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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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諶憂心的看著仍舊大門緊閉的房門,眉心因著疲倦折出一條淺淺的印痕,桓梧宮的仙娥仙侍走過路過不免拿著探究打量的眼光看著域諶。

從日暮始發到星河點點星光,只有重青進出過一次,重青只說安寧剛歇下,讓他明日再來,域諶不為所動,只在門口站了許久,連凰姬都驚動了。

見凰姬已經走到身旁,域諶一禮,“見過帝後。”

凰姬輕微嘆氣,“她剛歇下,遲些日子過來吧。”

域諶急急追問,“她沒事吧?”

凰姬搖搖頭,“沒什麽大礙,將養著就好了。”

“帝後,我想進去看看她。”

凰姬蹙著眉,輕微的點點頭,“域諶,安寧她,想起來了。”

域諶走進去,發現重青正好端著藥碗出來,看見域諶進來也不驚訝,只囑咐,“帝女心情不是很好,域諶君小聲些。”

域諶點點頭,撩開一邊紗帳走進去,床上躺著的那人因著剛喝了藥,額頭上滲出一點汗,域諶用手輕輕抹去,看著她還有些蒼白的臉,心疼的恨不得將她摟進自己懷裏。

“安寧,你想起來了,是好還是不好?”

安寧半夜悠悠轉醒,剛想喚人進來添茶,才發現域諶搬了張小凳子坐在床頭,一手支在床背上睡著了。

安寧感覺喉嚨很癢,輕輕的咳了兩聲,域諶很快便醒來,看見安寧已經坐起來了,“醒了?”

安寧回過頭,他眼裏是突然炸醒時的紅色,“吵醒你了?”

“沒有。”將安寧摁回杯子裏,“要喝水嗎?”

安寧點點頭,看著域諶把茶送到自己嘴巴,就著喝了兩口,便推開了,域諶只將茶盞放在一邊,坐在床上看著安寧,“還要睡嗎?”

安寧便躺下了,側過身,不去看域諶,不知域諶看著她的背影發呆,想說些什麽,卻又怕說錯。

安寧只覺有些心煩氣躁的,在床上翻了翻,只翻到外面,看著域諶,兩兩相望。

安寧坐起來,將被子圍在自己身邊,“域諶,我想起來了。”說完,還看了眼域諶斷了一指的手。

似有感觸,域諶那只手慢慢握著拳,放在被子邊,用被子遮住了大半,“嗯。”

“你那天說的話其實也沒錯。”安寧眉眼間像是有些落寞,舔舔嘴,“我和燧遲從小因著我是父親的兒子女兒,所以一直都被寄予了很高的期望,我在西天禪養你是知道的,我在西天兩萬年,學的是如何慈濟六界,護佑安平。”

域諶急急抓著安寧的手,“我知道,安寧,我知道,我知道我那天說的話太重,我知道我過於莽撞,我知道。”

“你先聽我說完。”安寧抽開手看著他,看域諶的神色變得迷茫又憂傷,“在你失去心臟,丟失魂魄的時候我有過猶豫要不要救你,畢竟魂魄不全,肉身不全,除了一命換一命之外我根本想不到用什麽辦法去救你,可還是救了你,可是讓我下定決心救你的不是我的慈悲為懷,不是我的仁愛,而是我不想你死。”

因為不想你死,所以我願意一命換一命。

域諶一把抱過安寧,用力的幾乎要將她融進自己的骨血裏,安寧也圈著域諶的腰,在他耳邊說,“我現在才說出口,並不是我從來沒有這個心思,而是事到如今,這個心思我已經藏不住了,沒有人教過我愛,所以域諶、”

域諶已經吻上她的唇,隔著被子,一手托住後腦,一手將她摟進自己的懷裏。

夠了,有些話不必說的太明白。

安寧只覺域諶幾乎全身顫抖,很是用力的將她摁在懷裏,感覺要喘不過氣來,拍了拍域諶的肩膀,讓他停下。

兩人緊緊抱著,安寧看不見域諶的表情,只感覺後肩的衣服濕了一點。

“你把我骨頭都捏疼了。”

域諶松了一點,“對不起。”

看著被自己用力抱的臉色都紅了的安寧,手摸上她的臉,眼睛紅紅的,釋然的笑了笑,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謝謝你還要我。”

