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魔族退群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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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審訊室裏爆發出一陣強烈的氣浪,一時間波及到附近,頭頂上的天花板和吊燈稀裏嘩啦往下掉。

隔壁關的是沈湖——聞熹眉頭一挑。

不省心的混賬玩意兒。

他回頭看了眼陳微山,陳微山亦回給他一個溫和的、儒雅的笑容,然而那張斯文面孔之下究竟藏了什麽淫穢心思,誰也辨識不清。

也正在此時,一個工作人員從隔壁逃命似的竄過來,也顧不得還有他人在場,大喘氣地扶著破碎的門框沖他喊:“神君!沈湖他他他,他自爆了!”

“……”這群人是煙花成精嗎,這麽喜歡自爆?聞熹連罵人的心情都沒了,轉頭甩手往陳微山腦門上飛了張符咒,啪得一聲猶如耳光,扯都扯不下來。

陳微山被強勁的符咒死死禁錮在原地,嘴角卻浮現一絲笑意。

隔壁,好端端的審訊室被搞成了一片斷壁殘垣,沈湖早已不見了人影,化作絲絲縷縷的黑霧浮動,是他這類魔物自爆時遺留的痕跡。

“遺遺遺遺……遺書!”聞訊趕來的綠洱從黑氣中扒拉出一個不明生物,“還是寫在衣服上的血書哎好古老,我還是小時候在凡間抄家的時候見過呢。”

“……”聞熹陰沈著臉接過那封血書,草草掃了一遍,臉色愈發差勁。他問一旁幸存的工作人員:“除了你們還有誰來過?”

那人撓了撓耳朵,遲疑道:“蔣,蔣先生?”

“是的,蔣先生親自來看,當時沈湖突然暴動,沖破了禁制,化成獸型襲擊了蔣先生。”工作人員仿佛終於從混亂中抽身而出,篤定地說道,“我們一直在外邊看著,蔣先生問完就離開了,除此之外再沒有別人了。沈湖一直挺正常的,看起來不像有自殺傾向,這麽突然死了真是遺憾,還沒問出什麽要緊事來呢。”說罷極為遺憾地嘆了口氣。

聞熹不置可否:“受傷了沒出來處理傷口?”

“是,那也是個意外,傷口應該不深,蔣先生很快就把沈湖制服了,畢竟還是在……嗷!外頭什麽玩意兒?!”工作人員努力回憶著,不經意往窗外看了眼,登時傻了眼。

窗外黑雲壓城,有一身影在虛空中緩緩浮現。

“薩門,好久不見。”聞熹拍了拍氣浪濺上塵土的袖口,神色如常地打了個招呼,“你們前任二把手剛自爆身亡去往十八層地獄了,沒見著最後一面是不是還有點可惜?”

“聞熹,我來帶走陳微山。”薩門並不理會聞熹直接的言語挑釁,也是不想跟這人正面對上。

只不過這一句話也足夠觸發一場惡戰了,聞熹一笑,給狐貍拋了個眼色——這傻狐貍難得領悟他一回意思,往正廳的方向求援去了。

他撩起眼皮看了眼薩門老態龍鐘的臉,漫不經心地笑道:“陳微山是庚辰之子,好歹算神族血脈,他跟您是什麽關系啊,讓您跑到安全部來要人?——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可不是好辦的事兒,走後門也不知道挑個時間。”

薩門素知聞熹,此人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打起架來也就他媳婦,哦不前夫能打得過。然而如今想從安全部手上要人,不正正經經打一場是不行的了。

他黑袍舞動,身後,數十名阿修羅魚貫而出。

聞熹眉目微凜,縱使早就知道魔族傻缺,也不知道他們能傻缺到這個份兒上:“你們這是要毀約?”

——想當初知曉特殊安全部邀請魔族加入時,聞熹第一反應是“這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點子”,他根本不相信魔族會被“招安”,卻沒料到會在如今兌現曾經的懷疑。

颶風驟起,薩門低沈的聲音穿透了重重陰雲,令方圓百十裏的生靈疑惑地望向天邊的某個方向。

“是打雷嗎,老天爺好端端地又發脾氣。”

走在路上的上班族仰頭望向忽然黑沈下來的天空,疑惑地彼此交流:“什麽聲音,誰在說話?”

有神族聽出了內容:“魔族薩門……他在說什麽?退出特殊安全部?”

