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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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深哥,這給你。」

看著清晨天空即將開始轉變的景色,正在發呆的玖深被一喊才回過神,看見了一太正拿著個紙杯等待他。

「謝謝。」連忙接過還在冒著熱氣的杯子,玖深握住溫暖,發現是熱可可。

「不用謝,那是大溫他們帶熱水來沖的。」示意對方看了下正在發剩餘飲料的方向,同樣也握著杯子的一太在旁邊坐下來,「玖深哥應該很少這樣和車隊出來玩吧。」

「嗯,算是第一次,以後應該也很難吧。」這幾天跟著到處飄蕩算特例了,玖深自己也知道這只能短期,很可能也就這麽一次機會而已,所以很珍惜這一小段特殊的時光。

一太微笑了下,沒多說什麽。

「對了,你這樣天天出來跑沒問題嗎?」曾問過其他人,玖深知道眼前的大學生這陣子都在押車隊,一般學生就算混得夠兇也不見得可以這樣吧,偶爾出來還好,但是每天都這樣,身體很容易吃不消。

「和你一樣,只是短時間,也差不多快結束了。」看著正在遠處講電話的袁政廷,一太說到:「畢竟這不是我的車隊,林宇驥死了,但還有另一個看顧著,他會回來的。」

「宋鷗嗎?」

「嗯。」就算宋鷗沒回來,大溫也會關照著,直到下一個領首產生吧。如果不是延續下去,就是從此解散,直到新的車隊又組出來。所以一太倒是不太擔心後續發展,畢竟這種存在差不多就是這樣。

「……那你家裏不會擔心嗎?」玖深小心翼翼地開口,他知道上次和這次來接大男生的都不是他父母,好像是他家不知道什麽人來,就覺得他家好像也有點微妙。而且小孩混入這種很多雜事的領域,家長都不會緊張的嗎?

「這個嘛,到底會不會擔心呢?」

「呃……」

看玖深呆滯的模樣,一太又笑了下,邊喝著飲料邊開口:「開玩笑的,我父親因為經營公司的關系必須定居在國外,不太清楚這邊的事。媽媽則是很久以前事故死了;爸爸在我高中時再娶,是個很漂亮的當地美女,上個月才生了第二個妹妹,像洋娃娃一樣很可愛。」

「你家就讓你一個人住在這邊?」有點訝異於這種狀況,玖深覺得難怪這個男孩超獨立。

「不,他們一直堅持要我搬過去呢,但是我喜歡這裏,所以半強迫地威脅父母讓我留在這邊。」對於自己的手法有點得意,一太愉快地說:「父母有撥置生活費,家裏也有幫忙管理和打掃的人,所以生活還算挺不錯的。」有時候還和父母諜對諜,他們老是想刺探自己在這邊的生活,然後吹毛求疵找缺點強迫他搬過去,所以他也跟著防堵著當飯後休閑玩。

不過上次眼睛的事好像還是讓他們大爆發,一度要強制動用關系,幸好自己堵得快。

看著模糊的景色,一太勾起唇角,折平了喝完的紙杯。

「這樣真的沒關系嗎?」既然不是因為家庭成員變換的排擠問題,玖深有點不解對方何以要留下來。如果是從高中開始,那個時期應該還是和家庭在一起比較好吧?

「沒關系,如同剛剛所說,我喜歡這裏,不管是土地還是人、食物,所以搬去那邊會有點困擾呢。」一太豎起手指,有點正經地告訴對方,「你想想,如果在海外想吃麻薏、愛玉、碗粿等等這些東西時,卻怎麽都找不到,這樣不是很困擾嗎?」

