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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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他們的時間就像外表一樣,停止在很久之前。

進入警校後,如同模型被刻下了最後一筆、噴上了保護漆,從此一切都在空氣中定型。

除了隨著時間變長的頭發被剪了又剪,身上的階位稍微改變,他們就像最初似地,還停留在剛進警校時的那種感覺。

之前,當他的侄子還是個小不拉嘰的東西時,另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在車禍中失去了自己的家庭,原本單身的他,與另外兩個失去家人的人開始住在一起。

被照顧,然後還是像以前一樣繼續工作著,偶爾看某些人不順眼時送出拳頭。

是的,就像他們都熟悉的平常日子。

在紫眼的孩子進來之前,曾有另一件事打破了這個平常,像是一段小插曲一樣持續下來。

“信?”

一大清早,如同往常般正在替全家人準備早餐的虞佟,看著走出去的養子又走回來,手上多了報紙與一些信件。

清晨七點多,樓上的幾個人都還未出房間。

因為家裏的人今天難得不必上課、上班,所以這一天下午才上工的虞侈可以比較晚準備餐點。他接過聿手上的信件,不是標準信封,是聖誕卡片那一種,上面有笑臉的圖案,沒有寄件人署名,也沒有地址,上面只寫了“虞夏 收”三個大字。

“啊啊,我知道是誰寄的,你等會兒拿給夏吧!”拍拍男孩的頭,虞佟露出溫和的微笑。

“?”看著手上的信封,聿點點頭。

“之後可能還會再收到,大概是幾年前吧,當時我和夏還在同一個單位工作時,曾經手一件案子,大致上是地下高利貸押走很多償還不出債務的家庭的孩子,可能是打算買賣人口去工作抵債,例如做雛妓,有的似乎是要賣器官,或是幫人家做小工。”頓了頓,虞佟推了一下眼鏡,回憶起過去:“收到線人舉報後,我們在山區破獲那個集團,其中幾個孩子受傷、生病了,很嚴重,而那山區因為太過偏僻,救護車和警車進不去,只得徒步。所以夏拚了命,來回背了好幾個嚴重到無法等待救援的孩子到外面上救護車,後來不知道是哪個得救的孩子吧,就經常這樣寫信給夏,我們都習慣了。”

原來如此。聿點點頭,算是明白信件的由來。

差不多準備好早餐時,樓梯上傳來聲響,被鬧鐘吵醒的虞因打著哈欠,晃了進來,原本就有點鬈的褐發亂糟糟的,配上那發色,看起來活像個鳥巢。

接著是另一個和虞佟有著相同面孔的人。聿在後面推著他,執行著虞家家長吃飽再睡的最高指令。

“二爸,又有你的信喔!”

咬著半片吐司,看見桌上信件之後,虞因拿起來,在手上揮了兩下:“你的粉絲又來信問候了。”

清晨五點才從工作地點直接回家,虞夏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過來接過信件,三兩下便拆開,“又來了。”

翻著信件,他繞到廚房冰箱前,拿出一罐玻璃瓶的家庭號鮮奶,上面印著某牧場的標記,是虞佟很喜歡訂的一家。

愉快地蹦過去搭著自家二爸的肩膀,虞因在信上看見了一如往常的問候語,是女孩子端端正正的筆跡,上面也寫著最近她在學校的成績有進步,只是和同學相處得不是很好,不過,她會勇敢學習虞警官之類雲雲的內容。

對一如往常的信件內容興致缺缺,虞因搭著看起來似乎還沒醒的虞夏,頗像高中生的年輕面孔,正專註讀著信。

有時他真的很想捏一捏這張可惡的娃娃臉。

太年輕了,再過兩年看起來一定就像他弟,太讓人不平衡了。

“二爸,高鈣的牛奶喝好幾年了,是否感覺長高了些?”

拿過有點重量的玻璃瓶,他皮皮地揶揄著比自己還略矮了一、兩公分的人。

“去死!”

沒有因為專心看信而漏聽任何一個字,虞夏一個肘拐過去,打得自家小孩痛彎下腰,接著轉身掃腿,快、狠、準,完全沒有任何猶豫,然後在玻璃瓶差點墜地前完美地一手接住,動作俐落漂亮得讓旁邊的人都想喝采。

“砰”的一聲,巨大的聲音回蕩在餐桌旁,接著是某個嘴賤家夥的哀嚎。

決定把一切都當作幻覺的小聿,相當鎮定地扶著差點破撞到溢出來的湯碗,視而不見地繼續進行吃早餐的動作。

“夏、阿因,我不是說過不要在吃飯時間動手嗎?”制止了自家弟弟跳到自己兒子身上一陣亂打,端著水果走出來的虞佟,成功地讓兩個人都停下動作,“別又來了,之前才撞壞餐桌!”