安寧圈在他腰間的手緊了緊,頭搭在他肩膀上,域諶側著臉輕輕親了一下安寧的側臉。

太珍貴了,除卻剛才的莽撞,現在不敢有一絲褻瀆。

域諶合衣而躺,看著安寧的睡顏發呆,眼底猩紅一片,心頭泛上又酸又癢的感覺,若不是當初她已知自己快要羽化,那些說不出來的痛苦和心酸,她又豈會全部獨自一人吞下,偏偏自己說出的話那麽傷人,做出的行為又那麽讓人生厭。

當初做的多決絕,現在變多恨自己。

域諶本以為,等她全部想起來,那些將她的心一點點磨去的無人時的哭泣和心如死灰的絕望,會讓她下定決心離開他,可當她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域諶知道,就像在海上航行已久久不得泊岸的飄零船只,終究看到得以泊岸的希望。

此前在等待著救贖的近千年時光,域諶是孤獨且滄桑的,他以為這便是一生了,所以他守著那荷花屋不願面對,在她待過的地方停留,還能欺騙自己,她只是暫時不在而已,在她歸來後,域諶從不敢深入的睡眠,怕再睜開眼她就不在了,怕只是鏡花水月一場,怕只是曇花一現。

幸好,她回來了。

萬幸,她還要他。

天厲一十三萬年冬月六日,吉日,宜姻親,祭祀。

監兵神君攜子域諶,請了欲屆四重天的洹姬娘娘當媒人,還請了彌勒佛座下的連萌童子當喜童,擡著一十六擡奇珍異寶到桓梧宮請娉,浩浩蕩蕩的架勢讓監兵神君一行人前腳剛進了桓梧宮,後腳便傳的九重天人盡皆知了。

因著兩人的事情越發的明朗,至於什麽時候下娉求親也只是時間問題,可監兵神君一行人擡著那麽多東西來的時候還是把凰姬嚇了一跳,匆匆喚人將在寰應殿與天君下棋的天吳給請回來了。

“見過帝後。”洹姬娘娘臉上喜氣洋洋的,穿著亦是喜氣,不難看出也是真心實意的高興的。

監兵神君亦是一禮,凰姬還了半禮,域諶倒是實實在在的作揖,腰彎的極低,凰姬滿意的點點頭,笑著讓他起來。

“連萌也來了。”凰姬雙手合十,與連萌互道安好,連萌童子臉上總是掛著笑,看著凰姬。雖只見過一兩次,也是極熟稔,“安寧姐姐不在?”

“她還在困覺呢,等會讓她出來相見可好?”

“好的好的。她很久沒回西天了,我很是想念。”

“那前幾日請你來當喜童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快答應啊。”監兵神君揶揄道。

連萌不好意思的撓撓自己的光頭,笑呵呵道,“總要矜持些的。”

一時間眾人都笑開了,天吳也在這時候回來了,眾人紛紛見禮,“見過帝君,天君。”

原來煥易也跟著來了,凰姬便招呼眾人坐下,讓仙娥上茶,推脫一翻,看天吳已經坐在上首了,便也紛紛坐下。

域諶覺著天吳帝君常年面無表情的臉上帶了些冷漠的嚴肅,便更加小心翼翼的,只坐在監兵神君旁邊,等著監兵神君開口。

監兵神君也覺出了,只將目光轉去洹姬娘娘那,洹姬娘娘接觸到監兵神君的眼神,看了看在場的人,便試探性的開口,“帝君,今日乃是難得的吉日,所以北荒監兵神君攜子擡來了請娉禮想向帝君幼女請娉,我在九重天這般久了,也沒見著誰是這般隆重的,只是請娉禮,便有一十六擡呢。”

天吳面無表情的喝了口茶,茶杯不輕不重的放在桌子上,敲出一聲清脆的聲音,眾人一時斂了聲,凰姬為著不讓氣氛尷尬,只得輕聲的說,“你們也是知道,安寧回來不是很久,再加上安寧也才四萬餘歲,著實小了點。”

眾人一聽,皆想起,眼前的帝後,不就是六萬歲時嫁給帝君的嗎?當時亦覺凰姬年紀尚輕了,若按這個放到今日來說,安寧和域諶也不過四萬餘歲,著實是小了些。

洹姬娘娘倒是反應極快,“帝後說的是,不過帝女總歸是行過及笄禮的,倒是可以先訂下來,等時間到了,兩人感情也好的時候,便再挑個吉利日子把喜酒給辦了,帝後,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域諶按捺不住的想說些什麽,剛擡起頭,便看見煥易輕輕沖他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域諶只按下心思,手磨著衣邊,混著七上八下的心跳註意著眾人的情況。

“一是安寧年歲還小,我們還想留些日子,再則,安寧之前還有個燧遲,總不能這妹妹比兄長還早成婚吧?”

