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對於艾特身邊的人，卡爾有了大概的認識。

漢斯，花王，在薩爾斯堡工作了有三十多年，服伺過兩代主人，很早以前就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曾經為了救上一代主人而跛了一條腿，前幾年，兒子為了救艾特而喪生。

道格，廚師，在這裏工作了二十多年，妻子塔紗原是艾特的保姆，現在照顧他的起居飲食。

路比，專門打理馬房一切，以及對外的采購。四年前因為被艾特所救而甘願為仆。

馬拉，從歐沙特姆來，在這兒工作了八年，脾氣十分好，頗受大家歡迎。

還有管家科羅爾，他是五年前從施特拉爾格來，據說是前任管家的侄子，為人精明，但給人一種很不近人情的感覺。

剩下就是葛蕾、琳達和艾蜜莉三個女仆，都在這裏工作超過五年。

在這些有機會接近艾特身邊的人當中，誰是敵人呢？每個都是，又每個都不是。這樣一來，保護艾特就更加困難了，敵明我暗，如何才讓這個藏鏡人現形呢，的確是個問題。

“卡爾，神游嗎？咦？你不想活也別浪費食物，吃那麽多不怕撐死？”經過廚房的路比拍了下他的肩膀，嚇了他一大跳。

卡爾望著自己特大號的晚餐，苦笑著說：“道格說我太瘦小了，想在幾天之內把我養成肥豬好讓他宰。”但路比身上的味道卻讓他心裏一楞。“好香，是什麽味道？”他圍著路比轉了一圈，象小狗一樣在他身上嗅來嗅去，“你去那裏招蜂引蝶？不怕安娜不讓你進房間？”

路比擡高手，聞了一下，搞什麽，那裏香呢：“不是吧？馬的騷味你居然說香？你有病啊？小心照顧少爺。”路比摸了一下卡爾的頭，直往裏走，卻沒發現卡爾那深思的目光。馬騷味？明明就是菲蔓草，他卻說是馬騷味？會是他嗎？這個四年前才來的人，是不是他讓艾特的眼睛失明？是不是他挑起兩國的戰亂？還是那個失去唯一兒子的漢斯？否則他為什麽帶菲蔓草回來種呢？但事情不能那麽快就下結論。

他拿起托盤走出廚房，心裏仍然在盤算著如何引蛇出洞，他想盡快辦完這些事就回去，越待得久，就越發覺艾特越奇怪，想一想那種可能，他全身的汗毛都全體肅立。再加上山姆已經很久沒有消息傳來了，是否已經混入了洛藍的帳下，還是出了什麽意外呢？再說，拖得太久也不是辦法，誰知道洛藍什麽時候又發動進攻呢，他再不回去她會急死的。

“少爺，晚餐來了。”卡爾在聽到艾特的回答後推門進去，只見艾特坐在窗邊發呆，讓他著實嚇了一大跳，他記得塔紗說過，自從艾特懂事開始，就很少見他落淚，而現在他的眼中卻隱約泛著淚光，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沒事。”艾特摟著他的脖子，整個頭埋在卡爾的頸窩裏，“沒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人而已。”

又來了，卡爾不禁翻了翻眼，真不知別人怎會覺得他從不和別人親近？要不，現在他抱著的是誰？近來老是對他動手動腳的，但看在他現在心情不好，卡爾什麽也沒說，只是靜靜地抱著他，但他的心跳得很快，而且，天知道，他快承受不起艾特的體重了，也許對於一個男孩來說，他的確太瘦了。

許久過後，艾特才擡起頭來，但眼中的悲傷早被戲謔代替，“你怎麽老象女孩子一樣那麽喜歡臉紅？”

“關你什麽事？我就喜歡臉紅怎麽樣？”誰象你，臉皮比豬皮還厚，當然不會臉紅。卡爾把托盤放在桌子上，“少爺，從今天起我要和你一起吃飯。”

“沒想到你那麽想我，連分開一下子也不行。”艾特促狹地笑了笑，“咦？今天沒錢開飯嗎？”怎麽少了那麽多牛肉，多了許多土豆呢？

“不是。你現在吃的是我的菜。”

“為什麽？”艾特楞了一下。

“你的菜是另外做的，很容易下毒。那個不會連自己也下毒，在還沒找出他來之前只能這樣防範。”

“我說過不是堡中的人幹的，你為什麽不相信。”每一個人都對他視如己出，怎會對他不利？

“那是你的想法。”你也查過我了，但結果還不是一樣？“試想一下，除了自己人，有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下毒……”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這個來了才兩個月的人而去懷疑那些幹了那麽多年的人？”話才說出口，他就後悔了。雖然他不能看，但他能感覺到，他知道卡爾決不會害他，但他真的不願相信下毒的人是漢斯他們其中一人。

