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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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電話,虞佟看著旁邊的雙生兄弟。

“阿因說啥?”已經熬了一晚的虞夏,喝著投幣式罐裝咖啡,打了個哈欠。他旁邊還坐著黎子泓,對方不知道為什麽一大清早就跑到這裏來,害他原本想睡個半小時都不行了。

他們在休息室裏,桌上擺了幾種早點。

“……說了一件很糟糕的事。”虞佟頭暈暈的,沒想到他們都忽略了這一點。

“是指相片的事嗎?”坐在旁邊的黎子泓冷不防地開了口:“昨天我看了你們拿過來的相片,也發現奇怪的事。”他花了半個晚上在研究這些相片,直到歸納出結論,讓他有點意外的結論。

“徐茹嫻和賴綺琳的那些相片嗎?”昨天掃入電腦後,虞佟就先傳了一份給他。

“是的,我想我們想到的可能是一樣的事。”從公事包裏拿出幾張列印照,黎子泓看著眼前兩張相同的面孔:“徐茹嫻在看著謝俊偉時根本沒有笑意,加上之前的訪談,我覺得她的目標應該不是謝俊偉……”

“是賴綺琳。”嘆了一口氣,虞佟這樣接了下去。

他們忽略了訪談裏不太對勁的話,賴綺琳的同事跟徐茹嫻的同事都說過了,如果朝這方向一尋思,那些不對勁就幾乎都說得通了。

很快就明白他們兩個在說什麽,虞夏接過那些相片來看。

“我想應該是她單方面的喜歡,畢竟賴綺琳與謝俊偉已經有婚約了,且根據同事與親友證詞,賴綺琳應該不太可能再接受另一個人,而且還是同性,後來的爭執說不定也是為了這個緣故。”黎子泓依舊以淡然的口氣陳述著:“或許她本來只是想給賴綺琳一個教訓,她應該知道她有過敏,但是不知道會如此嚴重。”

幾個人同時沈默下來。

虞夏將手中的列印相片放回桌上,咖啡已經開始冷卻,“所以賴綺琳應該是吃了減肥藥發現不對動,才打電話給謝俊偉……”

“很有可能是謝俊偉回來後發現女友死了,才追上離開不久的徐茹嫻,接著失手殺死她。”想著一樣的念頭,虞佟嘆了口氣。

他們的想法其實都差不多。

沈默了半晌,黎子泓站起身,“先這樣,有事再告訴我,我那邊還有事得回去處理。”

“好的。”

送走黎子泓之後,虞佟再度回到休息室,這才發現虞夏不知道什麽時候橫躺在椅子上,已經睡了起來。

總算累了啊……畢竟虞夏手上不只這麽一件工作。最近案子越來越多,以前重大案件不算多,但是現在卻持續增加著,有時真的會讓人喘不過氣來。

尤其他知道自家雙生兄弟是事必躬親者。

打算先退出去讓他休息一下時,某個聲音劃破安靜的空間,原本閉起眼睛的虞夏馬上翻起身,拿出了手機。

聽了幾句之後,他立刻皺起眉,然後掛掉電話。

“怎麽了?”虞佟看他臉色不對,追問著。

“醫院來了消息,謝俊偉早上曾短暫清醒,當時向現場員警承認他失手殺害徐茹嫻,對方在掙紮中將他的戒指吞了進去……說了這些之後又陷入昏迷,現在正在急救,情況並不樂觀。”站起身,虞夏收起手機:“我現在要過去醫院一趟。”

雖然事情已經差不多都解決了,但是仍然有些疑點,他必須當面問那個人。

也很有可能再也問不到。

“我跟你一起過去。”

“嗯。”

——

放下電話,將方苡薰的想法轉告給還在警局的那兩個人後,虞因又回到客廳。

“怎麽樣?我不能保證我說的對不對喔,我只是猜測。”正在跟聿一起啃松餅的方苡薰一看見他走進來,就先開口說了。

“沒關系,是不是正確警察會自己分辨。”

其實方苡薰這樣一講,虞因也覺得事實應該就是這樣,她並沒有說錯。

“那就好。”

“我等會兒要出門一趟,你們兩個在家裏要好好作功課,不要胡來。”虞因拿起自己那一份早餐快速吃完,發現味道其實還不賴,使他對這個女生稍微改觀,不過他還是有點忌憚她。

總覺得這個叫方苡薰的女孩一定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

“你要去上次那棟鬼大樓嗎?”大大的眼睛望向虞因,好奇詢問著。

虞因立刻轉過去看聿,知道這件事的就只有他們兩個,而後者把臉轉開,不理會他無聲的詢問。

這小子……

“我可以跟去嗎?”一臉期待地看著他,方苡薰順便斜過身子拉住聿:“阿聿也要去啊,你們總不可能把我一個人丟在陌生的環境裏吧?”

