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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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啟的是個日租的房間。

一開始屋主並不願意配合,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搜索票還沒到,對方就乖乖開門了。

這是單一獨立的房間,根據大約四、五十歲的房東表示,租借者一次給清了一整年的房租,所以他就沒特別留意對方平常在幹什麽,總之不要破壞住處的家具,水電正常使用,就算是個好房客。房東頂多知道對方是個高大低調的男人,沒有天天回來居住,再多就沒了。

看著他們還帶了不像警方的人,房東很好奇地多問兩句,虞夏就回以是關系者,不用介意之類的搪塞掉。

「你們在外面等。」吩咐著虞因,虞夏看了眼後面的聿和東風,低聲地說:「阿因你顧好兩個小的」

「呃……好。」看他家二爸的眼神不是在開玩笑,知道他會帶上他們已經算不錯了,而且還有外人在,的確不能亂來,虞因乖乖得按著聿和東風在門外等。

房間約莫十坪大小,有一床一書桌,固定在墻上的衣櫃以及電視、小冰箱,還有獨立的衡裕設備。

早先一步進入搜索的警察讓開路給他們,然後向虞夏打了招呼退了出去。

虞夏首先看見的就是桌上放滿的紙張,只須一眼就知道為什麽警察會通報他們過來這裏了——那是很多的簡報以及相片,上面的人物和報導主角剛剛好就是他們遺失的檢察官。

「跟蹤狂。」套著手套,小伍拿起相機把這些東西一一拍起來,「這好像是什麽狂熱追星族,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追檢察官。」

「這裏面也是。」打開衣櫃,玖深看見衣櫃裏的木板全釘滿了類似的剪報和照片,看得他整個頭皮發麻。以前處理過跟蹤狂案件也有這種驚悚感,但是看到這些剪報和照片的主角全都是自己認識的人,恐怖程度又提升了不少。

衣櫃裏沒有衣服,拉開下層抽屜,裏面放滿了幾包塞滿的大型牛皮紙袋,倒出來後也是各種與黎子泓相關的資料,剪報幾乎涵蓋各大報,整理成好幾本:讓玖深感到可怕的是,他好像還看到了大學時代的照片,而不是社會新聞版上附的。

「這裏不是他平常的住處,只是擺放東西和偶爾休息的地方。」環顧了下房間的使用狀況,虞夏皺著眉翻開床墊,下面果然也塞了不少相似的數據。稍微翻看了下,不少剪報是外縣市來的,有些後面還有當地的廣告,部分已經泛黃,看來那個男的住處非常不固定。

「老大,我都起雞皮疙瘩……」蹲在地上看著大疊剪報,玖深越看越毛。

「我女朋友以前也被跟蹤狂跟過,你們應該慶幸還好這裏沒翻出內褲什麽的,那才真的會起雞皮疙瘩。」小伍認真地表示,「我女朋友大學時被偷過內衣內褲還有垃圾……」

從小伍的後腦揍下去,虞夏終止手下的廢話,「那個人不是那方面的跟蹤狂。」

「但是還是很恐怖的那方面,你們看。」固定了頁面,玖深指著上頭比較新的報導,是前不久他們辦的案子,正好就是康哲昌那件,黎子泓那時還割傷手,上面的相關報導中也有部分人員和嫌犯的照片;詭異的是,康哲昌等相關嫌犯的臉都被用紅筆塗滿,再來往前翻來幾頁,也有一些案子的嫌犯被塗掉臉,不是紅筆就是黑筆。

「你們也看看這個。」從紙袋中抽出本周刊,周刊標題被割得破爛,小伍一翻開,裏面幾乎被撕毀的亂七八糟,「我記得這本,四年前其他縣市某件案子低調調差時被批的很慘……事後是澄清了,不過在那前兩個月,從檢調到警方都被罵的亂七八糟,這本周刊裏也寫了很多壞話。」

