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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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山谷旁的小道。

許久,依舊沒有馬車來臨的跡象。顧榕向寧生谷谷口一瞥,那處站滿了士兵,一種冷凝的氣氛在谷口生出。而她的手心裏已是汗水連連。事到如今,還有什麽辦法,是她自己選擇來這個地方一探虛實的。現在不見林淯久,反而見到了章文淵,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的發生都是出乎意料的。

“章管事,你說,林公子是個怎樣的人?”

她終是問了章文淵這個疑惑。

章文淵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面色上露出一股鄙薄。“顧榕,你雖然和他度過了這麽多天,卻是半點也不了解這個人。他表面上關心著你,實則是在利用你,利用你接近他想要知道的真相。”

他話還未說完,見顧榕眼中波瀾生起,應是起了效果,便繼續道,“我清楚你想要知道的是什麽,也清楚他想要知道的是什麽事兒。這麽說吧,你現在是困在甕中,如同無頭蒼蠅。他現在是接近他想要知道的真相,與你所要知道的真相所不同,或者說,是相反的。故此,他與你不在一條道上,你還是清醒一點,他這個人面冷心更冷,怎會把你放在眼裏?”

這番話對於尚且不了解大局的顧榕來說,聽得模模糊糊,朦朦朧朧,不甚理解。

他方才說,林淯久與自己不在一條路上?此話何解?

猶疑間,顧榕只覺得身後有一股壓迫的感覺逼上來。突然一片黑影晃到眼前,顧榕觸到到黑色的物什,才感覺到那是一塊黑布。那塊黑布將顧榕的整個頭包住,眼前世界中的光影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黑暗。

後頸處被人用勁兒敲了一下,顧榕只覺得一陣眩暈,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林淯久與何善同坐一輛馬車,一段長久的顛簸過後,這輛馬車終是抵達寧生谷。

何善看了看車外景象,爾後扯開嗓門說話。“你們幾個,把張元帶到大殿裏!趕緊的,別磨磨蹭蹭的!”說完他看了一眼林淯久。林淯久的容色如初,沒有驚懼和疑惑,亦沒有揣測的感覺。何善心裏癢癢的,他在這寧生谷做事,何嘗不是從地位低的時候做起,慢慢做高。他初到寧生谷之時,看到寧生谷前重兵把守,心裏哪裏會沒有害怕戰栗的感覺。

這個張元,真是不知道倘若一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他會是什麽反應?

想到這裏,他便想著要實踐實踐。他不動聲色繞到林淯久身後,從袖子裏掏出一把匕首,趁林淯久不註意的時候將刀子架在了林淯久的脖子上。他原以為林淯久至少會本能得躲閃,結果卻是相反的。他非但沒有躲閃,反倒靠得離刀子更近了些。

林淯久的這個動作大大出乎了何善的預料。

“你大可以拿刀子殺了我,何必和我做那麽多虛禮?”林淯久笑著說道。他知道何善必然不會殺了他。張元是善於打造兵器的好手,殺了他何善背後那人豈不是損失一名要人?何善做出這樣的舉動,恐怕與他自己的心境有關。

何善見林淯久是這個反應,一下子也覺得沒有趣味,放下刀子,對邊上的人說道:“你們楞住做什麽?還不快快將張元帶到大殿!”

旁邊的隨從們紛紛應答著,只見有兩個隨從從人堆中走過來,到林淯久身邊卻不敢近身。滿臉的猶豫。

林淯久看在眼裏,便道:“我自己跟著你們走過去便是,有手有腳,何必勞駕你們。”

俄而,林淯久跟隨著何善的手下從寧生谷口走進了距谷口較遠的一座較為矮小的大殿處。那大殿其實倒是稱不上大殿,雲陵國能夠稱之為“大殿”的地方,大多是通高三十米,面寬八間之地。可是這個大殿,通高十來米,面寬六間,可算得上是較小的殿堂,怎麽能夠稱之為“大殿”?

林淯久在心裏冷笑一聲。他年少時便對宮廷大殿有些研究。遇到某件事後,性格產生了變化,對一些事物進行思考的興趣卻沒有減退。

這殿,明明是個小殿,居然有人稱其為大殿。那大殿中的主人,倒是個敢於將祖宗家法踏在腳下的人。可是自古大殿規格嚴謹,有公然反其規格的,就仿如公然違反祖宗之信條的,盜世欺民者,皆被這萬象世界,蕓蕓眾生所唾棄,難道不是嗎?他望著這小小殿堂,只覺得可笑,有人將它奉作大殿,他的心裏登時冷三分。

林淯久走近殿中,那大殿中央站著一個高個兒男子,遠遠望去氣宇軒昂,挺拔而有魄力。他身著絳紫色長袍,長袍上紋飾繁多,顯出一方華貴氣象。

聽到有腳步聲,那男子轉過身來看來人是誰。

林淯久一直望著他,此時他轉過身子看他們,林淯久的身影正好也撞進他的眼裏。林淯久一看見他,心臟便緊縮了一下,此時他的感受是什麽?是痛心,是欣慰,還是陌生?

