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關燈
宗執府雖然大,雖然不似皇宮那般好似個囚籠,將人生生變做一直籠中鳥,可是寒冬臘月裏,竟也沒個暖心的人為自己送上一壺熱茶。她的心冷了冷,望著自己門前庭院的眼睛中不帶有任何感情,黑曈曈地沒有光澤。

“小姐,你怎的穿的這麽少就走了出來?”身後響起丫鬟喜兒的清脆聲音。

顧桃仍舊站在原地,甚至沒有轉身回頭看喜兒。她想到父親特意為顧榕多派了幾個丫鬟進了那現在主人尚且不在的寢閣,覺得可笑,可笑自己竟然連一個新的丫鬟都沒有。她把眉頭一皺,語氣森冷地同身後的喜兒說道:“你去屋裏將那白瓷魚碗端來。”

她冷笑了一會兒,心情因為接下來的事情愉悅了一些。

君是毒蛇誰人知(一)

顧桃站在瑟瑟寒風中,攬緊了披風,眼眸中有一絲狠絕,帶著點歡欣的快意。

少頃,她聽到身後腳步聲急急響起,轉過身看到喜兒正捧著那碗白瓷魚碗匆匆而來。她彎了彎嘴角,內心中的愉悅簡直上升了不只一倍。

“小姐,魚碗端來了。”喜兒模樣生的清秀,細細看相當的可人。顧桃瞧了瞧她的面容,見喜兒面上有些不自然,顧桃冷凝了的面孔愈加不帶任何感情

“你這是害怕了?”顧桃低頭看著彎著腰的喜兒,輕聲細語地同她說道。可是這話聽在喜兒耳朵裏,卻猶如三尺寒冰,凍得人直打顫。

喜兒手抖了抖,跟著魚碗裏的水也晃了晃,魚群在碗裏混亂了隊形,四處游弋。她急忙擡起頭,看著顧桃眼睛認真說道:“不是的小姐,喜兒怎會感到害怕,要說喜兒現在心下所想,便是覺著小姐你要做的事兒,喜兒覺著不妥。”喜兒頓了頓,看到顧桃美眸中流轉的疑惑,繼續道,“喜兒希望小姐身體萬康,心情無憂。”

顧桃聽著喜兒的話,微微一笑,伸出手撫了撫喜兒的臉。喜兒感覺到顧桃指尖的冰冷,瑟縮了一下,但隨即展開了笑臉,欣然地望著顧桃。

“你不必擔心,我這麽做,自有我的打算。”顧桃對著喜兒笑道。心裏卻有一股子的不舒爽。她看了看眼前的魚碗,裏頭金魚游得歡快,好似在嬉戲一般。顧桃心中陰影愈加濃重,面不改色地伸出手,從魚碗裏抓起一條魚,捏在手心裏。

“小姐?”喜兒見顧桃舉動,眸中閃過一絲疑惑,方才還見小姐笑容正濃,可現在她忽然換了一個表情,極是不快。亦,陰沈陣陣。

那魚兒在顧桃手中不停地甩著身子,魚尾拍打在她的手心,一陣麻麻酥酥的感覺。顧桃緊盯著手中之魚,魚兒離了水,沒有了生命的動力,呼吸不暢,已快到達極限。

顧桃對這條魚沒有絲毫憐憫,魚是她從水中撈出來的。魚兒活在這水裏,活得歡快,又怎會懂得人之痛苦?不如離了水,教它嘗嘗生之不幸。

那魚兒在顧桃手中漸漸咽了氣,原本活動著的魚尾漸漸無力,拍打手心的頻率也逐漸變小,直至最後不剩一絲氣力,一動不動地癱倒在顧桃的手心裏,魚眼睜大,魚嘴大張,這只魚永遠也不會明白,自己的主人為何要這麽做。只是,它亦無需明白。

顧桃面無表情地將手向外一甩,那條魚就如此被她拋了出去,摔在地上,屍體會在原處漸漸僵硬冰冷。掃院丫鬟會將它掃走,無人去揣測它為何在那裏。

一陣又一陣的冷風吹過,天空中陰雲密布,好似要下起雨來。

“這天氣愈發揣測不透了,方才還有陽光照進這院子,可是現下烏雲卻將太陽遮了起來,怪事。”顧桃說這話,眼睛看著那條剛剛被她扔出去的死魚,語氣中一絲酸澀。

她之所以將魚扔出去,不過是為了映襯自己的心情,一種兔死狐悲的心情。這魚,便如同人一樣,失去了庇佑,失去人別人對它的歡喜,得到的不過是如此下場,可憐見的。而她顧桃,不也是如此嗎?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在宗執府裏一天一天的過日子,可是這日子如此難捱,連母親也想要將她嫁出去,怕是再也不想見著她了吧。