天氣預報開啟新一輪緊急通知,建議市民們帶好雨具,提高警惕,減少出門次數,保護自身安全。

聞熹在特殊安全部外召起一層結界,看著寥寥數人,一陣氣急攻心:“人都上哪去了?”

南城醫院,凜玉皺眉放下了手中的書刊,身旁的桃夭亦從剝柚子的大業中暫停下來,兩人一齊望向窗外黑壓壓的天空。

“薩門……”凜玉低聲道,“魔族有備而來,聞熹他們可能應付不了。”

“聞熹應付不了?”桃夭楞了楞,還從沒想過有什麽事情是聞熹應付不了的——聞熹在她心中和凜玉一樣,戰無不勝,所向披靡。

忽見凜玉有起身之態,桃夭知道自己肯定強攔不住,為了忠誠地履行聞熹交代的任務,還是悄悄把手攏在袖子裏,點起了最新一款的限量版迷疊香。

然後默默把頭轉向窗外,瑟瑟道:“是哦,好可怕。”

薩門在無數人或憤怒或驚懼的目光眺望下,沖聞熹拋下一張金紙:“這是十一長老共同簽署的特令,魔族在此退出特殊安全部。”

“十一長老?在我手底下百招都走不了的廢物,你們代表的了十萬魔族?”聞熹一腳踹翻了一個妄圖偷襲的阿修羅,擡頭看向懸浮在半空中的薩門,“你家魔君呢?叫羅陀那兔崽子來見我!”

“魔君閉關修行,一應事務委托於我。”

聞熹一聲冷笑:“修行?還閉關?羅陀那個文盲什麽時候也知道閉關了?你們玩篡位奪權那一套能不能換個理由,哪怕說他吃多了垃圾拉肚子都更可信——你們退不退的隨便,陳微山帶不走。”

薩門手中長鞭狂卷如蛇,聞熹悍然迎上前去,正面拔刀對上薩門。

颶風狂卷,落雨如冰,閃電劈開厚重的陰霾,照亮一片慘白。聞熹躍身而起,手中玄色長刀挾雷霆之勢刺向薩門,從凜玉那生的氣全數發洩在此。

聞熹一腳踹翻一個阿修羅,打鬥正酣時,卻忽然一陣心悸。

痛楚已經久違多時,可是當它重新開始叫囂時,卻依舊那麽熟悉。恍惚又回到了萬年前深埋地下的水牢,他被關押在黑暗潮濕的囚籠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發作時每一根骨頭都恨不得要斷裂重塑。

他明顯踉蹌了一下。

……竟然還真的覆發了,真會挑時候,秦藥石那個庸醫。

與此同時,正在凜玉督促(威逼)下苦兮兮翻資料煉藥的秦藥石:“阿嚏——凜玉是不是你前夫又罵我了!都這個樣兒了還有閑心罵我,擔心他的死活就是瞎操心吧!”

凜玉把昏睡的桃夭拎到一旁的床上——這家夥偷雞不成蝕把米,迷疊香自己放倒了自己,他沈聲問:“他覆發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滴神君啊,我覺得與其在這兒逼著我煉新藥,不如去總部見聞熹最後一面來得快,說不定還是個活的。”秦藥石揉了揉鼻子,極其誠懇地建議道,倏忽變色,慌忙補救道,“不不不——神君我開玩笑的啊!你別走啊你這身體去了也幫不上忙!總部能人多得是!回來啊!!”

撕心裂肺的喊聲一瞬間壓過了電閃雷鳴,凜玉腦子一嗡,趕緊做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慢慢捏了捏額角:“別吵。”

看著凜玉沒給他表演一個原地失蹤,秦藥石這才松了口氣,繼而用探詢的眼光上下打量著凜玉。

“上次神魔混戰已經過去幾千年了,你到現在身體還沒養好,好歹也是天地初開第一把劍,天道的親兒子,這樣不覺得奇怪嗎?”秦藥石指了指凜玉方才捏的額角,示意道,“比方說有沒有經常頭暈目眩啊什麽的。”

凜玉很不耐這種嘈雜環境,不然也不會在剛誕生、有意識時就一個人……劍在無人的雪山上住了千年,放到現在就是一個頂級宅男,能跟秦藥石這等聒噪之人當了幾千年至交好友,連他自己偶爾都覺得詫異。

他看著秦藥石的嘴終於不動了,才撤走了靜音訣:“剛才是被你吵的。”

秦藥石:“……我有聞熹吵嗎。”

“他從來不聒噪,而且說話分場合地點,但是我認識你這麽久了,你一直這麽吵。”

這家屬濾鏡厚的,秦藥石如是感嘆。話題回到原地方,他又道:“所以聞熹……怎麽辦?”