「咦……咦?呃……是有點……」為什麽是麻薏?玖深整個呆掉。

就在思考麻薏問題時,交換完情報的阿方走了過來。

「時間差不多了,車隊大致上已解散,要回去了嗎?」阿方打了個哈欠,看下手表。

「好的。」一太站起身,接過安全帽,「玖深哥,小心你的腳。」

沒想到對方竟然有註意到他前兩天拐到腳,玖深有點小感動, 「好,你們自己也小心點,下次見。」

點點頭,在車隊的人幾乎走光同時,一太與阿方也離開了。

「這時間,玖深你要不要幹脆先去我家睡啊,我家比較近。」袁政廷把車子牽過來,邊遞安全帽邊說:「看你的臉色好像也快陣亡了,如何?」

的確,折騰了整天又通宵下來,玖深也覺得自己快倒了,想想便點了頭。

如袁政廷所說,他的住處近了不少。

下山後又騎了一段路,就到了屋齡有點老的舊公寓社區。

清早時分周圍還有幾個老人家在做運動,停好車,袁政廷領了人進入公寓。

玖深打量了下,這裏已經被公寓擁有者改建過,每層樓都切割出來許多單人套房,看來是專門租給學生或單身想省錢的上班族,所以環境條件並不怎樣,不過每間套房都有獨立地門鎖就是。

打開其中一間,袁政廷點亮燈,「鞋子隨便放著就好。」

套房裏的東西其實不多,這讓玖深有點驚訝,沒想到一個大男生,房間竟然這麽整齊,除了日常必需物品外沒有太多雜物,垃圾看起來也有按時倒,房裏沒有一絲紊亂。不過空間不太大就是,約兩、三坪左右,擺了床和小家具後看起來有些狹窄。

屋主先進去翻出備用枕頭,玖深便坐在玄關慢慢脫鞋子。

然後他留意到,雖然被清理過了,但門後的縫隙處有些許黑色的土壤,還有碎開的部分葉片。

「家裏剩開水,廁所在你脫鞋子的旁邊,弄一弄就可以睡了。」翻出了換洗衣物借給對方,袁政廷從矮桌下找出袋裝面,「要吃泡面嗎?還是我去附近買個吃的,現在早餐店應該都開了。」

「不用了,謝謝。」玖深接過衣物,盯著對方的手半晌,「你好像也常常受傷。」

「對啊,工作常常搬上搬下;車隊偶爾遇到像前兩天找麻煩的也會打架,習慣了。」袁政廷聳聳肩,看了下自己新舊傷交錯的手掌,「不過都幾天就會好,沒什麽。」

房間裏沒有擺設相片類的東西,洗完澡出來換人時,玖深再度感覺到那種視線感。

比起前幾次,這次好像沒那麽強烈,但一樣恐怖,幸好廁所裏有人,加上已經白天了,好像還在可以忍耐不至於撞墻跑出去的地步……錯了,還是很恐怖。

視線感來自門邊,玖深連滾帶爬地縮到狹小空間的另一端,緊張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套房。

他就是怕把這種東西帶回家啊可惡!

幸好這次沒有維持太久,袁政廷一打開廁所門,視線感整個消失了。

「你在幹嘛啊?」屋主有點奇怪地看著蜷在角落的客人。

「沒……沒事……」玖深鉆進幫自己準備好的被窩裏,一放心之後困意立刻浮上。

等睡醒之後,就該做一個結束了吧。

室內氣氛非常火爆。

孫卉盈的死與張元翔的母親有直接關系。

相關通聯記錄經過徹查後,發現了張元翔的母親先找上診所,知道小女生懷孕後,她向幾個朋友打聽,問到了這家什麽都可以包辦處理的診所,只要付得起錢,診所什麽都不會過問,還會派人去接人把事情做到好。

「但是!是那個小公主自己自願去的!」

婦人坐在室內,惡狠狠地瞪著對坐的虞夏和黎子泓,「才十五、六歲哪知道什麽懷孕!她自己也不想要好不好!嚇個半死來求我、拜托我,要不是因為我兒子,我才不想花錢!」

「我們知道的可不是這樣。」

虞夏拿出了幾封在證物袋中的信件,桑琪亞幫忙找出所有來信後,好心地替他們排出了日期的順序,甚至也找到了最近幾次的電話錄音,終於在裏面找到孫卉盈最後想留下來、卻又不敢寫上去的事情了。

「孫卉盈在寄到電臺的匿名信中直接指明了“戀人的母親承諾未來絕對會給她一個名分,雖然要做的事情很恐怖,但是為了那個未來和承諾,她會努力度過難關”。」

雖然很恐怖,但是他媽媽說沒問題的,未來一定會很美好。

只要現在先按照她的話做,她會接納我成為他們家的一員,所有事情她都已經幫我安排好了。

在現場電話連線錄音檔中,也記錄到了小綿羊如此不安的聲音。

姐姐雖然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事,但如果感到不安的話,要先找身邊的人商量喔!

