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接到通報的虞夏真不知道該怎麽發火。

他昨晚難得有時間回家睡覺，才躺倒床上沒多久馬上就接到通報，根本連熟睡的機會都沒有。

趕到場時，雖然大勢已去……對飆車族而言。

一地的破碎痕跡外加已被撲滅的汽油彈，被搗毀的民宅和前面的小店面，煮面的臺子全被砸到變形，最讓人傻眼的並不是這些，而是好幾個被頭下腳上垂掛在二樓陽臺外的青少年，個個都已經變成豬頭，下方竟然還有幾個頭毛染色、穿著也很微妙的人拿手機在照那排豬頭。

幾部改裝車都爛得差不多了，被疊在馬路邊，路上還有一些橫屍……應該是等待救護的傷者。

「喲，條杯杯二號！」一下班就撂小弟群過來堵死孩子的小海擡起手，精神奕奕地打招呼。

「……叫你那些手下馬上進屋子，立刻。」媒體都冒出來了，虞夏吩咐來支持的弟兄先拉出封鎖線，擋住那些要搶新聞紛紛出籠的鏡頭。

小海聳聳肩，一聲令下，十幾個穿黑衣的小弟魚貫走進屋裏，訓練良好，好到都有某種詭異的氣氛了。

進屋之後，虞夏看到屋主坐在一邊，有個小男孩拿著毛巾幫他壓頭上的傷口。

然後轉看另一邊，就看到玖深和他兒子那兩個同學坐在一塊……不知道為什麽，虞夏冒出滿肚子濃濃的殺意，真想宰掉一大清早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還卷入幫派鬥毆的混蛋同僚。

「早、早安。」玖深抖了一下，連忙往後挪。

嗚啊，老大看起來超生氣，殺氣外露完全不遮掩啊！

「為什麽你們會在這裏？」虞夏捺著火氣，壓下宰人的心情，看向一旁的小海。

「小弟說阿兄有難，老娘才不管發生啥事，敢碰我家人，格殺勿論。」小海用拇指在脖子前劃了一記，完全表達自己的立場。「條子來太快了，不然掛著晾幹，老娘今晚就讓他們去防止海水倒灌。」

「是對方先動手的，我們也沒辦法。」其實還是有點狀況外的阿方只能委婉說道。

「嗯……不知道呢，就變成這樣了。」一太給了讓虞夏火氣直接暴增成二十倍的回答。

「我、我我我我……我好像本來是和朋友去夜游。」玖深的回答讓虞夏的火氣再翻高一倍。

「對不起，玖深是跟我一起出門的，和他沒關系。」袁政廷按著手臂上的傷口，連忙走過來，「你們認識？」

一太站起身，擋在玖深和阿方前面，微笑地開口：「我們和這位警官見過幾次面，算得上是稍微認識。」

虞夏瞇起眼，看著眼前的學生，然後橫瞪了眼後面的玖深，轉回視線，「你們這些人少在哪邊一天到晚生事，鬧這麽大，通通給我回局裏說清楚。」

「在這之前，那些屁孩的頭頭和一些人跑了咧，老娘可以先做了他們再去報到嗎？」染金毛的一看到她家小弟，跑得被跟鬼追一樣快，小海已經通知幾個道上的朋友幫忙堵，敢撂人打她阿兄，她就撂人蒸發他。

「不行。」直接打斷小海的兇殘計劃，虞夏加強語氣：「那些人是我們要的，就算變成消波塊你也要吐出來。」

「嘖。」小海只好再發簡訊交代朋友們不要把那票白目變成消波塊。

虞夏抓住一邊的員警吩咐他們準備車輛移送那票小弟和飆車族，趕在媒體全到齊前先把相關人員全部轉走，「你們幾個現在通通和我回警局，馬上，那幾個小孩跟屋主也是。」

黃旭光看了大溫和小溫一眼，只能乖乖跟著往警車方向走。

還握著水包的玖深就在殺氣陪伴下，戰戰兢兢上了虞夏的車。

「你的手沒事吧？」等人上車後，虞夏看了眼水包，問道。

「呃，一點燒燙傷而已，不嚴重。」玖深縮了縮身體，正想拉安全帶時，突然又感到某種視線，不是在車內、是在外面；不知道從哪邊來的，直勾勾盯著這邊，讓他又有點抖，不過因為虞夏也在車裏，他的害怕還不到逃竄地步。