“老秦。”凜玉忽道。

秦藥石一個激靈:“我去你別這麽叫我,我年輕著呢。”

“都一萬歲了,不年輕了。”凜玉笑了下,看了眼猶在昏睡的桃夭,聲音放得很低,“如若我跟聞熹有不測……桃夭拜托你了。”

秦藥石晄啷一聲站起來,極度震驚之下踢翻了桌子。

“不至於不至於……聞熹毒性就算真覆發也不是解不了,你這天道親兒子再過個十年八年又是一條好漢……不對你為什麽要把桃夭托付給我?我還單身沒老婆呢……”

“我說的是正常死亡——滿天神佛都有寂滅的時候,這不是常事嗎,你想哪兒去了。”凜玉淡定地往他心裏紮刀子,“你想娶桃夭我還不答應呢,桃夭還沒上大學,你都多大年紀了。”

在秦藥石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下,凜玉大發善心地住了口,心說這家夥怎麽還是這麽不經嚇。

他重新望向陰雲密布的天空,眉頭緊緊地皺起來,仿佛在等些什麽,秦藥石受他影響,亦不明所以地望過去,卻沒註意到凜玉輕輕擡手一道青光,封住了他的神識。

他繼續靜等著。

半晌,虛空中終於浮現出一道光影。那光影漸漸匯成人形,以羅陀的聲音道:“神君是否能施以援手?”

敗在“百招都走不了的廢物”手下,絕對是聞熹自認的畢生之恥。他臉頰兩側浮起獸麟,雙手慢慢幻化成獸爪的模樣,再次悍然迎上前去。

薩門的怒吼自重重陰雲後傳來:“聞熹,你不是不給神族做事嗎?怎麽如今加入特殊安全部不說,還為這群人當打手?”

“給神族做事?陳微山跟沈湖差點要了我老婆孩子的命,你說我該不該審他殺他?”眼前的薩門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聞熹極力遏制疼到極致而產生的暈眩,打架還不忘譏諷,“哦,對,薩門長老孤家寡人了這麽多年,想必不知道有妻有兒是何感覺,養老院找好了沒?”

最後的吐字已經略顯顫抖,只不過經過風浪暴雨的掩飾,只剩下輕飄飄的譏誚。

“這麽多年你還是沒有長進,就愛耍弄嘴皮子。”薩門搖搖頭嘆息,揚手朝著聞熹胸口猛然一擊,重拳落在因疼痛而發抖的軀體上,輕易便將人擊落雲端。

聞熹只聽見一聲巨響,恍若流星撞擊地球,須臾血流進嘴裏,才意識到那是他的身體自高空撞上地面的聲音。

聞熹緩了口氣,眼冒金星中

忽然跌進了一個柔軟的懷抱。他下意識以為是凜玉來了,心中那點覆雜又歡喜的情緒還沒開始醞釀,一轉頭看見了子蘭那張小白臉。

——剛才打架的時候你上哪兒去了?這時候倒是回來了!

聞熹:“……”他不知從何處生出最後一點氣力,強撐著掙開子蘭的懷抱。

子蘭卻再次急匆匆地上前扶住了他:“神君,神君您還好吧?”

“……”聞熹心中無聲地罵了一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滿場子那麽多人,扶人用得著你一天君來扶?這時候不去把陳微山看守起來什麽時候去?等到陳微山被送到魔界成了新一任魔君的時候嗎?他實在無力罵人,只甩給了子蘭一個白眼自己體會。

“您放心,陳微山那邊已經看起來了,不會有差錯的。”子蘭看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即道,“我送您去醫院。”

痛楚登峰造極,聞熹心中忽然卷過一陣麻痹四肢的寒意——隨後無聲無息地昏倒了。

是以他也就沒有機會聽到工作人員驚慌失措的聲音:“蘭先生,陳微山跑了!”

不然聞熹說不準能當場氣醒過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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