事實上虞因覺得就算把她丟在墳墓裏,她應該也可以完好無事地走出來。

“你也要去?”看著還安安靜靜咬著松餅的聿,虞因挑起眉。

聿緩緩地點了頭,繼續吃著他的早餐。

“摩托車一次載三個會被開單。”而且他不是很會開車,更沒種去動二爸留在家裏的車子。

“走路去就好了啊,反正又不會很遠,年輕人就是要多運動才不會老化!”方苡薰笑嘻嘻地說。

“很好,我們兩個騎車,你用走的。”摩托車最多就是只能載兩個嘛。

“阿聿的哥哥,你沒聽過女土優先嗎?”

“我只聽過年輕人要多運動。”

“……嘖。”

快速結束早餐時間後,虞因當然不會真的放她自己步行前去,待她整理好東西,一行三人便朝著有一小段距離的目的地出發。

他一直在思考,那兩個小孩究竟想幹什麽?

根據二爸所說,當年他們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那兩個小孩失蹤……

就現在的狀況來看應該是死掉了。而父母的屍體在出海口被尋獲,唯一幸存的一個精神受到打擊,直到現在仍然什麽話都問不出來。

當時發生了什麽事?

從鄰居提供的線索也無法猜測,只知道他們偶爾會修理小孩,而原因是小孩將東西往樓下丟。

“話說回來,上次也真巧,剛好路過這一帶時遇到那個九樓的媽媽,才可以問到其他的事,今天不曉得會不會再碰到她。”大步跟在虞因後面,方苡薰很開心地與聿攀談著,雖然幾乎全是她在說話,不過聿偶爾會回她幾句話。

就這樣維持著一前兩後,走了一段時間後,那個巷口以及大樓便出現在他們面前。

巷子裏依舊維持著昨天最後的狀況。

虞因停下腳步,因為虞夏曾經大肆翻動,裏面的雜物已經亂得更徹底了,有些還斷掉了,完全是一片混亂。

他沒有看到原本蹲在雜物上的東西,不知道是受到嚴重的驚嚇,還是東西被拿走後她也跑了,總之就是已經不見蹤影了。

空巷裏的鐵絲還在晃動。

因為上面的東西落下,巷子裏有某種程度的危險,所以不知道是附近的居民還是警方拉起了一道禁止進入的隔離線,就怕有人誤入,被鐵絲或玻璃給劃傷了。

有一、兩個記者在這邊拍照。

略過這些東西,他們很快地轉過巷子,直接來到大樓前。

可能是大白天的關系,早上十點左右的大樓看起來並不像下午那麽陰森,不過樓梯間還是一片黑暗。大概是因為建築物的關系,陽光沒有辦法照射到裏面去,得靠電燈才行。

電梯不知道停在第幾樓,指示燈悠悠發著亮。

接近大樓之後,方苡薰的話也明顯變少了。

“嗯,今天人比較多,沒問題。”

抓著聿的手臂,她推了一下虞因:“喏,快點,讓我們前進四樓吧!”

虞因沒好氣地白了女孩一眼:“通常說這種話的應該會勇往直前跑第一個吧!”

她怕他就不怕嗎?這棟大樓太陰了,他根本不想沒事在這裏出入!

“我是女生嘛,你們先請。”

擡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四樓,方苡薰吞了吞口水,這樣說著。

看他們兩個似乎都不想走第一個,聿抽回自己的手臂,直接踏進大樓。

“啊,等等我嘛!”方苡薰追上去了。

看著兩個小的跑進大樓後,虞因嘆了一口氣,接著也擡頭看了上面。

四樓的鐵窗裏,有兩個小孩站在陰影處。

他們在等自己這幾人,毫無疑問。

——

依然是爬樓梯上到四樓。一到四樓,虞因就看見方苡熏正上下打量鐵門,大家都沒有鑰匙無法立刻進去。

“你們兩個也等等我吧,走這麽快幹什麽。”看著外面大亮的天空,虞因打開公用燈,抱怨了兩句。

“因為我們很年輕,體力好,不用慢慢爬。”很快地回嘴,方苡薰的視線停在貓眼上,“阿因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耶……”

