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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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粉?”

“嗯,是糖粉。”

在家屬確認屍體的隔日,嚴司將新的報告丟過來,“砰”的一聲落在休息室的桌上。

“你可不可以下次直接拿去辦公室,我實在很不喜歡在喝茶時被丟報告。”

放下手上的礦泉水,好不容易撥空來這裏喝茶的虞夏,撈過桌面上的公文夾,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英文和中文,有些是專業術語,旁邊還有附註記號。

“喔?辦公室?”

拍了一下掌心,嚴司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要是不說,他還真忘記有辦公室這種東西,“不過上次去的時候我看到有蜘蛛網耶,如果把報告放在那邊,我覺得你應該過了半個月都還看不見,不如到這邊來抓人比較快。”

他幾乎沒看過主人使用那間辦公室,連被警告、要求寫報告時,他都拿到休息室一邊吃東西一邊夾著筆電寫,完全不肯浪費時間。

“你放著我就會進去拿。”翻開公文夾內頁,裏面還有玖深那一份,除了屍體解剖報告外,還有螞蟻那那份報告,他們似乎已經對螞蟻給予完善的“照顧”,連品種也寫上去了:“所以會有那麽多螞蟻是因為她身上有很多糖粉?”

一般來說屍體是會招來螞蟻,但是這次在巷子裏看見的螞蟻數量實在太多了,才會讓他起疑。據說剛發現時,螞蟻還密密麻麻地覆蓋在上面,只是後來引起騷動,有人走動了之後才變少。

“正確來說,是少量的花生醬和滿身糖粉,屍體裏也檢驗出相關殘留物,根據玖深他們提供的報告,在詢問同事時,他們證明了死者在出事當天的確曾拿著自制的花生蛋糕卷請大家吃。”嚴司頓了一下,其實這本來不是他的工作範圍,不過既然來了,當然也順便幫鑒識組那邊帶話:“衣服上沒有,但身上有沾黏,應該是在到達工作地點前更換了衣物,據說死者很喜歡手工自制一些甜點,所以並沒有不尋常。”

“另外也問到了死者生前似乎還有做其他的兼職工作,但也僅是賣些藥物、保養品之類的工作,有些固定客戶捧她的場,所以業績還不錯。”

“晚一點申請到住宅去搜索看看……”習慣性地交代事宜,才剛開口,虞夏就皺起眉,想起旁邊這家夥並不隸屬於他這邊的單位:“等等,為什麽不是玖深自己來報告?”

嚴司走過去搭著虞夏的肩膀,彈了報告的一角讓他翻過去,“玖深同學今天請假收驚去了,他跟下午的人調班,晚點才來。另外,我在死者的胃裏發現一枚有價值的物體,應該夠你們慢慢去找了。”

那個死家夥,居然真的跑去收驚。

虞夏正計劃著晚點要怎樣淩虐對方,這時他把註意力拉回到報告上。進一步解剖後,除了預期之中的受創傷口痕跡與蛋糕殘留物之外,在胃中發現了一枚戒指。

“戒指?”

“嗯,純跟的,上面刻著M.L.的兩個英文單字縮寫,但是不知道正確意思,尺寸是男人戒圍的大小,推測是戴在無名指或中指,已經有所磨損,大概戴了一段時間了。我想這東西如果是訂做的,應該可以猜出持有者身分……通常不太會有情侶定情時互吞戒指吧!放在蛋糕卷裏面也很難吞下去,尤其這東西還不算小。”嚴司聳聳肩,提出自己的看法,“比較麻煩的是戒指上面沒有店家刻號,可能要一家家去查找吧。”

“我知道了,謝啦!”既然有訂做的東西,那就不怕找不到了。虞夏闔起資料,在心中快速地規劃了該做的事宜:“先去申請公文,再跑一趟現場,晚點見。”

“欸,等等。”喊住正要沖出休息室的人,嚴司這樣說著:“胃裏有東西是收驚同學告訴我的,他要我留意死者吞進肚裏的東西。”雖然說就算他不用講自己遲早也會發現到。

“我曉得,他找過阿因。”

冷冷勾起笑容,虞夏想起要算帳的人應該有兩個。

玖深那家夥,還真的以為沒有人會來通風報信嗎?

