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番外(三)多年前的某次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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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幾次離婚了?聞熹扳著手指數了數,不是二十也有十九次了,至於離婚的原因——離婚要什麽原因?一點酒精上頭,他前腳往床邊扔了一封和離書算作通知,後腳便溜達去了人間。

他落足的地方正是當朝都城。

適逢佳節,花燈竟起,五夜齊開,金吾不禁夜,笙歌相應和,端的是良辰美景,錦繡繁華。聞熹孤身一人穿梭在滿街火樹銀花中,頗有些蕭索之意。

來都來了,一個人孤孤單單溜達完這一條街未免也太過丟人。聞熹站在巨大的蓮花狀花燈下,瞇著眼打量眼前的建築——醉紅樓,唔,好像有點耳熟。

還沒來得及仔細思索一下到底是從哪裏看見過這三個字,他的胳膊已經被人拉住了:“這位公子,怎的站在門前不進去?奴家等您好久了呢。”

嬌聲媚笑伴著管弦絲竹,美人身姿如煙,脂粉味兒熏的人暈頭轉向,聞熹出了一身雞皮疙瘩,終於想起了這是何地: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花樓!

他試圖把手從美人魔掌下抽出來,卻見美人以手掩面,嬌聲笑道:“公子止步不前,莫非家有悍妻管束,不敢入內?公子這般好容貌,我等姐妹倒貼也是願意的,可真是惋惜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

再度孑然一身沒了老婆(?)的聞熹定了定神,反正自己都和離了,還怕進花樓?再說也沒人說進去後一定要幹什麽,自己進去吃個點心喝點小酒也是可以的……吧?

他學著話本裏的做派,摸出一錠銀子扔進美人手裏:“帶路,把你們的頭……頭牌叫來。”

“快叫姐妹們準備好,這公子模樣生的俊俏,看著又憨,一會兒我們挨個上去敬酒,指不定能敲一大筆。”

牡丹紅羅裙的女子掩唇輕笑:“我的姐姐,這般年輕俊秀的公子,我倒貼也是願意的,哪裏舍得敲人家竹杠呢?”

她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嬌聲媚笑,脂粉香氣盈滿錦繡廳堂,傳到了不遠處的聞熹鼻中。

聞熹難耐地打了個噴嚏:“阿——阿嚏!”

“你們……把這香撤了,多味兒啊。”聞熹揉揉鼻子,指揮,“少擦點兒粉,你那臉和脖子都不是一個色兒了你知道不?”

美人:“……”

看在這人長得不錯且似乎很有錢的份兒上,美人忍了又忍,撤了香爐,重新擺出笑容:“公子不喜俗香,當真是品位出眾,令人傾慕呢。”

聞熹實話實說:“也不是不喜歡香,就是你這味兒太沖鼻子。”凜玉身上那種清淡柔和的就很好——當然二者是沒有任何可比性的。

美人:“……長夜漫漫,不若奴家為公子舞一曲春江花月夜,也算不負這良辰美景,公子覺得如何?”

“跳舞沒什麽意思,晃得人怪眼花的。”聞熹龜毛地吹了吹小點心上的白芝麻粒,抿了口酒,“這樣,你給我背一背玄冥經吧。”

美人臉上笑意僵化:“……公子說什麽?”

“不用背多了,背背第六十八卷 就行。”說到這裏,聞熹充斥著酒精的大腦終於想起了一點自己寫了和離書的原因,似乎是凜玉徹夜未歸,更過分的是還托梵珈送來了全套的九十九卷玄冥經。

那厚厚的一摞經卷堆在書案上,仿佛在無聲地嘲諷他沒文化,氣的聞熹當場翻開書卷,發誓如果背不下來,往後名字倒著寫——五秒鐘後,聞熹大筆一揮,寫下了和離書。

美人上前一步,紅唇微張,聲線輕媚有如在撓著人心肝的小貓:“公子,莫不是在消遣奴家吧?”

“這都不會背,誰稀罕消遣你。”聞熹很不爽,這人能不能離自己遠點兒?不知道那麽大一張臉突然湊上來很嚇人嗎?

“既然公子不喜奴家,那奴家就告退了。”美人深吸一口氣,秉著賺錢為大的宗旨繼續道,“還請公子把銀錢結一下。”

事關金錢大事,縱使酒精已經充滿了大腦,聞熹還是用僅存的一點清明疑惑道:“我不是給錢了?”

“……”就一錠銀子,你好意思的嗎?老娘可是醉紅樓招牌!給你臉特意來服侍你的好不好!