“貓眼裏面有人在看我們。”虞因也註意到貓眼裏的黑影,他突然很訝異自己居然有些習慣了。

他走過去,敲了鐵門,砰砰的聲音在樓梯間回蕩開來。

就如同上次的狀況重新倒帶播出,過了半晌之後,某種喀喀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鐵門的把手被人輕輕下壓了,接著是門鎖被打開了。

瞠大眼睛看著所有發生的事,方苡薰整個人嚇了一大跳。

已經有前一次的經歷,虞因和聿反而沒有表現出太過驚訝的表情。

推開門後,虞因先看見的就是與上次完全一樣的屋內擺設,只是地上多了很多新腳印,大部分都是之前被他們踩出來的。

有個小小的影子消失在房間轉角。

“這個、這個……自動門?”

不太敢踏進去的方苡薰看著無人的空房吞了吞口水,既然沒有人,照理來說應該也不可能會有人從裏面開鎖才對……

“隨便啦……”

走進去之後,虞因先打開陽臺,讓陽光跟空氣流通進來。一交換新鮮空氣後,屋裏也變得清新很多。

他隱隱約約聽見腳步聲,

就在他們四周走來走去,但是聲音太小了,無法辨認是從哪邊傳來的,連影子都沒有看見。

……該不會是想就這樣把他們拖到晚上吧!想都別想!

站在旁邊的聿突然拍子他一下。

“怎麽了?”轉過去看他,虞因疑惑地問著。

聿拿出手機寫了字,環顧四周,露出了懷疑的神色:“跟七樓比,這裏有點小。”

他這樣一說虞因才註意到,上次因為是第一次進來,所以並未感覺到有什麽不同。不過去過七樓跟六樓之後,他知道這棟大樓的格局其實都差不多,現在回頭到四樓來,才突然發現四樓的客廳空間好像有點窄。

一般來說客廳都應該是最大的,而且他們還陳列了一個神桌。

“墻壁好像有點厚。”看著隔間,方苡薰這樣說:“尤其是神桌旁邊這一面。”

三個人同時看著神桌邊貼著壁紙的墻面,怎麽看都不像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你們兩個稍微後退一點。”走向那面墻,虞因深吸了口氣,然後伸出手用力在墻上敲了好幾下,砰砰的幾個聲響消失在墻面。

空氣突然跟著沈靜下來。

他們只聽到彼此小心翼翼的呼吸聲。

“好像什麽都沒--”