那個到底是要幹嘛啊……

正在思考那道視線的意義時，旁邊窗戶突然被敲了兩下，玖深一整個跳起來,直接撞到車頂，痛得彎身搗住腦袋。旁邊要發動車的虞夏嘖了聲，打開車窗。

「抱歉，剛忘記給你們這個。」站在外面的一太微笑了下，遞了張紙片進來，「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你們應該會需要，還有玖深哥你要快點去處理傷口，不然會有不好的感覺。」

「啊？什麽？」突然被點名，玖深楞楞看著大男孩笑笑地離開車窗，往後方的警車報到去了。

盯著紙片上的字看了半響，虞夏瞇起眼睛。這地址不偏不倚就在阿柳開始給他的區域範圍裏，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其他，總之他收下了，既然都要跑，從這裏開始跑也沒什麽不行。接著他就轉頭看向旁邊的同僚，「手張開我看。」

玖深搞不懂什麽狀況，他張開手，接著就看見虞夏套上手套，突然用力往他手上扯了下，連著血和皮扯下一塊不知道什麽東西，把他痛得眼淚都爆出來了。

「封口融掉的塑膠黏在上面，你找死嗎。」將物品塞進一旁小瓶子裏扔在儀表板上，虞夏發動了車子，和警局其他車輛轉往不同方向，「去醫院處理完，你就給我滾回去，我已經通知阿柳幫你請假了。」

「咦？咦？我還可以工作啊。」玖深有點錯愕，但很快就想到為什麽了。除了已經被牽扯進去之外，他也不能把主觀意識帶進工作裏，發生這些事已經很難不預設立場了，這和阿柳私下玩游戲的狀況截然不同。

「你現在已經不是旁觀者。」虞夏嘖了聲，看了眼旁邊突然消沈下來的家夥，「回家去，黃旭光的事我們會處理，這兩件案子你都不要再碰，其他人會接手。」

「唔……」玖深巴巴地眨著眼，很想說點什麽，又不敢開口。

「還有啥事？」虞夏斜了副駕駛座一眼。

「我可以不要回家嗎……」

「不可以！」

好兇。但這實在攸關自己的安全，玖深豁出去了，「老大，我家、我家沒其他人啊啊啊啊啊——」他不要回去沒人的家啊！現在好可怕啊！

「……」

虞夏再度冒出滿心的殺意。

**********

——幫幫忙。

他太害怕了，做不到。

「誰？」

半夢半醒之際，虞因聽見了淡淡的聲音。

翻起身，四周一片沈黑色，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了，於是他抹抹臉，有點半習慣地等待對方的訊息。

在黑暗的那端，隱隱站著那名一直在他四周閑蕩的女孩。

不知為何，腦袋有點發暈，他甩甩頭，讓自己清醒一點。

那時候的……是給他的……

一直在忽視……

女孩的聲音變得有點斷斷續續，有些部分聽不太清楚。

虞因皺起眉頭，「什麽……」

話都還沒講完，幾個很大的碰撞聲響打破了黑色空間，眨眼瞬間，一切都不見了。

現在他在自己的房間。

虞因掀開被單，起了身，現在的時間是上午，和其他人約好下午在空教室集合，所以他並沒有調鬧鐘……那聲音到底？

平常聿知道他會睡比較晚時，不會弄出太大噪音，連電視都轉靜音，問了幾次，對方竟然還回答自己在讀唇，真是嚇死正常人。

虞因有點疑惑地走下樓梯，看見了蹲在廚房撿鍋子的某人背影，「……玖深哥？」

「啊？吵到你了？對不起，沒想到這樣還滿難拿東西的。」擡起被綁得和豬蹄一樣的右手，玖深嚴重懷疑這是阿司那個什麽學長故意整他的。他明明記得只要貼人工皮就好，對方還恫嚇他說不包會怎樣怎樣，弄得跟粽子沒兩樣，連手指也裹得像香腸。

虞因跳下階梯幫忙撿掉落的鍋子，左右看了下，沒看見這時間應該在看電視或書的聿。

「小聿剛剛出門了，說要去圖書館，等你放學一起回來。」在門口被踹下來那時，玖深正好遇到要出門的聿，對方給了他備份鑰匙後就這樣寫了紙條說明行程。

「喔，了解。」虞因抓抓翹得亂七八糟的頭發，將散落的大小鍋子歸位，然後瞄了眼放在一旁桌子上要熱的東西，順手拿來拆開了加熱。「玖深哥，你吃飽後要先去睡一下嗎？我中午才會出門。」對方臉色實在難看得和鬼一樣，他多少看得出來八成是沒睡，因為前一天才在咖啡廳聊過，可能是因為這樣才會出現在他家……不知道是大爸還是二爸扔回來的。