「你怎麽知道?」接過周刊,虞夏倒是不太關心這種事,頂多當下撕掉報紙而已,事後就會忘記的差不多,反正這種工作最不缺的就是被罵。

一提到這件事,小伍就幽幽地開口:「我當然知道,那時候我還在警校,看到這種報導肝火都快從頭頂噴出來了,就把周刊丟到墻壁上。後來一整個月,只要有蟑螂出現我都用這本周刊砸蟑螂。」那陣子也訓練出他快狠準的瞄準力,教官都誇獎他打靶變更好了。

「我懂我懂!有時候看到罵得太超過的,我也會揉成一團!滴油!燒掉!」玖深緊握拳頭,很憤慨地認同。

卷起周刊,虞夏往兩個笨蛋腦袋上叩叩兩聲一人送一砸,「你們平常是吃飽太閑嗎!」

捂著頭,小伍和玖深痛到直接蹲在地上起不來。

翻開了周刊,重新檢視之後虞夏發現周刊上只有一頁是被小心翼翼地割走了照片,文字部分則是同樣都被破壞掉了。他想了下,覺得大概不用特地去查,也可以猜出被割走的是誰的照片,「照完之後全打包回去。」

走出房間時,虞夏看見那個房東就站在那邊等他們,「警察先生,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我們等等就會離開。」轉過去果然看見三個小孩也在一邊等,難得的聽話讓虞夏稍微有點安慰,不過很快他就註意到東風的眼神不太對,直盯著房東看,「怎麽了?」

沒有回答他的話,東風突然就比了幾個手勢。

虞夏楞了幾秒,才驚覺到對方是在朝他比手語,他的手語程度沒有很好,雖然以前因為案子需要學過一點基礎,但是並不精通。

接著他的手機響了,拿起來發現是聿發的簡訊,上面寫著:「意思是說,那個房東的身形和監視畫面其中一人很像。」

默默地收起手機,比起追究東風幹嘛不發簡訊而是比別人不一定看得懂的手語,虞夏直接轉過頭,看向一旁的房東,「可以請問一下你住在這附近嗎?」

「咦、咦?我是住在這、這附近,有什麽問題嗎?」房東有點結巴地回道。

對方的表情和語氣變化很不自然,虞夏立刻起了疑心,「可以借一下你的證件嗎?」

「老大,我們……」

事情就發生在小伍走出來、打斷了緊繃氣氛的那瞬間。

房東突然整個人暴起,用力扯住最靠近他的虞因的後背包,然後把人往前一推,接著整個人往樓梯外逃竄。

拽住虞因,虞夏把人往後一丟,「照顧好他們!」接著就追著房東沖出去。

晚了一步追出去,虞夏只看見房東在對向跳上一輛車,接著車子就以極快速度沖了出去,轉出街道消失在另一端。

「老大!」

幾秒之後,小伍跟著從後面沖出來。

「馬上通知中心。」

「車子是賊車。」

回到局裏沒多久,小伍就收到訊息了,「弟兄們在幾條街外找到車子,是兩天前報遺失的車。」

「房東那邊是什麽狀況?」看著帶回來的資料覆印件,虞夏問道、「轄區弟兄們找到真的房東,說是有人闖進他家把他打了一頓,逼問房客狀況且搶走備用鑰匙,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現場先到的那位學長說他本來要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問道附近的鄰居,是剛好碰到自稱房東的人正要開門,他才趕快打電話叫我們過去的。」

點點頭,虞夏表示知道了。

「好了。」將手上紙張轉向,畫好素描的東風把人像畫推過去,「這樣應該可以用吧。」

看看栩栩如生的人像畫,小伍接過後馬上跑去發布協尋。

「你們還剩下幾個地方沒有找到?」按著有點悶痛的胃部,東風緩緩地吐了口氣,然後看向桌上攤開的數據回到局裏時,因為聽見顧檢的人又來關心狀況,所以虞因帶著聿先回虞夏的辦公室,虞夏幾個人則是先轉進會議室查看資料,看看能不能盡快找出點什麽線索,玖深整個人也縮回他的工作室,現在是虞佟在應付對方。

「大概還有三處,其中一個在大樓裏,大樓之前發生過火災,所以荒廢得有點嚴重,只剩下幾個住戶,根本沒辦法提供線索,加上樓層空戶不少,還在一戶戶清查與聯系;另外兩個在等搜索票。」多少有點焦躁的虞夏壓下了不爽的怒意,他其實很想進去踹翻那個嫌犯,看要拔指甲還是拔腸子逼對方快點開口,這些數據他真是越看越火大。