方苡薰的話還未說完,某種巨大得像是捶墻的聲音從墻裏猛地傳出來,聲響回蕩在屋子裏,力道大得連陽臺的窗框都在震動。

方苡薰發出了細細的尖叫聲,立刻躲到虞因後面去。

也被回聲嚇了一跳,虞因瞪大眼睛看著那面墻。

就在他聚精會神看著的時候,壁紙上的花紋似乎也跟著扭曲起來,慢慢地擠成了一張像是小孩一般的臉。

“他”張大了嘴在哀嚎,眼睛落下了花紋的墨水。

皺起眉,虞因發現一旁的方苡薰跟聿似乎沒有看見這一幕,一點反應也沒有。而墻上的人臉也只出現了短短數秒鐘。

接著他感覺到視線,一轉頭就看見神桌後面站著兩個面色蒼白的小孩,灰色的眼睛直盯著自己,像是等待已久似地,臉上浮出渴望,就這樣慢慢消失在神桌後面。

“墻壁裏面有東西。”盯著貼有壁紙的墻面,大概已經內心有數的虞因,讓兩個小的往門口的方向退去,然後用力扯下壁紙。

已經有點剝離的壁紙被猛力一拉,瞬間就掉下一大塊,接著虞因也一起把四邊墻的壁紙都拉掉。

看見壁紙後面的墻壁那瞬間,聿立刻轉開頭。

“喔,我的天啊!”方苡薰捂著嘴巴,差點大叫出來。

除了第一面墻,另外兩邊的墻在壁紙遭到破壞之後露出原本墻壁的樣子,斑斑駁駁的黑紅色痕跡出現在墻壁上。

不自然的黑痕顯然並非油漆的顏色。

“這該不會是……”看著那些被蓋在破碎壁紙後面的不自然痕跡,方苡薰閉上了嘴巴。

“不知道。”拿出了名片,虞因撥了一通電話給黎子泓,才後知後覺想起來這裏好像訊號會受到幹擾,無法使用手機。

正打算掛掉時,手機居然接通了。

虞因請對方立即來這邊一趟,便很快地掛掉手機,“我們先退出去吧。”既然壁紙後面有東西,那就得等到警方人員來才能繼續拆了。

方苡薰說不出口的話他也心裏有數。

那些痕跡不管怎麽看,都像是已經有點時間的血跡。

——

黎子泓趕到時,先到的三個人已經等了有一小段時間了。

“你們是怎麽打開門的?”

皺起眉,他記得這棟房子的鑰匙只有房東有,為什麽他們可以開門?

虞因聳聳肩,“大概是上次房東來時忘記關了吧。”

他總不能直接說是好兄弟幫他開的,總覺得眼前這個檢察官一定不會相信。

看了他一眼,黎子泓踏進房裏,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墻上的黑紅色痕跡。

“血跡。”

“果然是。”靠在門邊的虞因嘆了口氣:“先前被壁紙遮住了,沒有弄下來還看不出來。我猜當初貼壁紙時一定很匆忙,因此根本沒有完全貼好,一撕就扯下了一大塊來,可見當時貼壁紙的人非常著急。”

“能在房裏這樣把壁紙都換掉的,

也只有這裏的住戶。”拿出手機,黎子泓通知了地方警局,掛斷之後拿出數位相機,先行將四周環境給拍下來。

虞因靠到他旁邊,用很小的聲音說:“我說……是這裏的小孩帶著我們進來的,你相信嗎?”

停下了手邊的工作,黎子泓看著他。

“我信,但是若要重新偵查,你的說詞將無法采用。”他們講求的是證據,而不是另一個世界的指導。

“我知道,所以如果有人問到開門這件事的時候,請罩我們一下。”咳了一聲,虞因這樣告訴他:“畢竟白己跑進來不是很合法嘛,雖然是這裏面的東西幫我們開門的,但是若追究下來,麻煩你幫我們擋一下了。”當初來找他的就是眼前這位檢察官,所以他覺得這個要求其實並不過分,只是小小地掩蓋事實而已。

黎子泓看著他,就在虞因以為對方還是打算公事公辦時,他才緩緩地點了頭,“下不為例。”

“沒問題!”到時候真發生了再說吧!

繞了一圈拍完照之後,黎子泓在那面特別厚的墻壁前停了下來。

“這裏剛剛有聲音。”還心有餘悸的方苡薰緊緊抓著旁邊的聿,硬是要站在房子外面,不肯再進來了。

“聲音?”

“剛剛有人在裏面敲墻的聲音。”虞因補充了一下:“不過你可以放心,我可以保證絕對不是正常人類敲的。”正常人類不會被墻壁夾住還可以敲墻,而會直接掛點,出不來。

看著墻壁,瞇起眼睛,黎子泓只沈默了幾秒,便四下開始找東西。

“你在找什麽?”看他的動作,虞因疑惑地問著。

黎子泓沒有回答他,很快地發現自己要的東西後,掀開了客廳墻角的防塵布,將擺放在裏面的工具箱拖出來,一打開就拿出放在裏面的鐵錘。

“借過。”

虞因讓開身子後,檢察官用力地將手上的鐵錘敲往墻壁。

空氣在瞬間崩裂出巨大的聲音,墻壁也裂出小小的痕跡。

似乎還不滿意,黎子泓又用力敲了兩、三次,直到墻壁上開始有小碎片往下掉。

錯愕地看著他近乎粗暴的舉動,虞因在驚嚇之餘,也上前幫忙將卡著的碎片往下清,接著鐵錘又敲上了另一邊,直到將大塊的水泥塊敲掉後,藏在裏面的東西也緩緩露出顏色。

那是一小片布料。鮮黃的顏色從被敲破的洞裏露了出來。

順著布料又把墻壁破壞了一大片範圍後,裹在裏頭的東西也終於露出來了。

這一瞬間,虞因終於知道為什麽他們會找上自己了。

如果沒有人發現,應該直到大樓被破壞前,他們都會永遠囚禁在這裏吧。

看著嵌在墻壁裏面兩具小小的白骨,他深深這樣認為。

“封壁的水泥看起來很新,應該是之後才用上的。”看著似乎有兩層不同的顏色,黎子泓在心中很快地閃過幾件事。

最近他才剛接過這個案件,剛把檔案看完。

“我說……如果到時候敲開墻壁裏面什麽也沒有,你該怎麽辦?”面對幼小的屍骨,虞因慢慢地轉過頭,看著旁邊稍微在喘氣的檢察官。

放下了手上的鐵錘,黎子泓拍去手上的水泥層,“我相信會找到。”