冷哼了一下,虞夏用空出來的手甩了某家夥的後腦一巴掌,才過去幫忙端水果。

放下手上的筷子,聿按了幾下他的觸控式手機鍵盤,把熒幕轉向坐在旁邊揉著頭的虞因。

歪過腦袋讀了上面的小小文字後,虞因笑了一下,“對啦,我想應該很容易查出是誰特地來放信的,可是二爸說要尊重對方的隱私,因此沒有去查,畢竟女孩子的臉皮比較薄,如果想讓我們知道她是誰,自然就會出現。”看著對方詢問為什麽不試著去找出寄信人身分的短訊,他這樣解釋著。

早在幾年前頻頻收到信的時候,大爸有陣子還擔心會不會是尋仇的人,因而想要調查是誰送信過來。這並不難,只要調出社區攝影機就行了。

不過,虞夏說對方沒有惡意,所以就暫時擱下這件事,又過了幾年都相安無事,也就習慣了。

“不過,這樣算算好像也過了不少年。”

在空位上坐下後,虞佟有點感慨地說:“如果當時她還是個小女孩,現在也該是高中生了。”

他算一算時間,當初破獲山區據點時,那些孩子都沒幾歲,大致上推算一下,也是這年紀了,年齡大一些的,應該就跟自家兒子同年。

那時虞夏看見那麽多孩子忍受著傷痛,還火大到狠狠揍了落網的那些罪犯--不過,之後當然被罰寫報告書。

老實說,真是打得好。

“唉,再兩、三年應該就是賢妻良母了。”

跟著感慨了一下,

虞因轉過頭,看著某人愛慕的對象說:“是說二爸,你也三十好幾了,有沒有打算找個人嫁了……不是,我的意思是讓人嫁了?”

露出了微笑,一反往常馬上發飄,虞夏按著指關節,發出某種恐嚇性喀啦的聲響,背後出現某種扭曲成了漩渦型的黑色氣體。

“對不起,我錯了。”

他不該在今天魔王心情似乎很好時向他挑釁。

端起盤子,決定誰都不管的虞佟,招呼著紫眼的孩子往大廳走去,無視於背後傳來被毆以及毆人的聲響。

“你們慢慢玩吧!”

餐桌壞掉就叫兩個人一起賠算了。

——

他已經年過三十了。

看著家人各自出門去忙自己的事後,難得放假,可以在家裏多睡幾小時的虞夏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倒在客廳的沙發上,軟綿綿的感覺一下子讓多日的疲憊再度湧了上來,使他的眼皮開始沈重起來。

旁邊動了一下,有人輕輕地在沙發旁的裝飾地毯上坐下。

瞇起眼睛,他看見自家老大認領的小孩拿著書本跟背包坐在旁邊,手上掛著虞因先前送給他的手機。

“你打算出門?”翻過身趴著,虞夏拿起桌上的遙控器開了電視,轉到新聞臺,有一下沒一下地瞄著電視上又在播報殺人放火的社會新聞。

點了頭,聿整理著側背包裏的物品,最後把圖書館的借書證放進去,才拉上拉鏈。

“跟誰去念書?”喔哈,好快啊!昨晚抓到的殺人犯親屬已經出現在電視上了,有時他真不得不佩服媒體的功力,還搶拍了家屬一把鼻涕一把淚說“殺人犯是冤枉的,請警察要詳查”之類的話。

要是他們能親眼看到那家夥襲警的狠勁,不知道警眷家屬要不要也來哭一下?

基層員警薪水不高,裝備很少,被人家拿刀捅進了醫院還得對外宣布正在調查員警是否防禦過當,天知道那個殺人的家夥才被翻身摔到額頭而已。

對了,晚點得撥個電話去醫院,看看被刺傷的巡邏警員清醒了嗎……

盯著他看了半晌,聿拿起手機按了幾下,然後把熒幕轉向他,“自己去。”

“你之前為什麽說謊,阿司根本沒空陪你溫習功課啊!”和自家老大不同,虞夏完全不拐彎抹角,直接開口就問。

“你們很放心讓我獨自長時間待在外面嗎?”晃了晃手機上的字,聿聳聳肩。

“但是我不覺得你會獨自長時間待在外面,之前你都躲在房裏看書,還有誰陪你?”