「保護者。」大致上看過桌上的剪報,東風淡淡地開口:「他認為他是保護者。」

「對,所以他才把黎檢藏起來。」虞夏撥開那些剪報,「他敵視的都是黎檢的對手,從嫌犯到官員、律師都有。」仔細的看過被塗掉的相片,加害者委任的律師也在被破壞的行列中,而且案子越大的越嚴重。

「那麽他就會藏在沒有人可以觸碰又偏僻的地方。」

「大樓裏。」

和東風交換個眼色之後,虞夏拿著手機出去調派人員。

繼續翻看桌面的各種數據,正想排出時間點時,東風突然聽見開門聲,還在想虞夏動作真快,卻看到完全不想見到的家夥出現在一邊。

「呦,聽說我前室友是被跟蹤狂盯上了。」關上門,嚴司懶洋洋地走過來,翻了一下桌面上的紙張,「該不會你們下一個勁爆點就是我前室友其實是個女的,只是代父從軍之類的吧?這樣接下來我就會開始考慮要不要檢查眼睛了。」

「你有沒有發現,你情緒變化的時候,胡言亂語的程度會比平常高。」斜了眼打擾者,東風冷冷地開口。

「我想應該是沒什麽變吧,不過小東仔你有這麽註意我嗎?居然連平常是如何的都一清二楚啊……嘖嘖,真意外。」拉過椅子坐下,嚴司拿起桌上的紙張,「這不是大檢察官以前在學校被刊好人好事的什麽鬼學生專刊嗎,跟蹤狂怎麽連這種照片都拿得到手啊。」看他前室友那時候多年輕,起碼還沒有白頭發,整個就是一臉會從幼苗成為未來棟梁的樣子。

「學校的刊物可以從圖書館或是社團拿到備份或是借出影印。」頓了頓,東風有點煩躁地回答:「不過從其他剪報的年代和泛黃程度來推算,即使沒有跟蹤,他也已經註意我學長不短的時間,最早很可能是從大學時代開始吧,斷斷續續他有一些時間蹲在籠子裏,可以用這些剪報和蹲籠時間做交互比對。」

「但是你們還是沒動機吧,真不知道那家夥啥時候啥原因盯上大檢查官的,那家夥學生時代根本是個標準宅,那時蹲宿舍窩電動的程度比現在還有高等,宅你應該懂吧……啊失禮了,我忘記你比他還宅,唉。」他竟然跟一個宅雕刻的說另一個宅電玩的,嚴司抓抓頭,感嘆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打結了。

根本懶得回對方的東風繼續看手上的信息。

「嘖嘖,做人何必這麽不友善,好歹我以前也關懷過你一陣子啊。」

「……你最好不要再提那件事。」一想起最後一次這個渾蛋做過什麽害他連夜搬家,東風突然起了一肚子殺意。不,說只有一肚子還真是太便宜他了。

接著兩人又沈默了半響。

「你應該知道我前室友正想重啟你的案子吧。」

猛地擡起頭,東風瞇起眼,冷冷地看向對方,「這不關你們的事。」

「當然關啦,我前室友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看過當年的……」

砰了一聲,重擊桌面的聲音打斷了嚴司的話。

「不要攪合進來。」站起身,東風不帶任何表情地看著對方,「會死的。」

「你……」

都還沒講點什麽,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打開,送走人的虞佟探頭進來,終止了市內僵硬冰凍的氣氛。

「你們又看到阿因和小聿嗎?」

時間往回推一些。

再度回到辦公室的虞因和聿各自做著自己的事。

虞因一回來就發現背包拉鏈被那個假房東給扯壞了,心痛了有半響,因為又要找時間花錢買新的……這個包包他才剛用沒多久,但是主拉鏈都扯到開口變形了,不換好像也不行,這樣開開的很容易被偷。

又過了一會兒,聿就跑出去買吃的,留虞因自己一個人關在裏面上網搜尋有沒有什麽斷指的相關新聞。

有點無聊地繼續等待,就在想偷翻虞夏桌子看看有沒有什麽時,他突然瞥見了角落暗處的人影,不是骷髏,也不是那個紅眼小黑影,而是非常熟悉,已出現好幾次的那個女孩。

「……今天是阿飄聯歡派對嗎?」一個接著一個,從早上到現在,難道外面有抽卡機叫號嗎?