“真有自信……”

“不,看完當年報告之後,我也認為八九不離十。當年這間房子的男主人在死亡的半個月前買了水泥說要修補房子,但是他死亡後卻找不到那些水泥,也沒有看見房子有修補的跡象,報告上原本是記錄他可能用到其他地方。”但是在他看完現場相片後,對於房子一直很介意,直到剛剛在這裏聽到虞因所說的話。

“就這樣?”

“是的,就只有這樣。”

“……”虞因開始覺得有點頭痛,原來這個人也跟他二爸一樣是直線型,看到墻壁就用鐵錘敲,要是到時候真的敲不出東西,他肯定會被投訴。

然後,他們聽見來自陽臺外的警笛聲,以及被聲音驚擾後,由樓上跑下來的住戶們的吵鬧聲。

塵封已久的舊案露出了破綻。

——

警方趕到之後發現了房子裏的白骨,立刻拉上封鎖線。

因為女孩子實在不適合看見這種場面,所以黎子泓讓其中一位員警先將方苡薰帶回警局,回去之後再一起錄口供。

“虞因!”收到通知後,從醫院又匆忙趕過來的虞夏避過了封鎖線,一進來就先大吼。

虞因立刻退到黎子泓後面,連忙讓擋箭牌擋下他二爸:“我先說!我也是被叫過來的!人在江湖……”

“湖你的頭!你這個臭小子!”虞夏直接打斷他的話,他先向黎子泓點了頭,打過招呼後,完全不客氣地把人給拽出來:“你是專程來找麻煩的是嗎!挖骨頭挖到這種地方來了是嗎!”既然這麽愛挖,總有一天他會讓他挖個痛快。

“呃,至少有挖列啊……”而且說真的,這兩具屍骨也不是他挖出來的,是他們的同伴啊!那個檢察官啊!他毫不猶豫就拿鐵錘往墻上砸耶!

如果是他,他才不敢砸。

“抱歉,墻壁是我破壞的。”咳了一聲,黎子泓這樣說著。

虞夏轉過頭,用一種很意外的表情看他,接著又轉回來揪住兒子的領子:“不要帶壞別人!”有一個聿成天跟著他亂跑亂鉆已經很糟糕了,現在還要再多一個嗎?

“我沒有……”他已經懶得辯解了。

“弄出來了!”

現場來幫忙的員警喊了一聲,打斷了他們的話。墻壁被人敲開後,兩具已經變成白骨的屍體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在地上重新拼回。

那是小孩子的屍體,一共有兩具,再多也沒有了。

“是失蹤的兩個小孩嗎……”看著身上破碎的衣料,虞夏的聲音低了下來:“原來是放在這裏。”

現場人員蹲在旁邊檢視過骨頭後,擡頭看著他們:“骨頭上有些傷痕,看來兩個小孩生前可能曾遭受暴力對待。詳細原因必須等回到工作室才能厘清。”

既然已經傷到骨頭了,那表示傷勢不算輕,加上兩個小孩身上都有……虞夏瞇起眼睛,懷疑起會不會是家暴案件。

“墻壁上的痕跡也證實是血跡,按照位置、形狀來看是噴濺形成的。”鑒識人員這樣告欣他們。

在壁紙完全清除之後,墻上的東西也逐漸清楚了,角落甚至還有小小的黑色手印,像是掙紮般在墻壁上拉出好幾個痕跡。

一邊看著他們處理,虞因一邊退到房子外面,聿也站在那邊望著他們。

再後面一點,樓梯間擠了好幾個人正在竊竊私語。他相信再過不久,連媒體也會殺過來,明天的報導肯定是發現骨頭……不,今晚的新聞就會有。

“媽媽,這裏任幹什麽?”樓梯間傳來小孩天真的問話。

虞因看過去,是個帶著小孩的年輕女性,牽著她的手的孩子仰起了小小的臉蛋詢問著。

“警察叔叔在辦案喔,小聲一點。”拍了拍小孩的手背,那名女性擡起頭,正好看見虞因盯著她,於是她禮貌性地微笑了一下:“我是這邊九樓的住戶。”

“喔……咦!”九樓?

