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論尾隨的暴露風險

關燈
未出民政局大門,某個拐角處,聞熹擡手布了個結界,把自己和前伴侶罩了進去。

他看著凜玉,欲言又止。

凜玉楞了下,道:“我今天早晨把排骨做好了,你回去熱熱就能吃。”

聞熹:“……”我是個離婚了還只想著紅燒小排骨的人嗎?

他放棄了解釋的念頭,從手腕上擼下一串玉石鏈子,顏色鮮紅如血,赫然就是傳說中被凜玉物歸原主的定情信物:“還是戴著吧——對你有好處,別人看不出來,不丟你面子。”

凜玉知他好意,沒半分離婚之後的生疏,接過玉石鏈子,想了想又叮囑道:“別總吃快餐外賣,沒事多去看看桃夭,她學業要抓一下。”

“知道了,你看誰家離婚之後還這麽關心前夫,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你在魔界那地方有什麽事隨時聯系我,我可不想當鰥夫。”聞熹哼了聲,桃夭這個小兔崽子,這種時候還在凜玉嘴裏占據一席之地。

“好。”凜玉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沒說出口,隨著結界撤去,眼底的溫柔逐漸被冷淡取代。

兩人頃刻間分開,一前一後出了大門。

別墅的大床上,聞熹啃完了排骨,百無聊賴地刷著新聞推送。

入目皆是“七千年婚姻疑似徹底破裂,往日眷侶因婚外情反目成仇”“婚姻是愛情的墳墓,猜忌是婚姻的終點”,“20-30歲必看!年輕人記住這六點忠告,婚姻幸福長久不是夢”之類嘩眾取寵的頭條。

他冷哼一聲,心道這群神仙整天吃飽了撐的閑的沒事幹,難怪修為提不上去被人暗算。

手機頁面赫然是黑白轉盤,約是子蘭那些家夥的手筆,輿論被引得偏了十萬八千裏,在要錢不要命的投資者和上層的操控下,短短幾個小時,黑色已經占據了半壁江山,看著分外刺眼。

小心眼的聞熹頓了頓,一邊給子蘭狠狠地記上了一筆,一邊在轉盤左側的白色區域上重重押了一筆。

看著黑白區域的比重如願發生了些許變化,聞熹卻沒松口氣。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總感覺這次離婚不對,細細想來,大約是突然多了數個真真切切的情敵的緣故吧。

他頭一次理解了沒覆習就上考場的學生的感受,整個人都是踩在雲彩上、腳不著地的。

——不踏實,而且生氣。

生氣凜玉剛一離婚就那麽多覬覦的家夥,簡直不把他這個正牌子前夫放在眼裏。

前來蹭飯、實際上只看到滿地外賣盒子的桃夭默默反駁:“——不是,都前夫了,誰會把你放在眼裏?”

聞熹沒有像往常一樣憤而拍案,把閨女當成了空氣,兀自對著窗外發呆。

這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那麽多次不都好好的?

何況這次還有正經理由。

嗯,是因為這次要到魔君地界上去待一陣子,羅陀那小人最愛玩陰的,他擔心也是情理之中。

不錯,羅陀最愛玩陰的,他可不得去魔界看著!

強行說服了自己的聞熹一躍而起,把鑰匙扔給桃夭,一轉眼就消失了蹤影,只剩下爹不疼娘不愛的小桃花仙憂郁嘆息了一會兒,打扮得跟朵真桃花兒似的出門購物去了。

聞熹樣貌極其不符合魔界男子五大三粗鬼見愁的氣質,那天然的冶艷之色倒與魔界女郎有神似之處。他試了幾次,怎麽易容都不合心意,幹脆用了隱身術溜去了魔界。

21世紀新時代,也少有傻不楞登的魔族會選擇死守魔界,不去人間打拼一番。街道兩旁,縱然不少建築還是古時候的作風,他們的主人已經有不少在人間置辦了樓宇屋舍。

曾經水火不容的神魔兩族都踏上了同一個人間,也沒有發生什麽滔天禍亂,倒是令從前說要剿滅魔族、一統天下的天君汗顏。

果然,活的久了什麽都能看見。

魔宮就在前面,一如既往的奢華,而且醜。

聞熹如是想,魔族扭曲的審美就是被羅陀這缺乏素質教育的文盲帶偏了吧?

他一轉身把自己變成一團柳絮,飄飄忽忽地落進了魔宮裏的院子,把自己安置在了一棵參天老樹上。

從這兒看過去,正巧可以看見天臺上對坐的兩人。

圓桌,躺椅,紅酒杯。聞熹冷笑了一聲惡俗,開始光明正大地聽墻角。

“你肯來我這兒,我還挺意外的。”羅陀給凜玉倒了杯紅酒。

“我不喝酒。”凜玉淡淡道,“我來你這兒,是有事問你。”

羅陀苦笑:“別跟我說是為了聞熹,他那毒早解的差不多了,我這兒也沒有第二顆灼丹。”

“聽說最近不少小神仙中招自爆,在現場發現了魔族氣息。”凜玉面目平靜地陳述,“我來確認一下與你有沒有關系,確認完就走。”

“……”這麽直接的嗎?聞熹跟羅陀一致愕然。

羅陀比凜玉還要直接。他無聲地笑了一下,反問:“是我幹的,然後呢?”