沈默在兩個人之間彌漫，卡爾不斷地深呼吸才不讓自己撅死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他都是為了他著想，但他居然這樣想他。氣死我了，這個殺千刀的。

“……卡爾，你……我……唔……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見鬼的是什麽意思？來了不到兩個月就不能相信嗎？豈有此理，我幹嘛為你操心，你去死吧！”說到最後，連眼淚也出來了。

“卡爾，對不起嘛……你別哭啦，你怎麽象個女孩子一樣……”卡爾打他罵他都好，他都知道該怎樣做，但他天生對眼淚無轍。

“我就要哭，用眼淚淹死你這個壞蛋，利安都說已經查到漢斯家裏有不少的迷藥，還有道格家裏經常有不明來歷的人進出，再來就是路比，那麽多人有嫌疑，我那麽擔心你你還冤枉我。”

“好好好，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對，你原諒我一時失言好不好？”

“哼，哼，哼，不好，誰叫你不識好人心，除非你把晚餐都吃光了還有得說。”

“你不替我分擔嗎？聽說近來你的晚餐足已養肥一頭豬。”

“那你就變豬好了。”這家夥，對他好一點就得寸進尺。他一邊啃著自己的幹糧，一邊擔心著過幾天的手術是否會成功，連艾特靠了過來也沒發覺，直到咽了一口土豆才發現。結果，卡爾的晚餐在兩人的嘻鬧中解決了。原來和別人爭東西吃也是一種樂趣，真可惜上天現在才派卡爾來。

做完手術已經幾個星期了，費恩醫生說手術很成功，但一定要小心照顧，否則傷口感染就很難全愈了。為此，卡爾每天都用溫水替艾特清洗眼部後再上藥，但這一段時間內，艾特不能睜開眼，再加上因為傷口快愎完，所以很多時候眼睛特別癢，可又不能撓它，因此近亞艾特的脾氣特別燥，就連換個床鋪，也會被他無緣無故地臭罵一頓，當然，在所有的人當中，就數卡爾首當其沖。因為那些膽小鬼認為，無論艾特的心情有多糟，卡爾都有辦法逗他笑，所以無論幹什麽事，只要有艾特在，他們都讓卡爾去當炮灰。幾個星期以來，卡爾覺得自己快變成打雜的了。那才無情無義的家夥，老是把他往火坑裏推。

卡爾把疊好的床單放好，然後把一束玫瑰放在上面，一把抱起來便往樓上走去。費恩醫生說過，好的環境和好的心情一樣重要，都對恢覆健康有莫大的幫助。而且前兩天接到山姆傳來的消息，洛藍在打聽匹茲堡的情況，看來他不能讓艾特再這樣拖下去了。

“卡爾，對不起，又讓你替我挨罵了。”剛好下樓的葛蕾覺得十分好意思，因為那本來是她的工作。

“沒關系，葛蕾，你不得不承認我的耳朵比你的強壯。卡爾毫不介意，因為他知道再過不久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他很珍惜和艾特相處的時光。葛蕾替他拿了一部分的東西，兩人一邊談一邊往上走，直到替他開了門，葛蕾才離開。

“少爺，我來替你換床單。”卡爾把玫瑰插好後，開始為艾特換上新的床單，比利則在他腳下轉來轉去。

“又帶了玫瑰來？何必為我這個瞎子浪費呢？”

“看不到還可以聞到，只要心不瞎就可以了。也許你很怕失敗，但願你連試都不願意試的話就根本不會成功。我們都願意幫你，何必讓大家都活得那麽辛苦呢？”為了他，大家都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多難受。

“哦？原來我在你眼中那麽糟？”艾特笑了笑，沒人發現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

“沒那麽糟，只不過是糟透了而已。”試想一下，無論他們做什麽，他都覺得不對。他從不認為自己有錯，而他們又不敢說，更不敢提關於眼睛的問題，整個薩爾斯堡陰沈沈的，象座鬼城，只差沒有烏鴉和蝙蝠。

“那你能打救我這個糟透了的人嗎？”艾特靜靜地等著，手心裏冒出了汗，“能答應我永遠留在我身邊嗎？”

卡爾的額頭不斷地冒汗，天，他發覺了嗎？他已經知道他對他幹的事？他不是一直都掩飾得很好的嗎？是哪裏出了差錯？

“卡爾，我知道這樣的要求有點過分，你完成嘉麗雅下達的任務後就要回艾靈頓，但我真的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就象兄弟一樣。”神啊，原諒我撒謊。

卡爾虛脫地滑倒在地上，“就這樣？”還好沒發現他的陰謀。“好，我答應你，卡爾永遠留在艾特少爺的身邊。”路經的各位諸神，聽清楚了，是卡爾留在他身邊，卡爾暗暗地笑。“那麽現在可以吃飯了吧？”