「呃……」雖然老大家看起來幹凈整齊，好像很好睡的樣子，當玖深並沒有忘記近期成打不科學的事情十之八九好裝於眼前的大男生身上包括他家。

「不然你睡我房間好了，我等等要畫設計圖，會在旁邊。」看對方還是很遲疑，虞因只好這樣說道：「就算真有點啥，好歹也有人吧。」

「謝、謝謝。」因為真的很害怕，所以玖深就老實道謝了，這種時候實在不想深思丟不丟臉的問題，至少虞因不會拿這種事情笑他、也不會揍他；而且折騰了整晚他真的很累，現在除了全身酸痛還有點恍神，剛剛買早餐還點錯，一杯熱豆漿直接點成了一瓶冰豆漿啊啊啊啊啊！

「快點吃飽休息吧。」將熱豆漿遞過去，虞因自己也倒了杯。

玖深匆匆吃飽後，借了衣物簡單沖過澡，就鉆進別人家被窩，很快打起盹進入夢鄉。

虞因其實也不是真的要畫設計圖，只是為了讓對方安心。他看了下，這時在房間裏玩電腦也很缺德，於是他先走出房間發了簡訊給李臨玥他們，表示要晚點過去，讓他們自己先動手，接著就去樓下拿了畫本往回走。

靠近房間時，他聽見了細小的聲音。

那是種很難形容、稍微有點像小孩玩鬧的聲音，但又不太一樣；那個聲音也不像小孩、比較像其他相近的聲音。虞因小心翼翼地移了過去，還是什麽都沒看見，就像之前在實驗室裏一樣，完全沒有任何東西，不過，這次他的確感覺到似乎有什麽存在。

窩在他床上的人睡得很熟，看起來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他身上的被子——原本蓋得好好的被單呈現詭異的多角，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將被單往床外拉走。

虞因瞇起眼睛，屏住氣息，依然看不見自己房裏有什麽，但玖深身上的被單已經全被拉扯到地上了，絕對有什麽存在……這種狀況太奇怪了，經過那些事情之後，他看得比過去清楚了許多，不該發生在他眼前卻看不見才對。

難道是故意不讓他看見？

「餵！在幹什麽！」就在「某種東西」試圖把玖深也拉下床時，虞因立刻推開房門遏止。就在喊完瞬間，他房裏再度傳出那怪聲，好像有什麽一哄而散的樣子，所有動靜霎間全都沒了。

虞因撿起被單蓋回去，思考了半響，想不出所以然，現在把床上疲倦的客人打醒好像也有點不人道，只好等對方起床再問個詳細了。

真是搞不懂……

玖深是在中午被吵醒的。

不知何時被設定為靜音的手機在旁邊的矮櫃上發出震動聲響，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機時對方已經掛斷了，取而代之的是收到了一份簡訊。

打開來看，是袁政廷發來的詢問。大致上是他和大溫、小溫剛從警局出來沒看見他，希望他沒事之類的，後面還附帶問了句「沒事的話晚上要不要再出來」。

玖深思考了下，先打開其他的訊息。一封是阿柳工作加重的詛咒信，一封是虞夏的短信，內容是黃旭光不肯和警察配合，連一個字都不吐，已通知父母前來。

……嗚嗚他不能碰這些案子。

把頭埋在枕頭裏哀傷了幾秒，玖深還是爬起來，先回了阿柳很多的道歉，然後思考今天晚上要不要去找袁政廷。昨晚有些事他還滿介意的，既然不能碰案子，那單純出門應該不會被老大揍成扁的吧？

好好睡過一覺之後腦袋果然清醒多了，身體狀況也比較好一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在旁邊比較安心，他這次沒有作噩夢，就這樣一路無夢地睡到現在。用力拉拉筋骨，玖深瞥到一旁桌子上放置的大畫本，代針筆和色鉛筆放置在一旁，樓下傳來某些聲音，看來對方真的信守承諾在這裏畫設計圖……真是對不起他。