有些事情絕對不可以輕易下決定,不要被騙了,你一定要好好想清楚,如果覺得恐怖又不敢向家人開口,至少先和你最信任的朋友商量,千萬不要做傻事啊!

桑琪亞這樣回應著。

之後沒多久,通話就結束了。

隔一天,孫卉盈的通聯記錄出現了黃旭光的電話,她在臨行前反悔了,打了電話給黃旭光,但最後還是上了黑色房車,被載往診所。

「我想,卉盈該不會是還記得小時候的那個承諾吧……我們剛開始上珠算課時才一年級,我跟她說,我媽媽說要保護女生,以後如果有人欺負她,我就幫她討公道。」

聽過電臺錄音後,黃旭光在父母身邊很悲傷地這樣表示。

「不過,我是真的想幫她討公道,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把這件事告訴林宇驥後,林宇驥不知道做了什麽判斷前往探查,就被封口了。

所有事情的起源就在這裏。

虞夏看著婦人,攤開了信件,「你還要繼續說謊嗎?我們在你和孫卉盈的鞋底都找到一樣的附著物,與診所裏的采樣一致,你們當天根本都去了一樣的地方……甚至還在診所裏找到你的頭發呢。另外,停屍間的錄影畫面調出來了,清楚拍到偷窺衣服的竊盜犯,轄區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個流浪漢啊,問過之後就說有個女的拿錢給他去偷東西……」

「那你去找證據啊!」用力拍上了桌面,婦人尖銳喊叫:「能證明是我殺了那個小賤人再說!在那之前,自己慢慢去跟我的律師談吧!」

「這是當然,我們有的是時間。」

虞夏合上檔案,冷冷開口:「就怕你不敢談。」

「我隨時奉陪!垃圾!你們這些浪費納稅人稅金的米蟲警察!」

離開了偵訊室後,虞夏兩人在走廊上碰見了孫卉盈的父母。

才短短幾天,孫父的頭發已經幾乎半白,看起來像是一夕之間老了非常多。

兩人臉上露出了一種結束了的表情,交握著手,輕輕朝他們一點頭。

他們只要一個內心的結束。

即使很痛苦,但是他們已經知道為什麽了。

「他們可能得不到相應的結果。」

送走了孫家父母後,黎子泓也不免嘆息,「雖然相關,但張元翔的母親的確沒有親手殺人,我們最多只能證實她哄騙了孫卉盈去墮胎。」在現今的律法體系,加上醫療疏失、死者本身有先天性體質問題,可能就連那診所的密醫也不見得會被判多重,更別說對方已經逃得無影無蹤。

「道德上的兇手。」形同真正的兇手,卻不能給予相應的刑期。虞夏握緊了檔案夾,雖然這邊已經結束,卻無法輕松。

直到剛才,張元翔的父親仍不斷在打電話,要找其他律師來幫妻子護航。

孫家的父母,在這時候應該會回到家中,默默流著眼淚拆除封鎖線吧。

今天開始,他們就會整理已經失去主人的房間了。

桑琪亞在電臺上也請大家為不會再回來的空中友人默哀一分鐘。

「雖然小孩子有錯,但不應該是這種結果。」

虞夏嘆了口氣,這種年紀的孩子還相信著強烈而單純的事物,向往著美好的未來與愛情、自我感受,不管是哪種孩子總是會有一小部分踏錯腳步,但不該得到這種結局。他們可以重重地絆倒痛苦到滿身都是傷、也可以哭嚎哀叫沒人理睬,之後將這些事情全當作教訓,接著長大成人,進而繼續活下去爭取未來的可能性,並非就這樣永遠暫停時間。