虞因一下子錯愕了:“你住在九樓?”

女性露出疑惑的表情,“是啊,我們眼我先生住在這邊的九樓,這是我們的小孩,今年剛上幼稚園。”

“等等,你們家有個大概四十歲左右的歐巴桑嗎?”虞因形容了上次遇到的那個婦人的樣子,他的眼皮突然抽了兩下,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聽他形容完,女人又搖搖頭:“沒有,我們家就只有我跟小孩、我先生三個人而已,你說的人我並不認識,而且也沒看過。我們才搬進來一年多,對這裏不是很熟。”

向她道謝之後,虞因看著她牽著小孩走進電梯。

於是,他終於發現那天哪裏不自然了。

住在九樓還提著菜籃的人為什麽會走樓梯?就算是聽到聲音上來查看,應該也是將電梯按到四樓,比起黑暗恐怖的樓梯,電梯才是住在高樓層住戶的正常選擇。

那麽,那天那個婦人是誰?

旁邊的聿揪住他的衣角,顯然也想到這個問題。

“阿因,過來一下。”房裏的虞夏拿了一張相片走出來:“你看到的小孩是不是這一個?”

他看著,那是一張全家福,一對父母、三個小孩,其中兩個剛剛還站在小神桌旁,但是讓虞因愕然的是那個媽媽。

“二爸,這個女人……”

虞夏豎起手指,比了噤聲的動作。

二爸也發現了,相片上的女性就是那天他們所碰到的婦人,絲毫不差。

小孩嘻笑的聲音穿過他腳邊。

虞因轉過頭,看見在樓梯間的上方有個婦人站在那邊看他們,白色的臉露出笑容,兩個小孩繞著她跑,然後消失在樓梯上。

上層發出細微的聲響,公用電燈燒壞了,樓梯轉角處陷入了黑色世界。

他看見那個婦人消失在光影交錯的一瞬間。

“看來這邊的案件也要重新調查了。”虞夏的聲音在他旁邊響起。

於是,一起案件結束,另一起重開調查。

將相片塞入兒子手中,虞夏轉頭回到房屋裏,用力地拍拍手。

“好!現在開始,一點痕跡都不準漏掉!”

尾聲

事件結束了。

在警方的查證與謝姓嫌犯的陳述下,XX大樓的案件宣告終結。

據了解,徐姓死者在拜訪友人時趁機將減肥藥調包,使賴姓友人產生嚴重過敏,因未及時送醫處理而致死。

死亡前賴姓友人撥了通電話,以致謝姓嫌犯失手殺死了徐姓女子……

電視上並沒有報出徐茹嫻愛慕友人的事。

之後在夾煉袋上檢驗出滿滿的指紋,包括沒有被螞蟻吃掉的減肥藥上也查出有賴綺琳的指紋。他們說應該是賴綺琳準備吃的時候先放下了,暫時離開去做別的事,才會被徐茹嫻調包。

究竟只是要給她一個警告,或是真要置她於死地,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看著網路電視,大約五點多就起床的虞因想著,或許這件事會成為永遠的秘密吧!有時候不要說出來也好,不然媒體興風作浪的程度遠遠超過人的想像。

難得的假日,他聽說今天大爸和二爸都休假,昨天大家還在說要一起去看場電影,雖然他覺得四個大男人相偕去看電影相當奇怪,不過偶爾為之也不錯。

六點多,他走下樓梯,馬上就發現客廳裏面已經有人。

“你們在六樓救的那個,死了。”當他踏進客廳之後,劈頭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他錯愕地看著沙發上明顯是一晚沒睡的虞夏。

看了一下手表,虞夏盯著手提電腦熒幕這樣說著:“急救到清晨三點,本來一度穩定下來,不過狀況又突然危及,三點十六分醫院打電話來作死亡告知。”他接到電話後,心情差到谷底,於是就在這邊坐到天亮,“院方說他個人根本沒有求生意志,所以死得很快,他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晚一點家屬就會來認領回去。”