玖深深深愧疚了起來，想想自己都幾歲的人了，居然睡覺還得要有人才可以睡得熟，不管怎樣想都覺得很悲哀啊！

正在自我反省之際，一股涼涼的風吹來，將很大的畫冊吹翻頁，下一頁上有許多彩色圈圈，看起來與前一頁那種精致設計圖不同，是某種很隨意、不具任何意義的塗鴉圈，看著看著玖深覺得有點眼熟。

啵。

他似乎想起點什麽，但想要深思時腦袋卻有點痛。

「玖深哥你醒了嗎？」

一閃而過的思緒被打斷，玖深猛地回頭，看見虞因站在門口，「呃、醒了……這是你畫的？」

虞因走至桌邊，搖搖頭，「不是耶，翻開就這樣了嗎？」他剛剛只畫了前一頁的圖。

「……」玖深僵了三秒，後知後覺地發現窗戶沒開。

「玖深哥，吸氣、吐氣，深呼吸~」虞因從後面按著對方的肩膀，把人一轉，接著推著走出房。一踏出走廊，連招呼都沒打，他就看見他家客人往樓下落荒而逃。

也好，剛剛才熱好午餐，正想問他吃不吃。

滴答。

虞因停下腳步、偏過頭，似乎聽見了水滴聲。

接著他看見桌上的畫冊又被翻過了好幾頁，環裝的大本子整個彈開，塗有很多彩色圈圈的那張隨風吹落在房間地板上。

看不見，但好像還在。

再度被掀起的畫紙往他這邊飛來，虞因伸出手，正好接住。看起來還是很普通的圈圈，沒什麽特別之處，很像小孩子畫的，沒個章法。

小孩子？

「跟著玖深哥的是小孩子？」虞因轉過頭，看見女孩就坐在一邊的衣櫃上，問道：「跟很久了嗎？」

女孩微笑了下，點點頭。

「為什麽會跟著玖深哥？」

女孩側過頭，擡起手指，指向某個方向。

還是得去了才知道嗎？

雖然這樣想，但虞因對於又要處理這些事情感到有些擔心，如果像之前那樣做不好……

「阿因、阿因。」

思緒一被打斷，那模糊的身影瞬間消失。虞因轉過頭，看見去而覆返的玖深小心翼翼地站在門邊，然後伸手將他拉出來，「危險，不要待太久。」

虞因盯著一旁的友人，突然好像想到什麽，但自己對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得打個電話問問聿或東風確定比較好。

「玖深哥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怕阿飄的啊？」虞因跟著走下樓梯，給兩個小的發了簡訊，隨口發問。

「這種事情還有什麽時候開始的嗎？」玖深楞了楞，想了幾秒，「還真沒印象……大概是被我那些堂表兄姊嚇的成分居多，他們都喜歡裝神弄鬼嚇我……不過如果沒記錯，好像在被嚇之前就會怕了。」然後不良親戚落井下石加深恐懼。

啊，這樣說起來，他阿母的確曾講過更小時候他都會到處亂跑，是後來才開始沒膽。

不過這有什麽關系嗎？

「玖深哥，如果有不科學的東西想要你去某個地方，你去嗎？」看到對方瞬間嚇呆，虞因只好修飾一下問句：「或許、可能和你那個神明的指示有關？」

「這、這個、這……」這也太為難人！玖深一整個兩難，但神明都要他不能拿護身符了，一定有它的道理！如果再抱怨，下次不知道會被神明丟什麽東西啊！

「你可以慢慢考慮，先吃午餐再說。」果然這種事情還是很難被接受啊，這就和叫怕蟑螂的人去挖蟑螂窩一樣。

「我去！」玖深決定斷腕斷快一點，以免自己太痛。

也妥協得太快！虞因有點意外，沒想到神明的指示這麽好用！他剛剛還想如果真不行，就自己跑一趟再說了。

「那、那就吃飽之後走一趟吧。」

吃飽午飯後，虞因牽出了自己的摩托車。

出發前把事情稍微告知了下李臨玥，對方說她知道了，要他弄完再買吃的過去請，他們要先拼進度了。

最後在女孩帶領下，他們來到最熟悉不過的地方。

「這邊嗎？」應該不會被老大往死裏打吧。玖深抓抓臉，很不解神明的指示。

「應該是吧……」

走進建築後，玖深先向警衛和一些認識的人打招呼。

「欸？這不是被禁足的玖深小弟和通靈大師嗎？」嚴司遠遠看見應該要在家裏閉關的兩個人出現在自己的工作區域，他放下手邊的飲料罐，迎了上來。「怎麽？你們兩個現在攜手同游異世界了嗎？最近又有什麽電波？」