自從帶回這個孩子之後,虞夏和自家兄長在平常事務之餘,還拚命過濾少荻家的親友往來狀況,但是什麽也沒有發現。

紫眼的孩子沒有回答他,逕自從側背包裏拿出一副眼鏡戴上,虞夏認出那本來是虞因的東西。

那個愛到處玩的死小子就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多,不過遮住了顯目的紫眼也好,以免又有多的麻煩。

就在聿整理好東西時,新聞換上了臨時插播晝面,

同時,虞夏丟在旁邊桌面上的手機也響了起來。他馬上接起手機,答道:“我正在放假,啥事?”

轉過頭,聿看見躺在沙發的人皺著眉爬起來,還說了幾句“馬上過去”之類的話。

掛掉電話時,虞夏轉過頭,正好看見某人在玄關穿鞋子:“小聿,我跟你一起出去,順便載你。”

無言地點點頭,聿站起身,踏了踏布鞋,就先走到外面,想了一下,便自動取走摩托車的鑰匙,到外面停車處去等。

虞家和其他住在這裏的住戶一樣,外頭有個圍墻與大鐵門,進來之後便是前院,部分住家會改成花園之類的院子,一部分則是像他們一樣,直接鋪了水泥作停車處。

最早是虞佟有部車,後來虞夏嫌去遠處要用公務車太麻煩,也弄了臺二手的回來。之後虞夏又嫌開車不夠機動,就買了新的摩托車。

等到虞因開始打工之後,他也買了一臺摩托車,於是這些車子便將整個前院擠得滿滿,像是小展示區。

他還站不到兩分鐘,快速換好衣服、踏著球鞋下樓的虞夏看了他一眼,說:“你怎麽知道我要騎摩托車?”接過對方手上的鑰匙,他順手將安全帽拋過去。

接住了黑色的安全帽,小聿聳聳肩。

——

上午十一點多,平常不起眼的小巷子被拉起層層的封鎖線。

就如同往常,附近的住戶一大清早起了床,婆婆媽媽們提著菜籃,到小公園旁的市場買菜或者是買早點,一路上帶著豆漿與油條的香氣回家。

與平常不同的是,隨著時間開始流逝,人潮增加之後,轉入小巷子的人發出尖叫聲,附近的居民包圍起外巷,所有的人都看見了巷子中躺著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陌生人。

封鎖線外聚集了無數的人,好事的、疑惑的、路過的,還有專程來等新聞的,形成了四周吵鬧的聲音。

“老大,你今天怎麽這麽慢?找還以為從你家到這邊只要十分鐘耶!”撥過電話大約等了半個多小時,現場攝影已接近告一段落的玖深,才看見有臺摩托車用殺氣騰騰的速度把想闖進來的記者給逼退,然後大刺刺地停在封鎖線外。上頭的人跳下車之後,與外面維護現場的警員打了聲招呼,丟開安全帽,接過帽子和手套、口罩才進來。

“繞路先把小聿丟到臺中圖書館。”稍微看了一下四周,是條很常見的小巷子,人口多一點的區域幾乎都會有,陰陰暗暗的巷尾還堆著雜物。“這裏怎樣?”

將相機交給其他正在搜證的員警,玖深直起身,捶了捶發酸的腰:“是女性,在皮包裏面找到身分證,二十五歲,彰化人,剛剛聯絡了她的家人過來。現場沒有看到兇器,不過墻上有血跡和強力撞擊的痕跡,根據現場初步勘驗,她的頭上、腦後都有嚴重撞傷、額頭有瘀青,死因有待查證,身上有多處瘀青跟抵抗的自衛傷,手臂上也有明顯的瘀青與指痕,依大小估計,對方可能是男性、手上應該會有抓痕;剛剛采集了指甲縫裏的東西跟附近一些物品送交化驗,目前就這樣。”

“什麽名字?”

看了一眼旁邊地上已經覆上白布的身體,虞夏蹲下身掀開了白布。

一種揉合了血腥與某種奇異氣味的臭味撲鼻而來。

他皺起眉,看見屍體上爬了不少的黑色螞蟻和小蟲子,密密麻麻鉆動著,還有些從鼻孔裏面隨著幹涸的血跡竄出,像是原本就寄生在裏面吸取宿主的生命,乍看之下有點駭人。

還瞠著的眼像是不甘心般沒有闔上,但是已經失去了焦距與該有的反應,黑色的短發整個在腦後散開,沾著濃稠的血漬。

蒼白的臉孔還能看出原本姣好的面貌,可能是因為抵抗而稍有淩亂的衣物,是很標準的上班女性套裝,被扔在旁邊的包包則跟衣服同色配套。

這個被害者的收入應該不錯。翻了一下包包,看見上面的品牌後,虞夏這樣想著。高當的化妝品,臉上已經沾血的粉底,還有身上的穿著打扮,都非一般低薪上班族會選用的東西。

“呃,徐茹嫻。”想起稍早看到的身分證上的姓名,玖深很快回答:“問了附近鄰居,似乎有人見過她在這邊出入,所以剛剛讓幾個弟兄去查了。”

