉間浮起厭惡。

季擒野盯著季酒,好一會兒才道:“別告訴我你是主動到這裏來。”

季酒沒回答,但沈默半分鐘,季擒野已經得到答案,“好吧,你他媽真是主動來的。”

也不怪他以為他弟季惜城被季江圍陷害,流放到第九軍區。出生在季家,每個人都是踩在別人的屍體上往上爬。

他早就看夠了。

季惜城本來就是個禁忌,自幼被關在一座沒有外人的浮空島上。

浮空島在首都星是權力、財富的象征,可對季惜城母子來說,卻是牢獄和枷鎖。

外人不知道季家主脈裏還有個季惜城,即便是季擒野自己,也只是偶然才得知,自己最喜歡的小姑和她的孩子被囚禁在浮空島。

季家站在聯盟權力的中心,成百上千年來爭鬥不止,對外和三大家族的另外兩家鬥,和掌握軍權的平民元帥鬥,和約因蟲族鬥,對內骨肉相殘。

單是季擒野知道的,家族內部針對季惜城的暗殺行動就不下五次。

但沒有人能夠殺死季惜城,他看上去像晨露一般脆弱,卻又像巖石一般頑強。

老爺子看在小姑的份上,將不該出生的季惜城保下,但季惜城這個名字在家族裏早就被抹去。

季擒野最不明白的是,季惜城的存在根本動搖不了季家其他人的地位,以季江圍為首的草包仍將季惜城視作眼中釘。

季擒野一看季江圍春風得意的模樣,就認為必然是季江圍設計將季惜城踢到了第九軍區。

第九軍區是什麽地方?

戰爭最前線,直面約因蟲族。別說在這兒當個小卒,就是高居將軍之位,都是說犧牲就犧牲。

他們是要讓季惜城死!

即便沒有死在戰場上,也可能死在訓練場上。

季惜城極少離開浮空島,除了去過幾次霜離軍校,幾乎沒有接觸過部隊,精神力時有時無,丟到作戰部隊裏,等同丟入絞肉機。

季擒野自己嚇自己,越想越覺得倒黴弟弟死定了,卻忽略了一件事——倒黴弟弟並不是會被季家草包們玩弄於鼓掌的人。

倒是季江圍,自以為終於除掉了季惜城,不知連流放第九軍區,也只是季惜城的一個計劃。

季惜城是主動放棄首都星,前往前線!

季江圍被當做工具使喚,至今還覺得自己立了一功。

但季擒野還是挺想不通,“你實在不想在待在首都星,其實我可以幫你去其他軍區,沒必要跑這兒來。”

“這裏不好麽?”季酒看著僅剩一半的檸檬水。

一片翠綠的薄荷飄在水面,像船承載著陽光。

季酒擡起眼眸,視線突然變得銳利,“我屬於這裏。”

季擒野起初沒反應過來,幾秒後罵了聲粗話,“胡說!他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季酒不答,季擒野和他對視片刻,忽然感到一陣濕冷入髓的精神力。

“惜城……”

“你回去吧。”季酒道:“我去不了約因蟲族的老巢,那這裏就是最適合我的地方。九大軍區,沒有哪裏離那裏更近了。”

季擒野擔憂道:“你在計劃什麽?”

季酒問:“你和他們一樣害怕?”

“我只是擔心你!”季擒野略顯激動,桃花眼猛地挑起。

“計劃當一個普通戰士。”季酒平靜地說:“像這兒的每一個人一樣,抗擊蟲族,守衛聯盟。”

季擒野將信將疑,他覺得季惜城和過去有些不一樣了,又很難形容是哪裏不一樣。

非要說的話,是季惜城身上的死氣消失了一些,竟然還能說出“守衛聯盟”這種話。

半晌,季擒野問:“你真打算一直留在這裏?”

直到戰死?

季酒點頭,“不用再來看我。”

咖啡館的每一個卡座都有虛擬墻,坐在裏面等於有一片私人空間。

季擒野按了按脖子上一個形似頸環的東西,呈現出來的容貌逐漸發生改變。

他的真容比偽造的女相更為出眾,只是這張臉輕易不能出現在公共場合。

他所佩戴的頸環是第一軍區科研所的產品,能夠幹擾人的視覺和聽覺,從而模擬出另一個人。但由於這東西極易被犯罪者利用,所以只有軍方高層和有特殊身份的人能夠申請使用。

“如果你想回來,隨時聯系我。”季擒野鄭重道。

季酒卻對首都星不再有任何留戀,“即便是第九軍區以外,都比首都星更有趣。”

季擒野嘆氣,沈默了一會兒後又打起精神來,“那季家算是完蛋了。”