「不知道啦。」虞因發掉手邊的簡訊，沒好氣地推開對方，也不知道為什麽女孩會讓他們來這裏，既然都來了，也只好問看看，畢竟事關旁邊的某鑒識，「難道最近有什麽不太對勁的死者嗎？」

「說到不對勁，只要是被宰的都不對勁吧，這次又要破什麽冤案？」嚴司很有興趣地看著這兩個極端組合，沒想到玖深竟然會跟著虞因跑，該不會發燒了吧？

「阿司你摸我額頭幹嘛？」玖深揮開腦袋上的手，有點莫名其妙。

「感受一下是不是不一樣的神秘氣息。」嚴司笑了下，看了眼對方的豬蹄，「等等我幫你重新包紮吧。」他學長太惡趣味，以不讓對方動手為前提下，包成這樣也太大團。

「好啊，謝……」

話都還沒說完，某種突然傳來的聲響打斷他們的交談。

玖深嚇了一跳，瞬間縮到虞因的身後。

「奇怪，裏面應該沒人啊。」嚴司看了眼虞因兩人，直接拐進停放屍體的冰櫃房，無活人的大空間裏空氣異常冰冷，一具冰櫃已被抽出來了，露出裏面的屍袋。

他記得這具應該是之前那個屍體沒錯……

「這個、這個……」也認出來的玖深抓緊了前面大學生的衣服。

就在三人死盯著屍袋同時，靜物突然傳來細微聲響，接著屍袋慢慢地被拉開，露出裏面冰放已久的屍體。

「啊。」虞因擊了下掌，也瞬間認出來了，這是之前來這邊時，女孩拉出的三個抽屜之一，當時一個放了手指，一個放了飲料商的屍體，最後一個、也就是現在眼前的這個，放置的是一具老先生的屍體。

當時玖深還說這不是他們的案子，老先生的屍體是在冷凍室發現的。

等等，那麽這是給他後面那個人的？

仔細思考，當時櫃子拉完後，再踏進來的的確就是玖深沒錯。

「這個放好久了，最近打算轉移走喔。」完全無視剛剛的不自然狀況，嚴司興致勃勃地走過去，「這誰？」

「哪天如果有觀落陰到再告訴你。」最好他知道是誰！虞因嘖了聲，把躲在身後的人拉出來，「玖深哥，你有沒有頭緒啊？」

「沒有！」一秒搖頭，不過玖深還是稍微深呼吸了下，轉向旁邊的嚴司，「我只知道這位是冷凍室被發現的……」

「梧桐那邊的案子，在市場冷凍庫發現的，發現時已經死很久了，檢驗之後證實大概死了快一周吧，商販供稱因為那幾天放春假，所以直到開市了才發現有屍體。」嚴司打開屍袋上半部，指引另外兩人看向手部，手指手掌處損傷得很嚴重，「是被活活冰死在裏面的，當天商販一打開冰箱看見裏面亂七八糟就知道不對了，立刻報警後，就在門旁角落箱子裏發現蜷曲的屍體。」

「那和玖深哥有什麽關……玖深哥？」虞因一轉頭，就看見剛剛還嚇縮的人正專註盯著屍體看。

「奇怪，怎麽會有點眼熟……」玖深歪著腦袋，仔細打量老人的屍體，之前還沒這種感覺，但現在再看，突然覺得好像曾在哪裏看過，似乎有點面熟，正想努力往回挖挖記憶時，後腦突然有東西直接把他的腦袋往下壓，害他差點整個人撞到屍體上，「哇啊啊啊啊-----」