那些錯誤用這種結果當懲罰,已經超過太多了。

現在想想,幸好他當初明說了他家小孩要是搞出什麽破事,他就宰了往馬桶塞,所以虞因倒是沒錯踩亂七八糟的事情,也沒亂招惹女孩子,這點算是很大的安慰了。

「黎檢、老大、你們過來一下。」

繞出了走廊,遠遠就看見阿柳冒了出來,「有同事幫忙覆原了林宇驥那塊記憶卡,雖然救回來的地方不多,但問題很嚴重。」

黎子泓和虞夏互相對視了下,加快腳步跟著進實驗室。

實驗室裏已經站著一個穿著實驗衣的年輕女孩,見到兩人並打了招呼後,問道:「阿柳學長,可以放了嗎?」

「嗯。」

女孩彎著腰,調出覆原的檔案記錄,並沒有很多,但虞夏一看就瞇起眼,「這是……」

那是一筆記錄檔案,與他們之前在葉桓恩案子上拿到的一樣,覆合點非常多,當中還有幾個中部的住址,其中一個就是診所了。

「你認為林宇驥在調查什麽?」黎子泓皺起眉,同樣認出了關聯性。

「組織。」 與他們一樣,林宇驥發現了診所背後有組織,但不曉得他是從何開始起頭的,很可能是經由孫卉盈的案子發現,他在下載這些檔案後遭到殺害,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些飆車族下的手,那些飆車族是組織下游吸收處理雜事的團體之一。

「還找到了這些。」阿柳打開了旁邊的視窗。

跳出來的是好幾張相片,虞夏的相片……一樣的照片出現在被他和小海打扁的那些打手身上,對方也是從雇主哪裏收到的;然後是葉桓恩、黎子泓、阿柳、最後一張是玖深,這些全都是在辦案中被側拍的照片。

「預計要動案子的成員,快點聯絡玖深。」黎子泓立刻撥出葉桓恩的手機,很快就得到對方還在警局裏的回答。

「玖深的手機打不通。」看著又無法接通的號碼,阿柳真的想掐死對方。

虞夏拿出手機,幾乎在同時接到雙生兄弟的電話,「嗯?大致上都抓到了……了解,領頭者跑了?」

飆車族被虞佟那邊的小隊全數擒獲,但是在那之前已經跑失了幾個人,包括飆車族的首領。一一盤問後,才發現除了車隊核心幾人,其他的根本都一問三不知,不然就是完全拒絕配合;不過還是問出了車隊的開銷全都是染金發那個首領拿出來的,他有非常多的錢,負擔整個飆車族的資本,但是沒有人知道他的錢是從哪裏來的,就連那個綠毛也不知道。這支車隊只要聽他的話班是,每個人都可以分到很多零用錢,所以吸收越來越多相同的小孩加入。