有點喪氣地趴在桌上,虞因看著眼前的女孩。

他始終不知道這個女孩究竟有什麽目的,既不說自己的死因,也不帶他去找屍體,更沒有給過他明確相關、屬於她本身的信息。

不過這次女孩似乎與先前出現過的樣子有點差異,變得有點淡,而且有些暗黑的顏色。

虞因知道這個狀況,上次那兩個小孩變這樣的時候他差點完蛋。

「我該怎麽辦?」他還不知道對方到底找他要做什麽,但是肯定需要什麽幫助。

接著他聽見了某種細微的聲音,低頭看見了桌腳下滾出了一小塊灰白色的東西,這讓虞因覺得後腦麻了一下,他不用想也大致看得出來那是什麽,只是不清楚這是本來就在虞夏辦公室裏的,還是跟著女孩而來的東西。

還沒擡頭,黑色的影子就出現在他身側,虞因只好硬著頭皮,慢慢地將手伸向那塊東西,在手指觸碰上的瞬間,他聽見了淒厲的尖叫聲,聲音非常短暫,幾乎只存在剎那,很快就消逝了。

那一小塊東西比他想象的還冰冷,幾乎和冰塊一樣,握進掌心時,有種刺人的寒氣直接竄進皮膚裏,還沒意識過來,他突然發現那個女孩變得清楚多了,而且黑色的影子也退了不少,就和之前看過的一樣。

看著他,女孩緩緩擡起手,指出一個方向。

「對不起,我現在不想離開這邊,我在等黎大哥的消息。」握著那塊東西,虞因嘆了口氣,反正能爆的玻璃上一次已經爆得差不多了,這個要抓狂應該不會再碎一次。

女孩空白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微微地偏過頭。

下一秒,虞夏桌上的各種檔案和公文突然整個像被人推倒一樣啪地全甩在地上,白色的紙張散開一地,還來不及慘叫,虞因就看見那些紙裏掉出了照片,是黎子泓的放大相片,應該是搜索時使用的,那張照片就落在所有文件的上面。

下意識彎身想要撿起,還未砸上,照片就從虞因的指尖前滑出,停落在門前。

「你知道李大哥在哪裏?」虞因楞楞地看著女孩,她依舊比著未知的方向,灰白的眼睛回望他。

有時候,在最沒有辦法的狀況下,寧可相信不確定的事物。

一旦下定決心,虞因立刻整理了東西,在聿提著一大包甜食推開門返回時拉著對方就往局外跑。

他們只需要一個機會。

他再次醒過來。

周圍還是一片完全的黑,這次連微光都看不見了,只覺得頭部異常疼痛,像是有人一刀一刀地重覆刮著傷口。

黑暗中非常安靜,什麽聲音都沒有,離開的人還是沒有出現,他可以碰到滾落一旁的水瓶,能意識到自己的喉嚨燒灼疼痛,但是沒有力氣將瓶子撥過來打開。

有某種東西突然出現在他身側,非常冰冷,形體不大,慢慢地摸上她的手臂。

那是很小的手掌。

觸碰到人體後,小手突然又縮回黑暗中,存在感整個莫名蒸發了,像是幻覺一樣。

他必須保持清醒。

身體各處傳來異常的痛與異樣感覺讓他隱隱知道,這次若閉上眼,很可能就沒有再睜開的機會了。

得維持思考運作才行。

一邊努力想著能讓自己生出力氣的事,他一邊努力支撐著往周圍摸索出口。

能把他藏在這裏,應該會有個足以讓成人通過的出入口,而且這個位置或許不會太遠,就在確認身邊的墻面和下方沒有開口之際,他再度聽見了底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在下面撥弄東西,接著聲音轉大,不知道是什麽家具被推倒、摔翻的巨響,然後是類似潑水的聲音在房內轉了一小圈。