“嗯,明白。”拍掉爬上手指的螞蟻,虞夏稍微掀高了白布,看見底下的女性幾乎扭曲張開的手指,上面不知道是沾了她自己的血跡亦或是別人的,經過這段時間後也開始轉為深色。

“嗯,老大,屍體要轉送到阿司那邊的工作室去了。”

實在是很不喜歡看見布滿蟲蟻的屍體,玖深轉過頭,正好看見要幫忙轉送的人就在附近。點了點頭,虞夏東張西望了半晌,讓開位置讓他們繼續處理後續流程,然後他的目光就被後面那堆雜物吸引,晃過去稍微看了一下。沒什麽特別的東西,只是幾件可能是不知哪個人丟棄的木頭家具、小椅子,和看不出原來樣子的東西。經過風吹日曬變得破敗、腐舊的木頭中有幾只螞蟻進出,似乎和爬在屍體上的是同一群。附近地上塞著一些空瓶罐和不知名的垃圾,再往後面就是死路了,看樣子應該是有些人把垃圾往這裏丟,因為沒有人定時清潔,便這樣堆積起來。

兩邊的圍墻有點高,裏面是老式平房住家,其中一邊已經沒有住戶了,植物雜草將建築物包圍起來,沒有近期有人經過的跡象,墻上放了一些灰色的空心水泥磚,除此之外還有玻璃碎片和鐵絲,是很常見的早期防盜設施。

評估了一下,很顯然地這裏什麽都沒有,而且這裏距離陳屍處還有一小段距離,四周的東西並沒有被移動,也沒有其他痕跡,看來那位被害者應該是從路口被逼進來,一發現是死路要往回走時就遭到攻擊了。

在心中盤算了一下,虞夏回過頭,招呼著離自己比較近的警員:“相機給我一下。”不知道為什麽,雖然這裏什麽也沒有,不過基於“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千”的心態,他還是決定拍一拍。

馬上回應的警員轉過去拿相機,再轉回來時,臉色猛然大變,整個人緊緊抓住相機大吼:“老大!上--”

不用他說完,反應很快的虞夏只感覺一道黑影從頭上砸下來,他反射性往旁邊一跳,撞到了另一邊的圍墻,因空間太小,他無法完全躲過,所以在被那東西打破頭之前,他就先出手攻擊。

某種巨響馬上讓在場人士全都把視線轉過來。

“上、上面有磚塊掉下來……”那個警員結結巴巴地把話講完,楞楞看著虞夏拍去身上的碎屑。

好可怕!他竟徒手把磚塊打成兩半!

同樣見證了磚塊遭破壞的歷史性一刻,玖深吞吞口水,連忙迎上前去:“老、老大,你有沒有事啊?”有沒有搞錯,那磚塊還不小耶……這麽輕松就打破,連他都有點替那塊磚感到悲哀。其實那塊磚頭根本就是空心的吧?

虞夏看了他一眼,按了按手指:“有點扭到。”

看著眼前那張完全和內在不相符的娃娃臉,玖深很慎重地拍了頂頭上司的肩膀,一臉嚴肅地終於問出心中多年的疑惑:“老大,其實你是少林寺第N代的俗家弟子吧?”如果不是,為什麽他可以用一身蠻力在他們組裏橫行多年?

所有人都轉過來看著他們,很期待聽見同是他們心中多年來疑問的答案。

“俗你的頭!”一拳直接摜在他的腦袋上,虞夏白了對方一眼:“有空廢話還不快去給我幹活!”

腦袋瞬間爆出劇痛,還以為自己腦殼會被打破的玖深,含著淚拖著腳步往外走。幸好記者看不到這裏,否則今晚的重點新聞絕對不是殺人案件,而是:“驚傳員警在現場空手破磚,根據本臺獨家報導,此員警出自於嵩山”之類的標題。

啊啊!那他連明天的頭條都知道了,就是某臺新聞被砸的神秘事件。

“相機。”無視於一幹手下幾乎一樣的想法,對著還在發呆的警員伸出手,虞夏直接給了兩個字。

如大夢初醒般,小警員馬上松手,將已經準備好的相機遞上,才連忙逃回去繼續工作。

太可怕了,他們今天對於上司的強悍程度又有了更深的了解,有哪個部門主管可以跟他家老大比。小警員突然覺得,自己可能進到了很可怕的地方、在很可怕的人手下工作,該不會哪天出錯,他們也會有跟磚頭一樣的命運吧?