盯著那張娃娃臉一陣子,嚴司瞇起眼:“老大,你耳朵過敏嗎?”

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虞夏搖搖頗,“應該沒有。”他是有感到一點點刺痛,但是早上盥洗時並沒有看到什麽過敏。

“發黑喔。”轉過休息室的小鏡子,嚴司疑惑地湊上去看了半晌:“看起來不像感染,你有空到我那邊去一趟,我幫你上點藥比較好。”

奇怪了,他昨天看只是淺淺的擦傷,照理說應該過兩天就沒痕跡了,怎麽會開始發黑?

“有空就過去。”

對這種事不是很在意的虞夏揮了揮手,從鏡子裏看見耳上昨天有淡紅色線的地方變成淡黑色,他想應該是瘀青之類的,所以隨口應了幾聲。

“要過來喔,如果傷口感染就麻煩了,別以為小傷口就沒關系,一旦感染可是會死人的。”拍拍對方的肩膀,嚴司看了一下手表:“找還有事先回工作室了,有問題再給我電話,”說著,他很快越過旁邊的人,離開了休息室。

看著嚴司大刺刺晃走之後,虞夏又抓了自己的耳朵兩下,不知怎麽地,他突然想起讓玖深去收驚的那張相片。

“嘖,想太多。”那不是他工作的範圍。

虞夏並不是鐵齒,畢竟他有個家人就“看得到”。只不過他認為每個人的範圍不同,他們不了解的地力自然有那個地方的規則,正如同他所在的地區也有這裏的法律,所以他不允許有什麽想撈過界來幹涉他的工作範圍。

他並不害怕他們,而他也覺得並沒有什麽特別好怕的。

這樣想著的時候,他腰間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拿起手機,虞夏同時也皺起眉,幹凈俐落的熒幕像是受到什麽幹擾,閃動不停,上面沒有來電顯示,但是手機的確在響。

沒多加考慮,他直接接通了電話,“我虞夏。”

一開始,手機裏並沒有傳來任何聲響。

但是只維持了兩、三秒的時間,在虞夏還沒考慮到可能是收訊不良而準備掛掉之前,一種怪異的聲音就從手機裏傳來。

那是某種拖著東西的聲音,細小的、帶著一點點金屬的響聲,一開始是遙遠的,接著緩緩地像是往話筒這邊逼近,聲音越來越大。

有種對方好像快要貼上話筒的感覺,虞夏挑起眉:“有種打惡作劇電話,就給我當心一點。”他有空一定會去抓這種人來當消遺。

對方並沒有回應,那個聲音戛然停止,接著持續了很長的靜默聲。

數秒之後,他突然聽見小孩子的玩樂聲和一種像地下廣播電臺的聲音,隱約還有賣藥郎中的吆喝。

小孩子的惡作劇?

不太對,因為他聽見的小孩聲有點遙遠,打個比方來說,就像在房間另一端打鬧似地,而剛剛那個奇怪的聲音則是在話筒邊。

還來不及分析狀況,電話那端突然切斷了。

中斷的聲音讓虞夏把手機拿到眼前。

熒幕畫面已經恢覆正常,不再跳動。他按下了系統控制的按鍵,來電記錄上卻沒有任何改變。

那通電話不存在,剛剛沒有人打給他。

“什麽東西啊?”

——

“這是什麽電話?”