酒色給聞熹秾麗的眉眼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看那朦朧雙眼便知這人醉的七七八八了,只要他不開口,端的是美色奪目,動人心魄。美人凝眸打量他,心裏盤算著既然是個這麽好看的公子,那自己和他睡一覺自己也不虧——既然這樣那還等什麽?

纖纖玉手撫上聞熹的衣襟,解開一顆扣子。美人吐氣如蘭,紅唇附在聞熹耳畔,極盡誘惑:“公子?由奴家來伺候公子一晚如何?”

聞熹極力睜開眼看她,只可惜狐貍送來的酒太烈,眼前只有一個晃來晃去的模糊影子,還在不停的逼逼叨叨。是誰啊?凜玉嗎?他伸手想摸摸眼前的人,很快便被美人輕輕捉住了手,蔥白指尖在他掌心挑逗地畫圈:“既然公子不棄,那奴家……”

話音未落,美人突然尖叫了一聲,跌坐在地。

——屋內憑空出現一個人。

平心而論這人長得相當出色,一襲白衣清俊脫俗,眉眼溫潤出塵——可可可,可他是憑空跳出來的!

受了極大驚嚇的美人眼一閉暈了過去。

來人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沒在她身上多做停留,而是看向美人榻上的家夥。

他先探了那人經脈,沒發覺異常,剛松了口氣,才見那家夥的衣襟被解開了一顆扣子,眉眼醉態畢顯——他想起家裏那幾壇空空如也的酒罐,頗為無奈地擰起眉頭:“聞熹,醒醒。”

聞熹扁了扁嘴,朦朧著眼睛,又伸手摸了兩把。喔,好熟悉的觸感,五官分布也挺熟悉的,真的是凜玉哎,剛剛什麽美人什麽舞蹈果然是做夢吧。

“真的是凜玉”這個認知讓聞熹醒了三分酒,但轉念一想,又理直氣壯起來。

我,聞熹,是離了婚的人!我愛去哪去哪,愛喝酒就喝酒愛逛花樓就逛花樓,還有誰能管得了我?還有誰?

聞熹維持著泥塑木雕的狀態,仰著脖子與凜玉驕傲對視。他看著凜玉把暈過去的美人扶到角落床榻上,一掌敲下去——怎麽回事,怎麽真的有個美人兒?

他不為人察覺地抖了一下,看凜玉身邊的美人兒怎麽看怎麽礙事,終於忍不住出聲:“餵!你不要碰她。”

“她怎麽了?”

“她她她……”聞熹絞盡腦汁地琢磨理由,醉意朦朧中憋出一句自以為妙極的話,“她不會背玄冥經,你肯定不會喜歡她的。”

聽著始作俑者的理由,凜玉眼角眉梢的郁態倒是少了幾分,又有些哭笑不得。玄冥經……這是聞熹扔下和離書跑路的原因?

他昨日去天界同子蘭商議了些事情,一早回來就看見那封無比顯眼的和離書,不可不謂出人意料。打聽打聽才知道,是他托鳳凰給桃夭捎的書出了差錯。充當信使的青鸞路上遇見雪山神女,聽說書是帶去聽瀾山的,便以順路為由替青鸞走了一遭,誰料出現了這種情況。

思及此,凜玉頭疼地捏了捏額角。

他千裏迢迢找過來,竟然在這種地方看見了聞熹,說一點也不惱是假,只是此刻全被這句“她不會背玄冥經”弄沒了脾氣。聞熹……這麽在意這種事嗎?

“會背經了不起啊?那種東西除了浪費紙還有什麽用處?”拔高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聞熹蔫蔫的,“好吧我在背了……就快背過了,你多給我點時間嘛。”

是的,就快了,總共九十九卷,還差九十八點零九卷。

“那經不是帶給你的。”凜玉解釋道,“是給桃夭的。”

“昨晚冥界那邊出了點事,我一直在天界和子蘭商量對策,本托了青鸞把書捎過去,誰知遇見了梵珈,還讓你誤會了。”

他就著這個姿勢把聞熹攬進懷裏:“你跑這麽遠,我都找不到你了。”

聞熹象征性地掙了一下,很快醉意倦意一起上頭。再往後的事就記不太清了,只記得無數盞花燈一路浮過,滿途燈火璀璨,仿佛行走在無上天衢。他在凜玉背上趴的很舒服,漸漸也就忘了那紙小孩賭氣般的和離書。

後來機緣巧合,他又踏足舊地,看見昔日花樓已經改成了風雅茶樓,已近暮色卻仍風韻猶存的茶樓老板娘給兒女繪聲繪色地講著神仙下凡、尋找女扮男裝的夫人最終比翼雙飛的傳說,據說那神仙還給夫人背了一長段《玄冥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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