而這些人全都不曉得車隊的背景。

在虞佟進一步深入追問之下,陸續有幾個人承認了圍打林宇驥,也目擊了林宇驥被殺死的過程,有些人當天心裏害怕,很快就離開了。

事後那名金毛首領也用這點威脅眾人,因為所有人都參與了這件事,他們只能永遠跟著車隊,不然就是等著被整死,所以他們只能完全的服從。

「馬上去找人。」黎子泓立刻開口,正要打電話報告這件事時,外面傳來匆促的腳步聲,接著小伍闖了進來。

「老大!不好了,剛剛檢察長在餐廳外被槍擊……啊,黎檢!」小伍楞了下,連忙從驚訝中回神。「不過沒事,只擦過手臂,可是在場警備全都沒發現槍手,現場正要調記錄。」

那瞬間,黎子泓直接聯想到那一紅一白的車手。

「他們已經知道我們的內部消息了,先聯絡上玖深。」還不曉得是從哪裏外洩的,虞夏嘖了聲,轉頭正要離開實驗室時,室內電燈突然完全暗了下來。

像是電力不足般,原本很明亮的燈黯淡後一閃一滅的,連電腦熒幕也開始跳動,周圍各種機械仿佛發出不安的聲響。

熒幕上,閃過了小女孩的照片。

瞬間認出了那張被水泡腫的懸案照片,虞夏嘖了聲。

「小聿,我出門一下。」

擡起頭,正在準備面團的聿看見本來預計今天要在家裏制作細部部分的虞因拿起背包,匆匆走到玄關,他連忙將面團塞回盆子裏,跟了出來。

「……我剛剛在電腦熒幕上看見一個小女孩。」虞因看到的時候有點驚訝,那個女孩之前他也見過,就在停屍間,當時他還和玖深說看看是不是有溺死的小女孩,請家人快點帶回去之類的話,「不知道為什麽眼皮一直跳。」

封起面團放進冰箱後,聿很快洗幹凈手,拿起背包跟上去,「一起。」

「走吧。」

他們是在下午離開住家。

雖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但虞因隱約聽見了水聲,像是有人在水中掙紮的聲音,帶著困惑、無助、害怕與恐懼,輕輕依附在他身邊。

「我會盡力幫你們,雖然只能在我做得到的範圍裏。」 雖然還是對自己想要的有些迷惑,但是虞因大致上知道自己應該怎樣調試了。

沒關系。

我不需要大哥哥勉強自己。

玖深哥哥說好會幫我的,我相信他喔。

帶著殘缺的面孔,小女孩笑嘻嘻地跑掉了。

看著淡淡的身影,虞因深深吸口氣,然後催動油門。

他們還有許多事情該做,他最好不要在停留原地了。

「不過,玖深哥應該不會嚇死吧……」

他的第一件案子……

跟好久啊!

「哈啾!」

袁政廷回過頭,有點好笑地看著身後乘客,「玖深你沒事吧?」

「沒。」玖深抹抹鼻子,覺得大概是被某法醫講壞話了。

「你會不會是早上在我家睡覺著涼了?我起床時看你連被子都沒蓋。」在路邊攤停下來,袁政廷向攤販點了兩杯熱飲。

「這樣說起來好像還真有點暈暈的。」 玖深掏出發夾,連忙結賬,「不過你今天不用工作嗎?」他是被主任直接丟了一封暫休的簡訊啦。寄宿睡了一覺後,一早袁政廷起床抓著他去吃早餐,之後就到處游蕩了,看起來對方好像也不用上班的樣子。

「我排休。」袁政廷淡淡地回答,喝完飲料後壓掉杯子,直接拋投進旁邊的垃圾桶。

握著溫暖的被子,見青年還沒有要立即出發的打算,玖深爬下車座,站在一旁,「那你要去確認你父親的遺體嗎?」

「……不必了,我想是他沒錯,不然他幾乎按月都會來我工作的地方鬧事要錢,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熄掉火,袁政廷笑了笑,「他消失那天開始,我就沒啥好牽掛了,人生一片輕松,過自己的生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所以我再也不想看到他,就算屍體也一樣。」

「那你要付出什麽代價?」

「……」

將喝完的杯子放進垃圾桶後,玖深爬上後座,「回頭?」

袁政廷搖搖頭,「繼續往前走吧。」

機車再度被發動,然後不斷向前奔馳著,周圍的風景也開始變得偏僻。

「我向我媽承諾過,總有一天要讓那個家夥消失在世界上。」

吹著冰冷的風,玖深聽見從前面飄來的話,幾乎沒有任何溫度。

「然後我遇到了。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敵人,他主動聯絡上我,說他蠻喜歡殺人的,當做娛樂,他可以順手幫我處理掉那個人,不會有任何人起疑,也不會找到證據,而且他還要送一份禮物給我。」

「禮物?」抓緊了騎士的衣服,玖深註意到機車速度越來越快。

「那個人手上有很多情報,他說我有個堂妹,在她出生時因為姑姑死了、姑丈根本不知道是誰,於是就是被那家夥用幾萬塊的價位賣給別人,他給了我當時的資料。」看著不斷飛逝的風景,袁政廷握緊了把手,「早在十幾年前,買走我堂妹的那對男女就出車禍一起死了,然後堂妹又被轉手給別人,之後逃家被帶走,就這樣失蹤了。我加入車隊後,林宇驥和宋鷗知道這件事,就說要幫我查看看,他們也有自己的管道,所以我就等,一直等待……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沒想到林宇驥竟然死了。」