莫名其妙地掛掉手機,方苡薰瞪著沒有來電記錄的手機。

同樣掛掉電話,聿臉上還是沒有什麽表情。

下午時間,在虞家大人都跑出去後,剛結束假日上午課輔的方苡薰撥了手機找他出來,約好在圖書館見面,而兩人正好在到達時同時接到一通電話。

但是接起來後,卻什麽也沒聽見,凈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怪聲。

“大概是惡作劇電話。”聿在手機熒幕上寫下這樣的字,雖然有點懷疑,但是沒有告訴對方他在想什麽。

“惡作劇電話會同時讓我們接到嗎,別傻了,又不是寬頻接收器。”方苡薰用力地戳了一下他的額頭,然後把手機收回背袋裏,“還有,為什麽那個礙事的家夥會跟來?”

“小妹妹,你說的那個礙事家夥是指我嗎?”停好機車回來正好聽到這句話的虞因,用非常和藹可親的虛偽笑容看著這個女孩。

他終於知道第一次看見她時為什麽會有那種不自然的感覺了。

這家夥眼他某個校花同學很像,表裏不一。

“啊,人家才沒有,阿聿的哥哥你太多心了。”轉過頭,方苡薰捧著美少女面孔撒嬌地說。

“少來這套,我看太多了。”那個校花也差不多是這種德性。虞因突然深深感覺到女人真是有兩種外貌,他有切身的體認。

“呿,跟來幹什麽?”

馬上換掉剛剛那種會誘人犯罪的營業式親切笑臉,方苡薰相當現實地露出了“你是礙事者”的表情,“不知道妨礙人家約會會被豬踢嗎?”

虞因轉過頭,看向拚命搖頭的另一個男孩:“你們在約會嗎?”

快速地把手機熒幕轉給那位大學生,聿表達非常堅定的立場:“並沒有!”

“你到底跟來幹嘛?”根本沒有料到這家夥會跟來,方苡薰瞇起眼睛,這也代表他們今天可以去的地方都得PASS了。

“我家老大叫找過來陪讀,大學生總比高中生好吧。如果這小子真的想要參加插班考試,我多少還可以教他。”問題是他根本不知道可以教什麽,根據他的認知,聿的語文能力強到見鬼,應該是他反過來幫自己惡補才對吧?

“放心,我是全年級的前十名,有問題的地方我可以教他。所以你可以回去,不用來打擾我們……阿、因、哥、哥。”挽住聿的手臂,方苡薰俏皮地眨眨眼。

“不要在語尾用那種好像有愛心的方武說話,很惡心。”他聽到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搓了搓手,虞因把視線轉開,“對了,你們剛剛在說什麽電話?”到的時候他剛好聽見惡作劇電話之類的字眼,只是後來被那家夥給轉移了註意力。

方苡薰放開旁邊正在掙紮的人,聳聳肩:“不知道,說來滿奇怪的,我跟阿聿剛剛同時接到電話,可是手機並沒有顯示有來電,接通後卻聽到奇怪的聲音,拖東西,電臺跟小孩,好像是一樣的電話打給我們兩個人,掛掉後又沒有來電記錄。”

她才覺得奇怪,難道現在詐騙集團已經無聊到用無來電顯示科技來測試了嗎?

“沒有來電記錄?”虞因伸出手,向聿拿來那支白色手機,打開一看,裏面果然沒有任何來電記錄,只有眼前這女孩稍早打來的電話。

“嗯,也不知道是什麽電話,這樣惡作劇也太無聊了。”

重點是兩人同時接到真是太離奇了,方苡薰這樣想著,卻想不出如何可以這樣打。

“搞不好是手機故障,我看我幫你送去手機門市檢查,你先用我的吧。”

轉動手機,上面看起來沒有什麽問題,不過顧慮到使用上的方便性,虞因拿出自己的同款黑手機拋給聿。

“也幫我檢查吧。”方苡薰巴上他的手邊。

“自己去!”誰知道她是在哪裏弄來那支手機啊!

