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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是個憨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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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蜚擡頭看了看懸浮著的數字計時器,又將視線轉回觀察窗,臉上的糾結和沈重都快擰到一塊兒了。

“那個……就是你挑回來的新隊員啊?”

此時是上午11點50分。

風隼三支隊執行太空殲擊任務,屬於尖刀部隊,訓練任務將一天的時間擠得滿滿當當,早上和晚上各有一輪常規體能訓練,下午和上午9點之後,則是戰術演練、實戰模擬、精神力專項訓練、陸戰訓練。

風隼雖然是太空軍,但陸戰技能他們也必須掌握。

除了體能訓練,其他訓練幾乎都需要前輩指導,或者隊友配合,一個人不太方便完成。

現在,隊裏的模擬艙全被占用,使用時間最長、今年以來數次出現情況不明故障的那個也正在運行。

季酒一個人在裏面,獨自進行初級太空駕駛訓練,因為精神力時有時無,人機連接總是中斷。雖然現在風隼已經裝備了無需精神力也能操作的戰機,模擬艙也有非精神力模式,但他與精神力較上了勁,兩個多小時練下來,被不斷連接又斷掉的精神力折磨得渾身大汗,面色慘白,和那模擬艙堪稱一對破銅爛鐵兄弟。

洛攸憂心忡忡,雙手撐在觀察窗邊。

人機連接每一次中斷,對身體都會造成負面影響。

季酒的各項指標正在瘋長瘋跌,他擔心季酒這麽搞下去,會死在模擬艙裏。

但是一周前他見季酒似乎撐不住了,強行接管模擬艙,季酒卻冷著一張臉對他說:“我對我的身體有分寸,請你不要多管閑事。”

雖然他平時話是多了點,還愛管這管那的,可他不是隊長嗎?

隊長還不可以羅裏吧嗦了?

隊裏就沒人說過他多管閑事,這四個字太刺耳了,他的臉也立即冷下來,“行,今後你想怎麽練就怎麽練。”

練死活該!

不過話雖然說出去了,他一個當隊長的,總不能真把季酒給晾著,回頭就讓醫療官給盯著。

醫療官晚上發來季酒的體檢報告,那些胡亂變化的指標已經恢覆正常。

這太奇怪了。

身體素質再好,在精神力失控造成的傷害下,指標都需要一定時間和藥物治療,才能恢覆正常,季酒卻只花了幾個小時,就自己把自己治好了。

難怪能天天去模擬艙裏找虐。

洛攸還是擔心,自己礙著面子不方便管,就把剛結束域外巡邏任務的副隊長紅蜚拉來。

三支隊的新隊員是首都星來的小少爺,這件事早就成風隼的笑話了。

紅蜚回來之前,就有所耳聞,但真見到了,還是震驚得不行。

這小臉白的,這細胳膊細腿兒的,哪像一個太空戰士啊?

洛攸心裏煩季酒,一會兒覺得人是小玫瑰,一會兒覺得人是小白臉,但聽別人說季酒這不行那不行,他又不樂意。

好歹這崽子是他領回來的,虧也是他在血皇後那兒吃的,怎麽還輪到別人吐槽了?

聽紅蜚這麽一說,洛攸下意識就道:“他訓練挺刻苦的,還天賦異稟,精神力損傷對他的影響很小。”

紅蜚詫異地瞪起眼。

洛攸有點煩,“幹嘛?”

“不是你跟我說,新來的孤僻不合群,成天凈瞎練,不註意身體,還聽不進人話嗎?”紅蜚說:“現在你又誇他了?”

洛攸啞巴了會兒,更煩了。

“不過精神力這點可能真是他的優勢。”紅蜚比洛攸大幾歲,能力不差,但性格溫吞一些,洛攸是扛戰旗的人,他則是持重盾的人,彼此互補,“人機連接頻繁斷開,都無法對他造成實質傷害,那他說不定能夠免疫精神力壓制。”

模擬艙裏,季酒又一次斷連,躺在座椅上虛脫地喘氣,身體指標再次變得亂七八糟。

如果是其他人,此時已經被緊急扔進醫療艙了。

但季酒能夠自我恢覆。

洛攸盯著觀察窗,面色凝重。

紅蜚剛才說的,他也想過。

他們這些擁有精神力的戰士,無時無刻不在追求精神力的精進,因為在作戰中,精神力等級越高,越能自由操縱戰機,令戰機發揮最大功效。

更重要的是,一旦精神力等級不如對方,就非常容易被入侵壓制,這在實戰中是致命的。

季酒如果能夠免疫精神力壓制,那敵方縱然是s級精神力,興許也無法控制季酒。

季酒只會輸在作戰能力上。

馬上就是午餐時間,陸續有隊員結束訓練,從模擬艙裏走出來。

季酒是最後一個,遠遠落在隊伍後面,也向食堂走去。

紅蜚笑了聲,“我還以為他不吃飯。”

洛攸不滿地一揚眼瞼,“你當他仿生人?”