「但是你卻在屍體上補刀?」

「……」

「你為什麽要配合那些飆車族?告訴他們黃旭光在大溫家的,也是你、不是嗎。」從留意到一些不尋常的細節開始,玖深就一直註意對方的一舉一動,包括他頻繁打電話或發簡訊的動作。那天在腳踏板看見不科學……不科學的影子……那個影子是死人的姿態。「為什麽你要把林宇驥埋起來?我在……我在你家看見了和那邊很像的土壤啊。」

「……玖深你這種個性真的很容易吃虧,你身邊的人一定經常把你當小弟或是好支使的方便跑腿在欺壓吧。」哪有人說著說著就開始掀底牌的啊。袁政廷好笑地直搖頭,同時對於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感到了無限歉疚。

「不,不管是老大還是阿司,大家都很照顧我。」玖深正色說道。雖然虞夏會扁他,但是出發點都是為了他好居多,而且常常丟零食點心給他,雖然說是吃掉他櫃子儲備糧食的歸還,不過都還很多、超多的;阿司雖然真的常常在欺淩他,可是犯賤完都會找東西來補償,單價還都不便宜,也很留意他喜歡的口味。另外像阿柳、黎檢、虞佟甚至是小伍他們,每個人都很關心他。如果真的只想當他是跑腿小弟什麽的,根本不會在意他的一舉一動吧,也不會他一撞玻璃就幾乎大家馬上都知道,連路過的員警都會慰問他兩句,「我身邊的,全部都是好人,我沒有你說的那麽吃虧。」

所以他很喜歡現在的工作,唯一的缺點就是有不科學的東西會飄。

……人生真的有一好沒兩好。

「雖然這樣說,但是你遲早會被賣掉吧。」

「你怎麽和阿柳說一樣的話啊……」

他有這麽一臉好賣嗎?

「先賣掉你,我真的很抱歉。」

剎住了機車,袁政廷沒有回頭。

他們停在相當偏僻的山區,柏油路到此為止,蜿蜒的小路直入眼前的樹林,幽暗的道路前方,玖深看見眼熟的面孔。

林梓蕾站在那裏。

「綁起來。」

握著槍對準玖深,林梓蕾看了眼袁政廷,將手邊的尼龍繩球拋給他,然後向前搜出玖深身上的手機,拆解掉電池後丟在路邊,「他早到了,走吧。」

依言把玖深的手向後綁好,袁政廷拉著對方,跟著女孩走進樹林小路,「接應的還沒來嗎?」

「還有一會兒。」走在前面的女孩不時回頭,確認沒有問題,「是你自己說要加入的,那就不要給我們搞鬼,我們不會手下留情。」

「我也達到你們的要求,到手的不就是你們最想要的實驗室人員嗎。」袁政廷聳聳肩,有點好笑地說道。

「哼!」

甩過頭,林梓蕾繼續前進。

「呃,那個……」

「閉嘴!」低聲朝旁邊的玖深瞪了眼,袁政廷警戒地看著前頭專註尋找約定路徑的女孩。

「你綁得沒有很緊耶……」玖深把手伸出來。他常常拆繩子,所以馬上就解開了,而且對方還綁得有點松松的,很快就拆掉了。

「……你不會裝有綁好嗎!」袁政廷真想掐死對方。

「那、那拜托再重新綁一次。」糟糕,他不會給對方惹麻煩吧?