“小氣。”收回自己的手機,女孩哼哼了兩聲:“既然阿聿有人陪,那我就先去做我的事啦,下次見面再告訴你進度,掰掰。”她判斷既然有礙事的人在,那麽今天也不用找聿同行了,自己行動比較快。

點點頭,聿向她揮手道別。

看著女孩小跳步地走遠,虞因才把視線收回來,“你到底是怎麽認識這個女孩子的啊……”

張著紫色的眼睛盯了他一會兒,聿無聲地嘆了口氣,才往圖書館裏走。

“餵餵,你這小鬼嘆什麽氣!”他可是犧牲假日來陪讀的,對方居然還嘆氣!

正打算追上去時,虞因察覺到收在口袋裏的手機好像震動了兩下,一拿出來,看見上面的熒幕正閃爍著。

霎時,他感到某種細微的痛楚鉆到他的太陽穴裏。

不是頭痛的感覺,像是細微的針紮進去,僅短短不到兩秒鐘的時間又消失了。

手機熒幕一下黑、一下正常地不斷閃動著,頻率似乎有逐漸變快的傾向。

虞因揉了揉額際,看著手上的白色手機,前陣子才剛買,照理來說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為什麽這麽快就故障了?

這樣想著,正準備關掉電源時,他看見了在熒幕閃爍之間似乎出現了另一種跳動的畫面。

擡頭看了一下,聿已經走進圖書館,他快步走到圖書館旁的樹下休息區,有幾個老人坐在那邊閑聊,還有老式的收音機正播放著電臺悠悠的臺語老歌。

虞因並沒註意那幾個老人看了他幾眼,瞇起眼盯著那支還在閃的手機。

那是一種像是電視跳頻的畫面,正常與變黑之間的短短一秒鐘有著第三種東西。

他買的這組新款手機是彩色熒幕,可以上網的,有畫面他並不覺得奇怪,但是不可能在沒有人使用下,卻自動跳出畫面。

閃爍間,他看見有什麽東西在移動……太過模糊的黑影縮成一團,上面還有好幾個很像長管的東西跟著動搖。那東西一開始有點距離,但是緩緩朝他這邊靠近。就像在電影上看見的某種奇怪生物,隨著移動逐漸開始在畫面中放大。

手機突然響起,畫面上並未顯示有來電。

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虞因差點把新手機摔掉了。緊緊抓住後,他沒有去接通電話,反而緊盯著還在跳動的畫面。

“這是什麽聲音!”

就在那東西快接近時,虞因聽見了旁邊的老人們傳來驚呼。

一轉頭他才註意到,不知道什麽時候,電臺的老歌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沙沙的幹擾聲。

他手上的手機已經停止聲響。

收音機裏傳來一種拖著東西的聲音。

帶著金屬的細微聲響,一開始好像還很遙遠,但是在老人們的環視下,傳出一陣陣移動的摩擦聲,像是金屬碰上地磚或別的東西阻礙一樣,接著越來越靠近收音機。

四周全部沈默下來了,包括虞因在內,每個人都看著那臺老式收音機,都聽著移動的聲音,離他們越來越近,似乎就快接近他們身旁,一種疑惑又肅靜的壓力慢慢地從每個人腳底下開始沿著背脊向上攀爬。

就在金屬聲碰撞上收音機另一端的那一秒,不知道是誰終於受不了了,發出一聲大叫,按掉了收音機,所有人同時也都被驚動得回過神來。

下意識地,虞因垂下視線,看了手機的畫面。

那裏擠著半張女人的臉。

幾乎接近死白的皮膚有著紫黑色紋路,渾濁的眼睛充滿了血絲,這樣的臉貼在畫面上像是馬上就可以穿透到這邊,他甚至可以看見熒幕的另一端沾上了屍體分泌出來的液體。

沒料到畫面會固定在這一格,虞因差點又把手機給摔掉。

不行,這樣他打工的錢又會變少了。

這樣想著,虞因將手機裏的電池抽出來,強制性地關掉了電源,整個熒幕隨著電力消失而“啪”的一聲變黑,什麽奇怪的東西部沒有了。

——

“聿,你最近去過什麽地方?”