在附近拍了幾張相片之後,虞夏甩甩手,稍微翻動了幾堆雜物,裏面並沒有其他可疑的東西,於是他轉回身,把相機丟還給剛剛那家夥。

“老大,外面記者那邊……”看他似乎停下動作,玖深靠了過來,指著外面還沒打算離開的幾個記者。

“無可奉告。”瞄了旁邊的同僚一眼,虞夏很簡單地給了四個字。

“喔,了解。”

這裏的工作差不多告一段落之後,難得的假期也泡湯的虞夏,拿下帽子眼口罩,離開了現場,在一堆記者街過來又被攔下時,跳上自己的摩托車離開,等到那些人覺得追不上了,改去纏別的警員後,他才停下來撥通了手機。

等待時刻,虞夏習慣性四處張望。

不曉得是不是巧合,當他轉向附近大樓時,恰好看見中間樓層有個住戶走了出來,像是也註意到他一樣,直直地往他這邊望過來。

那是個長發女人的身影。

然後,電話接通了。

——

“我是嚴司,現在正在忙,有事快說,有屁快放,超急事請自己來找我,我人在工作室和屍體約會中。”

被旁邊的同僚白了一眼,放下手中的工作,因為手套沒拿下來,只好用肩膀夾著內線的嚴司,哈哈地對上了來電給他的人。

“你真的很啰唆,比答錄機還煩。”另一邊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夏老大,我的手還滴著血,再不快點,等會兒拖地時拖把上就會沾到血了。”

要知道環境保護很重要,隨便破壞工作室的衛生狀況,可是會被等一下進來整理的人海扁。“對了,我剛剛接到玖深的通知,還聽到你的破磚神跡耶!”

太可惜了,他也好想在現場見證歷史性的一刻,順便幫他拍下動感的照片,搞不好拿去投稿,下一期警政刊物封面照就會出現他家老大神勇的形象咧!

“啰唆,等等那個新的被害者將會送到你那邊去……螞蟻……”

電話那端猛地傳來沙沙的訊號幹擾聲,蓋住了原本的話語,通話變得斷斷續續難以分辨,嚴司微微挑起眉:“你們這螞蟻的屍體過來?”太棒了,他還沒試過解剖這種屍體,真是太迷你、太袖珍了,到底是誰這麽殘忍,把螞蟻變成了被害者。“今天是四月一號嗎?”想整他也找個比較有趣的藉口吧!

“奇怪……”像是又說了幾句話後,手機仍然有很明顯的嚴重幹擾,另一端的人也發出疑惑。

仔細聽著不算刺耳的幹擾聲,嚴司似乎在裏面聽到某種詭異的聲音:“老大,你是正電臺附近嗎?我好像聽到賣藥的聲音。”不過這個電臺的幹擾未免也太強了吧,居然連手機都會中獎,他還以為手機不會被蓋臺。

該不會是地下電臺吧?

“回頭再打給你。”虞夏見通訊品質那麽差,馬上幹脆地直接把電話切斷。

看著發出嘟嘟嘟聲音的話筒,嚴司笑了一下,請旁邊的人幫他把電話掛回去。

“螞蟻啊……”

掛斷電話後約十幾分鐘,一如往常地,又一具屍體被送入工作室。

看了新案主之後,嚴司大致了解對方想跟他說什麽了。

“對了,可不可以先幫我準備一下工作室裏的醫藥箱。”看著屍體上正爬來爬去的螞蟻,嚴司拉下手套洗手,順便喊住某個正打算下班的同僚。

“醫藥箱?”工作室的女性同仁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被屍體刺傷了嗎?如果受傷要快點去消毒跟檢查喔!不然會遭到感染。”長年在這工作,他們都已經很了解這種程序了。

“喔,不是啦,等等夏老大一定會先殺過來這裏。”露出微笑,他拿出新的手套和器具,一面說:“沒有人空手破磚不會受傷的啦,真的有就叫神了。”

“什麽跟什麽啊。”沒弄清楚他的意思,女工作人員揚了揚手,“我拿出來放在休息室了,明天見。”

“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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