「嚴大哥不要鬧他啦！」虞因連忙把惡作劇的人推到旁邊。

「近一點比較清楚咩~」嚴司聳聳肩，站到另一邊。

「忘光了……我全忘光了……」玖深淚目，怨恨地看著對面的混蛋。

「深海魚油限時特惠八折。」嚴司給那哀怨的眼神一記拇指。

「別鬧了啦……」虞因整個很無力。

「既然都看過了，我先幫你換個包紮吧，你們可以去我辦公室慢慢想。」嚴司拎著還想抗議的友人，重新關好冷櫃，走出停放間。

正要跟著出去之際，虞因突然聽見了從冰櫃內部傳來敲擊聲。

似乎有著什麽正一拳一拳敲打著。

但是，再怎樣求救哀嚎，他也已經出不來了。

「被圍毆的同學？」

「來了。」

透過玻璃，他們看著獨自待在室內的男孩。

「大溫、小溫都回去了嗎？」拿著杯子，還留在警局的一太看著身旁的警察。

「做完筆錄該離開的都離開了。」折騰了一個上午，虞夏終於把那群死小孩都解決掉。實際上棘手的是飆車族那些人，小海那些小弟在她一句「不要鬧事，該講什麽就講什麽」後便非常配合，所以很快就做完了筆錄，可以交保的交保完也都離開，最後他們店裏也來了律師，就連小海本人都全身而退。

「黃旭光會有事嗎？」相較自家朋友的悠哉，阿方反而沒那麽輕松。

說真的，他也還沒進入狀況，這兩天才剛知道一太不認識這支車隊的領頭，而他們兩個還跟車已經跑了幾個月的這回事，現在又來個砸店抓人，實在是有點吃不消。

對於黃旭光，阿方也不大熟，但在車隊混了一段時間後，他和大溫、袁政廷稍微認識在車隊裏，扣掉原本領首的林宇驥和離開去外地求學的宋鷗之後，應該就屬人緣不錯的大溫和袁政廷兩人比較有地位，這兩人幾乎認得所有車隊裏的常客，也常常會在後面押車，預防被飈車族攻擊之類的。

「你們對他認識多少？」沒有回答阿方的問句，虞夏開口：「我問過了，那群飆車族裏面幾個都說帶頭的人要抓的是黃旭光。」

「這個，還真說不準。」隨手將杯子放在一邊，一太環著手，「我沒見過他本人，今天還是第一次照面，大溫那邊則是說黃旭光是小溫的朋友，前陣子不知怎麽了，聯系上小溫自己有麻煩，有人要他死，而且威脅要對他父母不利，所以大溫才將他帶回家藏著，幾天前飆車族攻擊變兇時，大溫找我商量過這件事，希望可以把黃旭光藏到更安全點的地方。」

「我本來托小海溫哪邊比較方便，就發生這些事情了。」阿方補上這句。

「嗯，他父母在外面，帶了律師來，但本人死不開口也拒絕父母與律師陪同，可以看得出來很不安，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思索著如何讓小男孩開口，虞夏嘖了聲，覺得有點麻煩。

「不介意的話，我倒是可以幫這個忙。」一太微笑了下，支著下顎，微微瞇起眼睛。「不過有條件，不能錄影、不能錄音，房間裏只能有我和他，虞警官可以在隔壁看，別做多餘的事情，否則大概問不出來了。」

「……可以。」如果有個起頭是最好，虞夏點點頭。

「那麽在聊天這段時間，阿方麻煩先幫我跑個腿吧。」一太笑笑地轉過頭，看向楞了一下的友人，如此說道：「我麻煩小海在附近等了，你現在過去應該可以遇見她，就在轉角附近。」

「知道了。」

經過虞夏同意後，阿方很幹脆地直接走人，跑腿內容完全問也沒問。

「你什麽時候和小海交談的？」上了警車後，虞夏還特地吩咐一定要將這些人隔開，以免又生事端，進警局時也一樣，應該沒機會讓他接觸到小海。

「嗯……大概在圍堵之前吧。」一太依舊保持著微笑，這樣告訴面前的警察，「傍晚出門時有不太好的預感，所以我打了電話給小海，讓她撥幾個小弟幫忙留意不對勁之處，而且總覺得事情沒這麽快結束，於是特別告訴她了，和阿方會合之前不可以離開太遠。」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不知道為什麽，虞夏突然覺得背後有點冷，「我很認真呢，說起來，小海的管道真的很方便，對吧。」來的速度都比他預估的還要快，於是一太推開們，「那、我先進去了。」

有點無言地轉進隔壁房間，虞夏讓所有人關掉各種設備後離開，只留下他一人。

另一端，一太踏進室內後，原本很緊張的男孩似乎真的放心了不少。

「大溫或小溫提過我的事情嗎？」

在男孩的對方緩慢坐下，一太如此問道。

黃旭光很快點了點頭，

「這樣，你就可以不用擔心了。」

看著對座的男孩子，發問的大學生再度開口：「威脅你家人的人，現在已經有人去處理了，你可以放心地將所有事情告訴我。我個人的原則是禮尚往來，既然現在車隊歸我管，那麽動了車隊的人，我也會悉數奉還。」