沖進圖書館後,虜因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把正在原文書區找書的人拖了出來,旁邊整理書籍的圖書館員頻頻送給他白眼,他只好抓起對方一直到出了圖書館才發問。

歪著頭,聿疑惑地搖搖頭。

“你的手機從什麽時候開始出問題?”

虞因深深覺得這不是鬼來電這麽簡單,他有種不好的感覺。

拿出虞因借他的黑手機,聿在面板上寫了字,把那棟大樓的異狀,以及今天手機的問題全部寫在上面,然後拿給他看。

快速將上面的字看過一遍後,虞因拖了人,往機車停放處走:“再帶我去一次。”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覺得那個地方有問題,很大、很大的問題。

大概也知道不對勁了,聿沒有掙紮,乖乖地任他拉著走。接過安全帽之後,自己爬上後座。

在對方指引下,虞因很快就騎到那棟大樓下方。

然後,他發現另一件很巧合的事。

“這不就是二爸正在偵辦的那件命案現場附近嗎……”真的距離不遠,甚至不用花多少時間就可以到達現場了。

聿看著他,點了點頭。

轉過身,虞因看著這棟大樓。

是一棟有點年代的老舊大樓,屋齡應該不算短,沒有現代的警衛室,旁邊是店面,另一邊就是往上的開放式樓梯。可能之前曾設有鐵門,因為還留有裝過鐵門的邊框痕跡,但不知道為什麽,鐵門已消失不見。墻壁四周被貼上不少廣告貼紙,什麽征信社、抓漏、搬家、色情電話,一應俱全,還會不停重疊上去好幾張販售招租的紅紙,比較空的墻面上被用噴漆噴了小圖,再來就是大樓的門牌號碼跟信箱。這棟樓往上一共有十層樓,每一樓只有一戶住家,是屬於比較早期蓋的房子。

看來這裏的住戶不多,二、三樓的鐵窗泛銹的痕跡很嚴重,裏面似乎還有人固定進出,但是應該沒住在這裏,門窗緊閉著,不知道究竟如何。

一臺修理玻璃紗窗的車子從他們後面經過,廣告聲短暫劃破了寧靜,然後又慢慢遠去。

四周隨之又陷入沈默性的死寂。

往上好幾間房子都在招租,更上層似乎還有住戶,有人將衣物晾在陽臺外面。

虞因低頭看向大樓的入口處。

隱隱約約可以看見裏面電梯的微弱光芒,大樓間的小電梯沈默地在原地等待有人上前使用它。

“你們說看到的小孩子是在四樓還是五樓?”看著外面都貼著招租的布條,虞因間著一旁的男孩。

聿點點頭,然後比出“四”的手勢。

那時候方苡薰可能沒看清楚,但他很確定是在四樓,有兩個小孩笑著跑進去。

看著雖是大白天但仍舊黑暗、陽光照不進的樓梯間,虞因開始覺得有點發毛,要是平常,他真的很不想進去這種地方。

聿推了他一下,往後縮了一步,抓住他的衣擺。

“你也感覺這裏怪怪的,對吧……”有種打從腳底開始發涼的感覺,虞因暗暗地吞了下口水,“我看我們還是不要隨便上去……畢竟這裏是別人的家。”

後面的男孩還未表示什麽,他們兩個人身上的手機就先大肆作響。

如果是聿身上那支手機響起還好,但是……虞因看了一下自己的口袋,他剛剛拔下了電池,還沒裝回去。

“你們兩個在這裏幹什麽!”

“哇啊!”

猛然的喝聲讓虞因一把抓住自己後面的男孩,往前跑開幾步,接著他才發現不對勁,那個聲音太耳熟了,一轉頭他馬上松口氣。“二爸你要嚇死人喔!有夠恐怖的,下次走路拜托發出一點聲音好不好。”他以為他在練輕功嗎,無聲無息地出現,本來還沒被嚇到,現在都被他嚇到了。

剛剛還在大響的手機也似乎被嚇到了,整個安靜下來。

瞇起眼看著自家被嚇到的小孩,跟後面那個被嚇到,可是還是面無表情,只是微微瞪大眼睛的小孩,一手拿著手機的虞夏晃了晃,“你做了什麽虧心事,怕我站在你後面?”