“一起？”

卡爾嘆了口氣，答應了。誰叫他豆腐心呢？但是，這一頓飯吃得並不十分順利。艾特的眼睛老是癢，再加上不知什麽原因，他們都特別困，沒有什麽心思吃東西。艾特早早就上床休息了。為了怕他的眼睛再癢，卡爾坐在床邊守著他。奇怪，是不是這幾天工作太多了，怎麽那麽累呢，等艾特醒了之後一定要記得叫他別再折磨別人，否則他一定會垮的。想著，卡爾的眼睛已經閉上了，也沒顧得上餵比利了，而那只狗也挺聽話，就這樣靜靜地趴在卡爾的腳邊，不去打擾他們。

奇怪，剛才明明就是在房間裏，什麽時候跑來這裏了？真嘈，誰在打擾他的休息呢？他很想跳起來把那個擾人清靜的家夥臭罵一頓，可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來。再加上比利這個家夥，肯定是嫌今天沒餵它，一直壓在他胸口不停的叫，讓他差點喘不過氣來。

“不要，比利，好辛苦，別壓著我。”他氣若游絲地說。當比利離開他時，他大大地喘了一口氣，卻讓他咳嗽個不停，怎麽回事？

在比利不停的拉扯下，卡爾困難地睜開眼睛，望著四處濃煙滾滾，有點不知所已，好一會兒他才明白一個事實------他們在火海裏，要不是這只忠心耿耿的狗，他們倆早就變成了碳。

估計了一下周圍的情況，卡爾盤算著退路。艾特的房間在頂層，要跳下去逃生似乎沒什麽可能，更何況艾特看不見，死定的。看來只能問一下有沒有別的辦法了。他搖醒了艾特後，把房間裏唯一的水整花瓶倒在艾特身上。

門反鎖了，肯定是那個藏鏡人幹的好事。“塔紗，路比，救命啊，漢斯，道格……”不會吧？沒有一個人在？還是這一陣子艾特的態度太惡劣了，讓他們除之而後快？整個薩爾斯堡死寂無聲，回答卡爾的就只有大火的爆裂聲。

“艾特，怎麽辦？我們快被燒死了。”卡爾摟著艾特的腰，淚水開始在他的臉上滑落下來。如果在那個他熟悉的地方，他一定有辦法逃出去的，但現在他什麽也幹不了。

“別怕，卡爾，扶我到墻邊，我們不會那麽容易死掉的。”艾特順著墻邊慢慢地摸索著，在一幅油畫下，他找到了隱藏的生路，但他的手也被炙熱的墻壁湯得起了泡。

“比利，帶路。”卡爾扶著艾特走向那條陰暗的樓梯。火越燒越猛，屋頂上的吊燈終於抵不住而往下墜，他想也沒想就趴在艾特身上。“艾特……”背上的劇痛讓他昏迷過去。

“卡爾，你怎麽樣？卡爾。”艾特摸索抱起卡爾，“比利，帶路。”順著比利的叫聲，他跌跌撞撞地抱著卡爾往外走。誰來幫他，他需要光明，他需要醫生，他希望自己能救卡爾。他多恨自己以前的別扭，要是早點醫治他的眼睛，他至少還能幫卡爾，無需象現在一樣無助。

一根樹枝打在他的臉上，火辣辣的痛覺讓他知道他們已經脫險了，但是該死的，“比利，回來。”沒有了比利的幫忙，他如何能救卡爾。隨著比利的聲音越走越遠，艾特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

“艾特？”一個不大確定的聲音在他前面響起，但當看到他現在的情形時，立刻向他靠近。

“你是誰？”艾特立刻戒備起來。對於一個瞎子和一個傷重昏迷者，任何不熟悉的人都會對他們造成威脅。

“利安，卡爾的哥哥，利安·露卡西，記得嗎？”比利在他身邊搖著尾巴邀功。

他記得，利安，那個據說沒有脾氣的男人，他卻在他的身上嗅到一股收斂的氣息，這個男人絕非一般池中物，有如一只過於溫馴的猛獸，讓人容易疏忽。

利安從艾特手上接過卡爾，“跟我來吧，費安醫生還沒有走。”

這條路他沒有走過，而利安太擔心卡爾了，顯然是忘了他看不見，若非比利不停在他前面引導，他跟本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剛達到利安的小屋，費恩醫生已經在準備了。

“醫生，這裏交給你，我回城內看一下情況。”利安交代完就往外走。

“我也去。”艾特自告奮勇地站了起來。

“你去當我的包袱嗎？”這種感覺讓艾特覺得站在他前面的是卡爾，“守著卡爾吧，有比利和我一起去就行了。”利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這種情況下人越少越容易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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