對聯盟中心的那些權力鬥爭,季酒毫無興趣,但季擒野一句接著一句,他也沒阻止。

“金鳴家族和柏林斯家族都有能人,唯獨季家全是季江圍那種草包,你和我又對權力沒興趣,我看,只要老爺子從首腦的位置上下來,季家就翻不了身。金鳴家族那個誰,一心要取代老爺子,季江圍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說不定再過幾年,首都星就要亂了……”

季酒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漫無目的地看著窗外的街道。

他們在二樓,是俯視的視角。

突然,季酒坐直了身子。

洛攸抱著一個花瓶,在街口走來走去,似乎是在等他。

季酒起身離席。

“招呼都不打就走!”季擒野一按頸環,又變為女相。季酒已經出了咖啡館。

他不打算追了,搖搖頭,看著倒黴弟弟向那個英俊的軍人跑去,饒有興致地嗯了一聲。

洛攸確實是來等季酒,又覺得等在咖啡館外不禮貌,所以就在街口站著。

“你姐呢?”洛攸往季酒身後看了看。

“回去了。”季酒沒解釋季擒野的身份,伸手想拿過花瓶,洛攸卻不給,“你有那麽多手嗎?抱好花。”

其實洛攸對季酒的家庭還是有些好奇,但季酒不提,他也不好老問。

回家路上途徑一個軍方的宣傳站,季酒停下腳步。

宣傳站在安息城很常見,主要面向未成年人,介紹約因蟲族,以及人類和約因蟲族爆發的慘烈戰爭,激發少年們守衛聯盟的意識。

“你想進去看?”洛攸問。

季酒遲疑了好一會兒,“可以嗎?”

洛攸笑道:“當然可以。”

因為前來參觀的大多是小孩,宣傳站裏沒有過於血腥的圖像,蟲族的模型也和真實的有差別。

祂們並不是真正的蟲子,人類將祂們稱作蟲族,只是援引地球時代科幻作品的用詞。

那是一種和人類完全不同的智慧生物,擁有無窮無盡的形態,甚至能夠模擬人類的身體,因此也按人類的習慣,被叫做約因人。

一百年前卡修李斯元帥親口描述,約因人的皇帝是一片燦爛至極的蝶形霧體,輝煌耀眼,有如星雲。

這超越了人們的想象範疇,絕大多數前線戰士看見的約因人是不規則的塊狀瀝青,有堅硬的軀殼和鋒利的手足,能夠隨時變換肢體,分裂,與其他個體重組。

祂們的繁殖、生存、進化,與人類以及一切人類已知的生物也不是同一種體系。

季酒不言不語地看著沖擊感降低的投影,胃中湧起一陣陣惡心。

洛攸臨時充當講解員,照本宣科地說了半天,碰碰季酒的手臂,“嚇著了?”

季酒看向他,“你面對過祂們嗎?”

“當然!”洛攸神采奕奕地跟季酒數起來,某年某月驅趕蟲族的偵查艦,某年某月活捉間諜,某年某月擊落地方殲擊艦。

安息要塞關押著不少蟲族,祂們時而是汙穢醜陋的怪物,身上的每一個孔洞都讓人聯想到深淵和泥沼,極其詭異,時而變作人形,孱弱無助,有些還是被洛攸親手捉拿。

季酒欲言又止。

洛攸看出季酒有話要說,“你怎麽了?”

季酒轉過身,與面前的蟲族投影幾乎臉貼著臉。微弱的冷光打在他的臉上,一瞬間,他的視線如同無機質。

宣傳站他經過了好幾次,今天若不是季擒野來了,他不至於反覆想起蟲族,有一些細碎的聲音在他大腦裏嗡鳴,牽引著他進入宣傳站。

而看著蟲族的投影,他感到寒氣從腳底蔓延,仿佛要將他拉扯去一個遙遠的地方。

那個如同巢穴的地方,以家的名義呼喚著他。

“我們先出去。”洛攸以為季酒是受不了如此直觀地接觸蟲族,連忙握著季酒的手腕,將人拉出來,還摟了摟肩膀,“沒事啊,別怕。”

說著別怕,洛攸心裏還是挺愁。

如果季酒這麽怕蟲族,那今後就無法上戰場。

“不是怕。”季酒說:“我不怕。”

看著季酒蒼白的臉,洛攸心說你都怕成這樣了還嘴硬,但說出來的還是鼓勵,“行,隊長在呢。以後真上艦了,你還是跟著我,我保護你。”

作者有話說:

季酒酒不是蟲族哈,但他和蟲族有淵源,某些方面會受到影響,洛攸說他漂亮得不太像人就是影響之一。收藏+海星+評論,謝謝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