“這樣喔……”心裏好像有什麽糾結了起來,虞因只小聲地吐出三個字,然後拖著沈重的步伐進入廚房給自己泡了杯咖啡,也為客廳外面那個泡了一杯。

原本他們打算出去玩,看樣子即使出去了也不會真正開懷吧。

他不理解,這件案子裏的那些人他都無法理解。

他們不尊重生命,殺人、自殺,一切都顯得那麽簡單,小小的缺陷或是錯誤的念頭就讓對方死去。

埋在墻壁裏的小孩也渴望離開那裏,他們也掙紮過,想要活下去。

殺人很簡單,只要一點點的動作就可以了。

甚至他想起那天在鐵門外,賴綺琳寫著“讓他死”的字句,是要他放棄生命去陪伴自己嗎?

他無法理解這些人的想法與作法。

過了一陣子他才踏出廚房,就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下樓的大爸靠在沙發旁。

拍了拍雙生兄弟的肩膀,剛剛下來也聽到這條消息的虞佟輕聲說著,“這不是你的錯……”

“那時候我們的人都在那邊出入,居然沒有發現……”

“別想太多,沒有人會知道他會回家自殺。”

沒有踏出第二步,又退回到廚房裏面,虞因背靠著墻,默默地喝著手上已經逐漸轉涼的咖啡。

這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他只能待在這邊等。

過了一段時間後,旁邊傳來聲響,他轉過頭正好看見虞佟踏進廚房。

“等一下要吃早餐了,咖啡不要嗎那麽多,會胃痛。”沒有多說什麽,虞佟只是淡淡說了句,然後從冰箱拿出材料。

低頭一看,虞因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把兩杯咖啡都給喝到見底了。

樓梯傳來聲音,早起的聿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下樓,踏著步伐走進客廳,然後在虞夏旁邊坐下來打開電視,熒幕上是多年前的國片,依舊是那滑稽的臺詞典誇張的動作。

在虞佟準備好早餐,準備叫人來端時,清早的門鈴聲響起了。

“一大早是誰啊?”跟著坐在客廳看國片的虞因爬起來去開門,打開門後,外面的訪客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站在外面的黎子泓禮貌性地向他點點頭:“早。”

“呃,早。”虞因註意到他沒有穿西裝,而是穿著比較輕便的牛仔褲和上衣,料想這個人今天應該也放假。

但是他來幹什麽?

“可以進去嗎?”依然是張冰冷的酷臉,黎子泓詢問著。

“啊!請進!”虞因連忙讓開,讓他進到屋內。

客廳裏的虞夏看見來人之後也站起身,“你怎麽會跑來?”

黎子泓擡起手,手上掛著一個大紙袋,面無表情地說:“我想玩的東西還是要兩個人打起來比較有趣。”

看著紙袋,虞因看見裏面有臺PS2跟一堆游戲光碟。

他沈默了。

原來新的檢察官也是個我行我素的人嗎?

“嘖,幾歲了還打電動……”虞夏發出咕噥聲。

“真的打起來你會輸我,嚴司從來沒贏過。”他就是因為和嚴司玩太無趣了,才會跑來這裏,畢竟初來乍到,和其他人還不熟。

一句話,挑起了虞夏熊熊的戰火。

“馬上來打!”

從廚房出來的虞佟無奈地看著已經開始裝游戲機的兩個人,“全部給我去吃完早餐才準碰!”

他們是打算利用這難得的休假在家裏決一死戰嗎?

聿看著游戲機,難得露出了很有興趣的表情。

“對了,外面信箱裏面有信件。”拿出寫有虞夏名字的信封,黎子泓遞給收件人:“但是沒有地址。”

接過信件,虞夏道了謝。

沒有來信地址的信也就只有這麽一個可能。

“快點吃飯了!”

“好啦。”

——

假日上午的時間,市區的人潮在逼近中午之後逐漸增加起來。

穿著漂亮的衣服,背著大大的袋子,方苡薰停在一家點心屋前,大約十分鐘裏來了四個不認識的人向她搭訕,然後又被她微笑地拒絕掉。

她在等約她出門的人。

看了手表一眼,在約定時間即將來臨時,旁邊有人停下腳步。

“好久不見,你長大了不少。”沈穩的男性聲音隨著腳步停下而發出來,帶著藍色的眼眸讓四周幾位女性驚艷地頻頻回首。

“阿姨說你現在在放高利貸,我也很驚訝啊!”笑嘻嘻地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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