“才沒有……是說二爸你在這裏幹什麽?”片刻前那種詭異的氣氛都被這個人給打散了,不過虞因反而放下心來,不再有剛剛的緊張感了。

有時他真的很慶幸有二爸的存在,有他在的地方什麽“東西”都會清潔溜溜,周遭空氣真是幹凈到讓人無限嫉妒。

收起手機,虞夏擡頭看了一眼大樓上方,順便也掃視周遭,“沒幹什麽,我只是回現場去看看有沒有遺漏什麽,順便在附近問問有沒有人發現可疑的陌生人,然後就接到電話了。”

“該不會也是拖著東西?你的熒幕有顯示那個女人嗎?”狐疑地盯著自家二爸手上的手機,虞因一想到剛剛那個畫面,就覺得不太舒服。

“女人?什麽女人,就只是畫面一直閃而已……等等,你們也接到一樣的電話?”虞夏看著兩個正點著頭的小孩,突然知道他們為什麽會在這邊了。

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虞因拎著旁邊的聿,“是他的手機,不是我的。”這次他的手機逃過一劫,不然每次都高頻率的碰到怪東西快讓他想哭了,現在總算有可以平衡的時候了。

“這麽說來,我也是在經過這附近才開始收到這種電話的。”回憶起那天從命案現場離開之後發生的事,虞夏聳聳肩,其實不太相信這種事。

“等等,那為什麽二爸你會到這裏來?”

命案現場雖然在這附近,不過要到大樓還是有段距離,既然虞夏沒有看到那個畫面,為什麽剛剛他來的時候是拿著手機過來的。虞因心中有著非常大的疑問。

“剛剛接起電話時沒有聽到聲音,不過後來有聽到修理東西廣告車的音樂,之後看到那臺車從我們那邊的巷子轉出來,以時間和路程來計算差不多在這一帶,我是來碰碰運氣,想看看是哪個家夥吃飽太閑沒事幹。”剛好他就在附近,不然虞夏原本打算試著丟給那個去收驚的家夥查找。

盯著自家二爸,虞因覺得剛剛自己好像問了一堆廢話。

他不該試圖想像他二爸是追著靈異現象來的……要真的是,那今天一定會下紅雨,海水倒灌,陸地淹沒!

“你們剛剛說的是四樓嗎?”懶得跟他多扯,剛剛聽這兩個小子這樣形容,虞夏直覺感到似乎有什麽不對勁。

“嗯,不過二爸你不可以進去吧,你沒有公文。”這樣算是擅闖喔……

“有人看到才要公文,沒人看到就當作不知道就好了。”虞夏用這番完全不對的理由這樣帶過,然後毫無畏懼地直接走進去。

……是犯法的,絕對是犯法的。

虞因想著哪天要去偷偷舉發他。

一看見虞夏走進去,小聿也快步跟著跑進去。

“餵餵,你們兩個不用沖這麽快啊!”看著那兩人非常有志一同地舍棄電梯跑樓梯,虞因無力地喊了一下,當然沒有人會理他。

嘆了一口氣,虞因拾頭往上看,就在那刻,他後侮看了上面。

在六樓與七樓之間,有個女人趴在兩樓的樓層外面,用非常不自然的姿勢--腳上頭下--看著他。黑色長發全部垂下,森白色的臉被包圍在失去光澤的發絲裏面對著他。

他整個人都毛了起來。

“二爸、聿,等等我!”

沖進黑色的樓梯間後,虞因似乎還聽見外面傳來小孩子的嬉戲聲。

“匡”的一聲,他身後有東西掉下來砸在地面上。

然後,只聽到小孩拍著手在上面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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