那大殿中央站得灑逸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傳說中不事公事的七王爺,易寧禎。

林淯久之前在張元家中的院子裏看到一個隨從的手腕上佩戴著這一類,果然沒有猜錯,他們的侍奉的主人便是七王爺。

易寧禎反觀林淯久,這個青年一身素袍,面上從容自然,哪裏有當時張元見到他時的緊張不自然。

當他看到林淯久之時,便知道他不是張元,張元的模樣他見過,那個青年下頷處一綹胡子,模樣有些滄桑。

可是眼前這個青年,容貌清雋,尤其對於一個男子來說過於秀麗了些,張元的樣貌比他粗獷,一看就是個老爺們兒。同時,他亦覺得他的模樣同某個人很是相似,易寧禎低眸沈思了一時,卻沒有想出來他是何人。

片刻後,易寧禎突然對何善露出笑臉,易寧禎本就是個生的溫潤的人,嘴角一彎便給人一種親切的感覺。“何善,方才聽人說,此人便是張元?”但是,他是個笑裏藏刀的人,沒有笑容浮在臉上偏生展現一派溫和,笑開之時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凡是接觸過他的人都知道,真正的七王爺易寧禎,是個怎麽樣的人。

“正是。”何善微微彎腰恭順地回答道。話畢,何善擡頭,只見易寧禎笑容漸漸淡去,眉頭緩緩皺起。他這幅表情同平常很不一樣,叫人心裏發寒。王爺的舉止總是無端變化,他跟隨王爺也有一段時間了,卻仍然摸不透他的性情。緩慢地,何善低下頭去,不再動作。

窗外一陣鳥聲此起彼伏,少頃,大殿內驟然寂靜,只餘三個各懷心事的人。這個時候,何善同林淯久不好率先開口,他們同時等待著易寧禎開口說話。

此刻易寧禎直接摒退了手下,一群人魚貫而出。何善站在林淯久身後,未有動靜。

“你把在雪疆碰到的那個人帶上來吧。”易寧禎溫和開口,他的眼角掛著一絲笑意。淺而微小。

何善領了命,退出了大殿。

一陣陰沈的空氣在殿中流轉。林淯久一動未動地站在原地,他的眼眸一直望著易寧禎,心間話語凝結成冰。

易寧禎雖然不敢確定林淯久是誰,但是他這樣一來,恐怕是借了張元的身份,試圖蒙混過關。

“大人,人帶到了。”門口何善喊了一聲,易寧禎應後,門徐徐被推開。易寧禎向那邊望去,只見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是何善,一個便是他派人在雲陵國北方雪疆發現的雷姓老人。

老人面上淤血未化完全,形容憔悴。他身上的衣服已換上了新裝,簡樸一色。他擡起頭來,眼睛中的銳敏一閃即逝。因為他看到了林淯久,當時是,老人的眼睛裏閃爍著各種覆雜的情緒。

這位老人不是別人,正是雷老先生雷碩。

來人正是親故人,怎非涕泗淚橫流?這句話可以形容雷碩現在的心情。當他看到一身扮裝的林淯久之時,他一眼看出那個青年便是他心裏記掛了好久的林淯久。

有些人只消一眼便可以看出他是誰。

自北上運貨遇襲後,雷碩一直活在孤苦和黑暗之中,心裏默念著的人難以見到,心裏的藍圖還未畫圓。

這一天,這個時候,他看到了林淯久。

他忽然覺得眼眶濕潤,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君是毒蛇誰人知(八)

“雷老先生,這位……你可是認識?”易寧禎看到雷碩在見到林淯久之後不久,臉上慢慢地生出了些情緒,不久眼中便淌出了熱淚,心大有疑惑。雷碩一向自持隱藏較深,不在人前流露感情,可是現在他居然老淚縱橫著,覆雜的情緒雖然猜不透卻可以令人抓住他的某些弱點。

雷碩知道易寧禎此刻會問這句話,就著心裏真實的,覆雜的心緒,看了看站在對面眉頭緊鎖的林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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