“不是。”紅蜚饒有興致地解釋道:“你不覺得他這點兒反差挺有趣的嗎?討厭隊友,不和任何人一起訓練,不愛說話,老是一個人待著。但他其實並沒有脫離隊伍。早上體能訓練,他最後一個完成,都喘成老狗了,還掉在倒數第二名後面不肯停下來。大家進模擬艙,他也進模擬艙,一看大家要去吃午飯了,他也出來了。”

洛攸輕輕啊了聲。

這些紅蜚不說,他也觀察到了,但他沒怎麽往深處想。

其實除開固定的體能訓練,其他訓練都有很大的自主性,如果沒有集體戰術操練,那隊員們就可以自由安排。

想約人對戰可以,提升陸戰技能可以,學習經典戰例也可以。

而且食堂24小時供應餐食,不存在去晚了就得餓肚子的可能。

季酒這麽不愛和人交往,那應該別人進模擬艙,他就去練陸戰射擊,別人訓練精神力,他就死磕戰術,別人吃飯他上班,別人睡覺他吃飯。

但根本不是!

季酒從來不真正一個人待著,始終跟在隊友們身後,拙劣而別扭地模仿著他們。

“我覺得他還是挺想成為咱們隊裏的一員,不然也不會訓練得這麽辛苦。”紅蜚嘆了口氣,“就是年紀太小,不怎麽懂事,性格也有問題,別人排斥他,那他肯定不會主動接近。”

洛攸這人,最見不得自己手下的隊員受委屈。

紅蜚這麽一說,把他給說心酸了,雙手往臉上一捂,“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兒對不起小玫瑰啊?”

紅蜚樂了,“你這戲還真足。”

“這不你給我煽情煽出來的嗎?”洛攸松開手,腦中浮現出季酒那張挑不出錯,卻過分冷白的臉。

這人啊,到底是感情動物,感情一上頭,就越想越覺得季酒可憐巴巴。

“對了,季酒到底是怎麽到了咱們這兒,你打聽清楚了嗎?”紅蜚問。

“鷹月啥都不肯說,我估計她也不知道。”洛攸說:“應該是哪個富人家的小孩兒,犯錯被扔來了。”

季酒一看就是優渥家庭出來的孩子,能從聯盟中心的第一軍區跑來前線從軍,還半個字不肯提到家庭,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怎麽回事。

要不是自個兒犯了錯,被家裏人放棄。

要不是個私生子,擺脫不了被“流放”的命運。

第九軍區和首都星相隔遙遠,整個風隼沒有一人去過首都星。洛攸也從未想過有生之年會去首都星看看。

他以軍人的身份守衛著身後的疆土,並不在意自己能否回頭看看那千萬光年裏璀璨的群星。

安息要塞似乎也沒有從首都星來的將領,季酒從那麽遠的地方來,應該沒有機會再回去了。

說不定季酒的家人希望季酒就這麽死在邊疆。

想到這,洛攸的愛心簡直要泛濫了。

“他姓季。”紅蜚忽然說,“我巡邏時就在想,他和那個季家會不會有關系?”

洛攸輕嗤一聲,“你想多了,姓季的多的是。我讓藏椿查過,那個季家沒有他這號人。”

在白楓聯盟,季是個大姓,但並非所有姓季的人,都和“那個季家”有關系。

季、金鳴、柏林斯,是聯盟三大家族。

人類在進入星際時代之後,爆發了成百上千次大大小小的戰爭,各個軍事政權興起又衰亡,三大家族憑借強大的軍事力量和科技發展水平,成了最後的贏家。

目前聯盟許多重要位置上,都有三大家族的人,最高軍事議會的首腦正是季刑褚元帥。

季酒要真是那個季家的孩子,就算因為什麽原因被扔到安息要塞來了,怎麽也得有點風聲,或者一舉一動被盯著,不至於過去一個月了,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紅蜚也只是說說,兩人又聊了會兒季酒,就各幹各的事去了。

洛攸這心裏沈甸甸的,泛濫的愛心沒來得及收回去,下午又溜達到模擬艙附近,正好遇到一群其他支隊的隊員。

一問來幹嘛的,人家說來看小少爺。

那語氣那神態,活像看的不是人,是動物園的猴兒。

洛攸火氣馬上上來,板著臉將人全都趕走。

“他有名字,季酒,不是什麽小少爺!我洛攸的隊員,輪得到你們指指點點?滾!”

不知道誰給季酒起了個小少爺的綽號,現在全風隼都這麽叫,三支隊的隊員瞧不上季酒,糙哥們兒平時湊一起喝酒打屁,話一多就難免提到小少爺,七個支隊幹什麽都彼此較勁,三支隊有個小少爺,其他支隊可不得沖上來參觀嗎?

洛攸不能縱容這種風氣。

把人都攆走後,洛攸正琢磨給自個兒隊員上個思想教育課。都什麽素質,不懂得和自家隊友要相親相愛嗎?

結果一轉身,就看見季酒在後面安靜地看著自己。

這就尷尬了。

他以為季酒在模擬艙裏,聽不到外面的動靜,才這麽正氣凜然地維護季酒。

哪知道人家在外面,剛才他說的每一句話季酒都聽得清清楚楚。

季酒臉上沒表情,還是冷冷的,但看向他的眼神認真且專註。

講道理,季酒臉冷,目光也是冷的。

可洛攸莫名覺得臉頰有點燙。

季酒怕不是覺得他是個憨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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