「餵餵,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再度傳來的說話聲是之前那兩人其中之一,他停下動作,靜靜地伏在原位,很顯然,下方兩人有主從地位分別,另外一個開槍者肯定是較強勢的主導者。

「等警察找到就來不及了,那家夥最後來的地方是這裏,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全部一起處理掉。」

「萬一另外那個人真的還在這裏……」

「那最好,一並解決了,他搞不好也知道這些事,你還等他去報警嗎!」

「可是……」

「閉嘴!誰叫你被警察起疑!」

然後聲音遠離房間,但是那種潑灑的聲音並沒有停止,隨著他們一起移動而遠去。

接著,他感覺到四周溫度似乎上升不少,底下也出現許多雜音,像是大量燃燒著什麽,黑暗中傳來了煙味,並逐漸轉濃。

無力地咳出了聲音,他知道必須快點離開這裏,在熱度還未加速上升時得爭取逃離的第一時間。

冰冷的小手再度伸了出來,抓住他的腳踝,似乎不打算讓他移動到更遠的地方,還強硬地想將他拉回原位。

那種東西超過他的理解範圍,而且掙紮了幾下仍擺脫不到,寒冷的感覺蔓延開來,壓下了浮上來的熱度,但是燃燒的聲音並沒有停止,從縫隙竄上來的煙也越來越多。

這種時候,一想到會比某人早死他突然覺得非常不滿。

正想做點什麽盡量保留證據時,原本趴在他腳上的東西突然變得很有存在感,幾乎可以感覺出形體。

還沒意識到這代表什麽意思時,黑暗中突然傳來銳利的尖叫聲,像是小孩版的淒厲慘叫從他腳邊傳來,按著他的力量在那瞬間跟著消失,接著四周馬上陷入了一片強烈熱度,以及隱約可見的火光之中。

火光中,他看見模糊的少女面孔從他身旁急速掠過,一閃即逝。

然後,是不遠處的墻面傳來撥動聲音,喀拉幾聲被往旁邊拉開,原來那是長得和墻壁非常相似的暗門,一被打開馬上透進暗淡的光線和熟悉的叫喚聲。

「咳咳黎大哥……我咧靠,怎麽會在這種鬼地方,不是鬼還真的找不到這裏來……小聿你在下面接著,如果火燒進來你自己就先快逃。」

他伸出手,被人握住,屬於人類的那種溫度,接著對方猛力一拉,徹底將他從黑暗中拉出來,帶著熱度的氣流立刻迎面而來。

「還好暗門是在隔壁……怎麽傷得這麽嚴重?黎大哥你可以聽見我講話嗎?」不等他反應,對方抓緊時間,努力地把他從暗門處連拖帶拉地弄出來。

他被拉出後,發現暗門外是個很狹窄的小隔間,看起來是用來當儲藏室或倉庫的,一旁扔在氣窗般的框;腳下墊著很多雜務的青年小心地支撐著他,然後慢慢把他弄下來。

快要離開那裏時,他其實還感覺到後面有東西一直扯著他不讓他離開,像是某種野獸般憤怒的吼叫聲,接著是一股風刮過,一大團的物體被撞開來。

「放心,安全了。」

虞因在發現女孩要帶他們去的地方有點距離之後,幾乎是毫不考慮地招了出租車,然後硬要對方開快車帶他們到目的地。

看他慌張的樣子,聿也沒有多問,跟他一起翻找身上的錢包,將大鈔都遞給司機。

本來還有點抱怨的司機一接過錢,馬上就沖很快了。

幸好女孩所指向的方位沒有真的太遠,加上司機很配合地鉆小巷火速趕路,大約在十分鐘後他們就被帶到了一棟半廢棄的大樓前。

虞因知道這地方,之前似乎曾發生過火災,之後住戶搬走了不少,大樓裏差不多都沒人了,只有幾家不死心地繼續住,聽說也有游民住在空屋裏,前不久網絡上還有人吃飽撐著征召什麽探險隊,流傳一堆有的沒有的鬼故事。