“特殊安全部律法第一百一十四條,危害任何一界公共安全者,情節較輕的處三千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一百一十五條,以邪術或其他危險方法致人重傷、死亡或者使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損失的,處七千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

凜玉面色安寧地背誦完一串法條,看著羅陀的臉色一點點變得古怪起來:“作為老相識,給你個溫馨提示,當今是法治社會,若這些事真與你或是魔族有關,趁早收手自首,聽不聽由你。”

……真不愧是通過了三界司法考試還主持了兩次法典修訂的神仙,聞熹和羅陀這兩個立場不同的人出奇一致地想。

“要想逮我去坐牢,那也得有這個本事。”羅陀冷笑一聲,“凜玉神君,你來我這兒是受天君派遣吧?”

凜玉並不否認:“是。”

高腳酒杯在羅陀手中無聲無息地碎成了齏粉:“現在話已經帶到了,該查的我自會去查,不耽誤神君時間了,慢走不送。”

“也好,告辭。”凜玉淡淡頷首,起身離去。他穿的是最普通的襯衫長褲,可那麽一擡手,卻仿佛披在身上的還是素白的寬袍大袖,衣袂飄飄間舉手投足都是先天神祗的清貴矜傲。

他從不需要求人,哪怕是受人所托,亦無人能折他鋒芒。他是天下最鋒利的劍,劍之所指,山河變色。

——凜玉一直是個有傲氣的人。聞熹看得出凜玉並不願委身在魔界打探消息,也是,那麽心高氣傲的一個人,當初就該咬死了不讓他去。

可是——為什麽他答應下來了呢?他可以跟子蘭說,不必用這種方法,也能查明真相,但他卻應得那樣爽快……

聞熹心中忽然升起一陣似乎已經醞釀已久的、濃濃的寒意。

他跟在凜玉後頭,隱匿氣息不遠不近地飄著,那人始終也沒發現他。

凜玉最後回到了人界的聽瀾山。

他二人初識之地。

——聽著很浪漫,實際上聽瀾山已經劃分成了國家3A級景區,游客絡繹不絕,他跟凜玉當年種下的小樹都被掛了牌圍了籬笆,為這事兒聞熹還跟凜玉抱怨過“樹都不是自家的了”。

眼下不是景區開放日期,天色又早,連巡山人都沒有,聽瀾山難得有安靜的時光。大約正是如此,凜玉也沒費勁隱匿身形,一揮手屏蔽了所有攝像頭,大大方方地在山間走動,最後在一處山壁停下。

他指尖微動,山壁流淌過一陣水一樣的白光,隨後徐徐打開一道門,隱有微光漏出,是一處洞府的模樣。

這扇山門常年以法術隱蔽入口,凡人自然看不出端倪,那些神仙或多或少知道聽瀾山的忌諱,不敢也沒那個能力解開封印。

文藝一點來說,這裏是兩人的“秘密基地”。

聞熹不敢貿然進去,擔心會引起凜玉察覺——雖然那好像也沒什麽關系,但既然是跟蹤就要來個全套的,半道被人拆穿算什麽。

他忽然覺得自己發神經般跟了一路很沒意思,無情嘲笑了自己一番,正要離開,卻聽凜玉道:“出來吧。”

聞熹:“……”不該啊,他隱匿氣息偽裝身形都做得極好,凜玉鼎盛時期也不會這麽輕易發現他吧。

這樣輕易地暴露有些讓人沒面子,聞熹遲疑了片刻,從山壁上一叢綠草裏落到地面,正準備出聲了,卻又聽到一個聲音:“神君好毒的眼睛。”

有外人?

聞熹登時有種自家地盤被別人偷窺了的感覺,緊接著才想到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藏住的人寥寥無幾,正想仔細看看是哪個不要臉的神仙敢來這兒撒野,卻見凜玉指尖微動,洞門極快地關閉,重新與峻峭的山壁融為一體。

“神君有些小氣啊,這都不肯讓人看。”人未現,聲先至。那人嘆了兩聲,聞熹聽聲音有些耳熟,一眼望過去,只見一個人影緩緩於半空中浮現。

——難怪,還是老熟人。

“你約我來此,有何事?”

沈湖,魔君羅陀的心腹,位居十一長老之首、魔界話語權NO.2的沈湖。

沈湖卻問:“不請我進去?”

凜玉搖了搖頭:“有什麽話還是在外面說吧。”聞熹那麽寶貝這處洞府,外人進去了得被他剝一層皮。

“神君都離婚了,還這麽珍惜這裏,這偽裝得也不太像。”沈湖生得一副溫潤好相貌,細看竟與凜玉有幾分相似,“神君假意離婚,實則來魔界探聽機密,這出美人計有些掉身份啊。”

凜玉點了點頭,不知是認同還是表示“我聽見了”:“何事?”

“神君,我們做個交易吧。”沈湖忽道,眸子灼灼地看向凜玉。

凜玉失笑:“沈湖,你我相識近萬年,應該知道,我從不與人做交易。”

“不做交易?”沈湖忽而冷笑,“你與聞熹的婚姻,不就是如此?”

“你用他的心頭血療傷,他就把你占為己有,肆意玩弄,是不是?”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