「……他們，很可怕。」怯怯地，黃旭光這麽說道：「非常、非常可怕。」

勾起了淡淡的笑意，一太瞇起眼睛-----

「那麽，為了保護你們，我會比他們更可怕。」

「玖深小弟，別別扭了，為了賠罪，我不是都叫蛋糕外送來了嗎。」

重新包紮過後，嚴司一邊收著藥箱，一邊好笑地看著在角落的友人，後者很像小狗還是某種小動物，被驚嚇之後隨便找個凹凹的地方把自己擠進去。

不過話說回來，好歹也是個成年男人，這樣擠實在不太好看。

比劃了下，嚴司嘖嘖兩聲，體格雖然不算強壯，但也沒幹枯到哪去，玖深小弟發育也還算不錯嘛，這樣亂吃亂長也沒長歪。

「阿司你又有什麽陰謀。」看對方居然伸手出來對他亂比，玖深內心的警鈴再度大響。雖然對對方的重新包紮很感激，桌上有蛋糕也很高興，但是站在對面的那人一臉陰險讓他完全不想放松戒備啊！

「比起陰謀，你不要吃蛋糕啊。」嚴司打開了香噴噴的現烤古早味蛋糕，順手抽出內附的塑膠刀。

「要。」玖深湊過去端盤子。

看著兩個幼稚的大人，虞因默默喝了茶水，才回到正題上，「所以玖深哥你真的想不起來哪邊眼熟？」

「嗯，總覺得好像哪裏看過。」但是一去思考就覺得腦袋有點刺痛，玖深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真是奇怪……」

「這個借你看吧，我剛剛向梧桐要來的備份。」抽出準備好的資料夾，嚴司遞了過去，「阿伯的檢驗報告。」

玖深打開檔案，還是覺得上面的屍體輪廓有點眼熟。裏面記錄的死因與剛才說的差不多，細部檢驗也沒有發現其他抵抗、防禦之類的傷痕，完全就像死者自己走進冷凍庫後被反鎖死在內部。下面有個推測表示對方可能是要趁春假沒人時，偷竊物品遭到反鎖所發生的不幸。

「從其他特征來看，我們認為死者生前應該從事勞力工作，他的手繭、關節與骨頭肌肉等陳舊損傷都可證明他長年付出大量勞力，而且腰不好，膝蓋也有問題，有不少姿勢不良造成的挫傷，看來做過搬運類和類似挖地的工作。」嚴司咬著塑膠叉，這樣為他們說明：「牙齒也不好，有幾顆已經爛掉了，曾食用大量檳榔、煙酒，我想應該是粗工、臨時工、環境上大致也有些問題。」

「挖地……」玖深壓著額頭，總覺得好像想起點什麽。

黑暗。

所見的一切全都是黑暗。

「玖深哥你沒事吧？」

看著旁邊的人臉色突然刷白全身緊繃，虞因立刻放下杯子，過去抽走對方手上的報告。他覺得到對方連手都變得很冰冷，還死死握著拳。

「玖深小弟，松開手。」

不行，他不知道旁邊的人在說什麽。

整顆頭不斷傳來刺痛，身體也變得麻痹，沒有什麽感覺。

想不起來，實在想不起來……或是不能想起來。

那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

他沒印象，沒記憶。

那瞬間，他發現自己在泥土當中。

濕潤的氣味，以及無法掙紮的四肢，叫喊不出任何聲音，只感覺到那些泥土一點一點地完全將自己吞噬。

「你並不在那裏，看著我。」

淡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被動地轉過去，看見完全無法分辨是誰的臉，對方正在和他說話：「慢慢地深呼吸，然後松開手，聽著音樂，然後回來這裏。」

周圍的確傳來某種音樂。

不知不覺，他鎮定了下來，然後也開始意識到在他面前的是誰，瘦瘦小小還很白的臉，黑色漂亮的眼睛很專註看著他。

「為什麽……」

一放松，好像整副身體都跟著脫力。

接著玖深倒了下去。

「……你們再不把他拉開我就被壓死了。」

用力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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