大樓外有警車,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他看見幾張熟面孔。

為了不打擾警察就和聿匆忙從另一端繞路沖進去,看見遠處有兩個人從另一邊跑出去,因為在趕時間,也沒有特別註意,以為大概是住戶之類的,便筆直朝女孩指示的樓梯沖上。

最後,女孩帶他們來到七樓,一爬上樓梯虞因就感覺不對了,有股很濃的汽油味從旁邊的屋裏傳出來,未關上的房門後是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焰,火勢很快就蔓延出客廳,火線筆直沿著汽油拉出到樓梯附近,還有點狀的小簇火焰到處燃燒。

「在哪裏!」

女孩一轉身,消失在一旁的小雜物間裏。

撞開雜物間的門,裏面真的非常小,一擡頭,虞因看見了蒼白的手指從上方通風口中伸出,那個通風口實在大得不太自然,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墊好腳下,直接開始拆開窗格,接著馬上發現這根本是活動式的,不但沒死鎖還很容易拔下來,最後出現在他面前的是道暗門。

沒時間讚嘆竟然有人在現代大樓裏改裝這種暗門,虞因拉開門,先冒出來的是煙霧,一股風吹過去,把那些煙霧吹散開來,然後他看到了黑色的小形體在裏面沖著他怒吼,赤紅色的眼睛就像之前一樣,露出強烈的惡意。

女孩撞開了那個黑色的東西,接著他看見了被黑暗完全包覆的隔間內出現了熟悉的面孔,然後他伸出手。

後面的聿連忙也跟著伸長手,幫忙他把黎子泓從上面的隔間拉下來。

黎子泓傷得很嚴重,除了左額上有一道很大、不知道被什麽打出來的撕裂傷之外,手腳也都有擦傷和大小片淤青,衣物已經被換過了,和他平常穿的類型不同,反而和被抓的那個嫌犯有點相似。最引起聿註意的是他肩膀上的新傷口,明顯是換過衣服後才受傷的。

「這個傷是怎麽回事?」張開手,虞因看著一手的血。

「槍。」撥弄著衣物,聿在看見傷口之後馬上確定。

「槍傷?怎麽會有槍傷……算了,先快點離開這邊,不然火太大了。」看著已經蔓延到雜物間附近的大火,虞因被濃煙嗆了幾口,然後在聿的幫助下用力背起人,踢上了這屋子的門,在大火完全吞噬那樓層前下了樓梯。

下到五樓後,外面已經起了騷動,可以聽見群眾叫喊的聲音,以及遠遠、消防車即將到來的鳴笛聲。

他們下樓時看見了兩、三個應該是住戶的人急忙跑出,有個笨蛋竟然還想去按電梯,還沒制止他,那人就看見電梯門的縫隙冒出細小火舌,接著馬上轉向樓梯跟著逃離。

隱約猜得出來縱火者肯定把剩下的汽油往電梯倒了,火勢才會燃燒得這麽迅速。

沖出大樓時,幾個消防員搶上前來將他們快速拉出去,接著來了兩個人把黎子泓接過去,帶進了救護車,他和聿也被快速推了上去,可能是他看起來比較大,救護員拉著他開始詢問各種數據。

他記得在一片混亂中回答了聿不會講話和請他們先搶救,自己撥了電話回警局向虞夏報告這邊的狀況,然後就把手機丟給救護員他們去問了。

救護車離開前,虞因瞥見了在人群中的最後方有兩個陌生又熟悉的人影,那是進大樓之前看見的兩個人,但是距離太遠了看不太清楚,只覺得都有點年紀。

接著救護車就駛離了。

大部分時候,自己上救護車時都是躺著的那個,現在居然坐著……虞因想給莫名有這種想法的自己一巴掌清醒。

到達最近的醫院之後,黎子泓立刻被送進急救。

讓聿在外面等待,虞因拿著手機走出急診室,正想先去寫一些數據和再打通電話回報一下現在狀況時,他赫然看見女孩站在走廊上,身邊還有穿著病患服的小孩在她旁側繞圈圈。

她微笑了下,消失在空氣中。

接著傳來失去小孩的家屬痛哭聲。

他真的,不喜歡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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