「……」

持續向前一小段路後,林梓蕾領著他們轉了方向,最後走到一處相當荒涼的廢棄工寮。

看起來似乎已經很久沒使用了,鐵皮屋本體非常破敗,不但沒有門窗,就連墻面與屋頂都有不少破洞,但是玖深註意到地面異常幹凈,像是近期曾打掃過。

踏進去後,他就看到另外一個也很面熟的人了。

當天在廟前堵他們的飆車族首領,那個金毛少年焦躁地在裏面走來走去,地上扔了不少的煙蒂,「接頭的人怎麽這麽慢,我的車隊全都被賊頭抄掉了!該死!」

「你還敢說,如果不是因為你搞成這樣,我上次的錯就……」 猛地止住有點憤怒的語氣,林梓蕾勾起冷笑,「反正現在手上有警察的人,我就會沒事。」

金毛狠狠瞪了過來,玖深楞了下,也不知道該怎麽反應,接著金毛看向袁政廷,「林宇驥最後是讓這個姓袁的去處理,他自己發誓會表現給我們看,屍體不知道怎麽冒出來,你們應該找他算賬!」

「‘他們’指明是你要處理,你以為他們真的會找新人麻煩嗎?上次魏姐因為康哲昌的事情就是這樣被處理掉的,你自己先想個理由吧。」有點幸災樂禍地看著金毛,林梓蕾向袁政廷擡了擡下巴,「接應的人傍晚到,你先把這個警察帶進去裏面房間,看好他。」

袁政廷抓著玖深的肩膀,押著對方走進比較內側的房間。

雖然說是房間,但也破爛到幾乎只剩鋼骨了,不過也打掃過,地面上一些枯葉雜草都被掃去外面了,只偶爾看得見一些小蟲在那邊跳來跳去。

看著空空的房間,玖深乖乖地自己去角落邊坐好。

「我沒有殺林宇驥,我不可能傷害他。」

在玖深面前蹲下,袁政廷低聲開口: 「我到場時,他已經死了,是被外面那家夥踢死的……根本來不及……他因為黃旭光和我的事情落到這種下場,我唯一能幫他的就是現在這些事情,不能讓他的死白費。」擡起左手,上頭還有未覆元的傷痕,「把刀子刺進他的身體時,我向他承諾,我一定會要兇手也付出代價。」

「他們說的魏姐是誰?」大致上可以明白事情經過了,玖深也壓低聲音。

「不知道,但好像是什麽婦科的醫生,聽說之前被撤換下來,之後就消失了,這是林梓蕾說的,我在埋葬林宇驥的第二天,他們就介紹我認識林梓蕾,他們是……」

「你們在講什麽!」

袁政廷立刻噤聲,轉過頭,看見正踏進來的林梓蕾,「我只是告訴他不要想逃走。」

「不想皮肉痛的話,就乖乖合作吧,像袁政廷一樣識時務點,說不定他們喜歡你就會把你一起吸收進去呢,反正警察裏也有我們的人。」叉著腰,林梓蕾歪著頭,露出有點輕視的笑容,「反正你們這種人,只要給的錢夠多,做什麽都願意的吧,之前還有人願意跪著接錢呢。」

「……」玖深轉開頭,決定不要理會挑釁,他被某法醫訓練夠久了,可以坐定無視。

見對方全無反應,林梓蕾有點自討沒趣,只好轉向袁政廷,「他們要我先教你聯絡,你把這個人綁在那根柱子,綁緊一點,然後出來找我。」說完,她徑自轉出了房間,往另一個位置走去。

確認對方走進另外一個隔間玩手機後,袁政廷依言把玖深綁到旁邊,「對不起,還有你自己看著辦了,既然是警察應該逃得掉吧。」

「等等。」用腳絆住正要起身的青年,玖深很認真地看著對方,「你到底什麽時候知道我是警察的?」他阿母常常罵他沒有警察的樣子啊!不開口,沒半個人猜得出來啊、「一開始,林梓蕾他們有你們的照片。」有點苦澀地笑了下,袁政廷看向對方還貼著透氣膠帶的額頭,「我是故意撞你的,對不起。還有,放花那天,發簡訊的事是我胡謅的,你並沒有傳給我。」他的確是要利用對方來深入這宗案子,不管在哪方面都是。

啊……所以才會對自己那麽好嗎?

雖然才認識短短幾天,對方卻很照顧他,而且還很好心、有耐性……是因為這樣啊。

玖深低下頭,「沒關系,原諒你。」

「你自己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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