她就如同被扼死並被丟棄的魚,生息一點點地喪失。

“小姐……”喜兒在一旁看到顧桃表情,幾分悲苦惆悵,可是在想赫連夫人昨日同她說的事兒?小姐也是需要關懷的,偌大的家裏,老爺和夫人最關心的是三小姐顧榕,而自己的小姐顧桃確似個無依無靠的人,也沒個姑爺來疼她。她知道顧桃現下不想嫁出去,只想呆在宗執府裏,可是夫人卻有心想要把她嫁出去,難怪小姐會如此傷心。

顧桃聞喜兒的說話聲,轉頭看到她眼中多了分憐憫,嗤笑了一下,道:“你懂什麽?有時候活著不痛快,倒不如死了痛快。別看那魚死了,可卻是歸了西,去了極樂世界,從此後怕是再無憂愁。”

喜兒呆楞楞地看著顧桃,她不知道自家小姐竟然會生出這樣可怕的想法,心上著急,忙勸慰道:“小姐切莫要這樣想,人怎會因活著感到不快,都只是死之前不停喘氣,怕是生前遺憾多多,此生諸多未盡之事。只要人一口氣尚在,希望便還在。”

這話說著簡單,想要讓一個心情不適之人迅速轉換著心情可不容易。顧桃原本還覺著扼了一條魚的生命這事兒是件愉悅的事,可是看到那魚,便聯想到自己,心情再也好不起來。

“喜兒,你說,為何娘要讓我嫁出去?”顧桃瞇了瞇眼。

喜兒不知如何說,小姐本就不希望出了這宗執府,這話,她同自己說了好些遍。原因便是她是個戀家之人,還想著多照顧照顧老爺和夫人。在家裏,總覺得溫暖,嫁出去了,便如同潑出去的水,時常照應的是自己的家,又怎麽能夠常回娘家看看?而夫人,許是見小姐年紀也不小了,早就過了二八大好年華,總是有人上門提親,她卻不嫁。幸得老爺通達,這要換做了別家,哪裏還有考慮的份,不嫁也得嫁。而小姐,有能說生在福中不知福吧,她也是個可憐見的人,閨閣裏的丫鬟不算多,親近她的人也就不多。

小姐雖看著溫婉,實則是個脾氣的人,要說伺候,恐怕很多人的不能遂了她的心願。這邊小姐不願嫁,那邊夫人要她嫁,無論怎麽回答小姐的話,好像都會得罪了一方。喜兒不敢皺眉,冥思了半天見顧桃有些不耐,便道:“這婚嫁,到了年齡沒話說,夫人自是擔心關懷小姐,想讓小姐今後有個好人家依傍,便能夠幸福一輩子了。小姐想想看,夫人疼小姐,心裏亦是不舍得將小姐嫁出去的,她同小姐提起這事兒,也是咬著牙提著心說的,不想傷害小姐一絲一毫。”喜兒挑著好聽的話說道,心裏覺著小姐夫人都沒有錯,但事情有波折,總歸是叫小姐不安心。

顧桃聞言,心裏舒坦了些,但也只不過一瞬,想到赫連夫人平日總是待顧榕好些,她一顆心便沈了下去。

本是同根生?笑話!

顧桃眼珠轉了轉,朝□□地地看了圈,語氣冷厲了些。“你瞧著顧榕,多招人喜歡,想要什麽便能夠得到什麽。都出去這麽久了,爹娘依然在飯桌子上提起她,憂心她的近況。而那林公子,原是個不食煙火的人,怎麽這麽容易就被顧榕叫了去?真真是可笑至極。”

“三小姐本就是隨性之人,老爺夫人也是由得她去。”喜兒輕聲細語地說道。聽小姐的語氣,依舊是抓住夫人要她嫁人這事兒不放,拿著三小姐的待遇和自己對比。

顧榕怎麽會是隨性之人?她要真是隨性之人,又怎會在被太子拒婚之後前去懷北街?那分明是去散心,可見她還真是放不下了。她要是隨性,就不會同爹娘提起自己想要去相頡鎮之事,可見她偏就是個放不下之人。放不下大殿上太子對眾人說的那番話,放不下年前北上貨運的事故。

顧桃蹙眉,一只手觸碰到自己另一只手的冰涼指尖,站在外頭久了,整個身子都冷了下來。

“喜兒,你看著這時候我前去珠玉院給爹娘拜個早禮可好?”

喜兒楞了楞,看著手中端著的魚碗,疑惑道:“小姐今日不……”

“今日乏了,你將魚碗放回去吧。”顧桃揮了揮手,喜兒微一拘身,捧著魚碗走回了裏屋。

小桌青臺,茶香四溢。玉萱閣中,顧榕握著茶缸的把手緩緩倒著茶。林淯久在裏屋裏換著衣服,將衣袖撣平之後,他從桌子上的盒中取出一撮胡須,用了物什將胡須粘貼在下顎處,如此一來,顯得有些年紀,有些許的老成。

林淯久先前同顧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