什麽叫刁難人,天吳帝君這就是,說出這話,不過是個借口,燧遲雖是長子,但也沒道理讓燧遲娶了,再把安寧嫁出去吧?天吳這句話,不過就是擺明了,我現在還不想把我女兒嫁出去。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皆是一臉的無奈,只有連萌,笑嘻嘻的說道,“帝君這話不對,萬事講究緣一字,現下安寧姐姐與域諶君的緣分到了,沒理由因著緣分還沒到的燧遲帝子讓安寧姐姐等著吧。”

域諶終於明白安寧為何聽到他想來請娉的時候時而蹙眉時而用覆雜的眼光看著他,說了兩次一定要把連萌請來,不然不要貿然前來,現下終於明白,不過是猜到今天會有此“刁難”,而連萌這個不受九重天管束的西天童子,無論說什麽都是無傷大雅的,而且,說了什麽,天吳自然是要給兩分薄面,不好過分追究反駁的。

果然,天吳的臉色微變,看著連萌童子忽而明了的笑笑,看著凰姬一臉無奈縱然又生氣的說,“凡塵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兒大不由娘。”

凰姬也明白了天吳所指的話,臉色也是僵了一下,看著連萌童子慈善的笑了,“童子說的是,現下安寧剛歸,身子還沒養好,若是現在兩家議親,著實是早了些。”

說來說去,天吳和凰姬都是舍不得女兒這麽快就嫁過去,天吳現下看域諶的眼神,都活像是將安寧叼了去的野狼。

洹姬娘娘和監兵神君眼神一對,監兵神君便看著天吳,試探性的開口,“其實請娉不過是將兩個孩子的事先定下來,畢竟娶親一事,尤其還是天吳帝君你的女兒,此後的下娉,交庚,上籍,請期,迎親,要完成這六禮的每一項,都是要花費許多時間的,要經手的事也很多,你看是不是?”

“你這老狐貍。”天吳隨意擺擺手,眼一掃,便直看著域諶,域諶一顆心自進了桓梧宮便被吊的不上不下,看著天吳帝君的眼風掃過來,域諶倒是還算鎮定的跪在了天吳和凰姬面前,將之前已經數熟記於心的話講出來。

“北荒域諶,求娶貴家掌珠,即德興過舍,姻雅伏冀,已親人知會,聞聽祗聆,求娶婚行嫁,冠帶梳上,合天地氤氳,鹹恒慶會。”

天吳倒是笑了,“你小子,倒是有備而來啊。”

域諶不敢擡頭,頭仍是低著,所以沒看見萬年不變表情的天吳臉上的笑容嚇到了在座的所有人,監兵神君見狀先松了一口氣,洹姬也跟著松開了緊張到交握著的手,手心裏都是汗了。

“去,把安寧叫來。”凰姬也很是高興,知道天吳這是松口了,吩咐了一旁的仙娥進了內院請人。

仙娥匆匆去了,不一會安寧便來了,只落座在屏風裏,只能看見她大概的輪廓,透著屏風和眾人見禮,“見過父親、母親,見過洹姬娘娘,見過監兵神君,亦見過域諶君。”

連萌童子害羞的笑了笑,“安寧姐姐,我也來了。”

安寧的聲音輕快不少,“見過連萌童子。”

監兵神君扶著域諶起來,似是知道天吳帝君還在看著他,域諶不敢坐,仍舊站好。

“吾兒生來殊異,諸位是知道的,加上上清天和西天的批命,故而一直以來都不敢隨意妄加揣測吾兒命數,是以,婚假之事,吾兒自有主意。”

眾人皆梗著一口氣,被天吳吊著不上不下的,現下,竟是說安寧一句話便是了,那幹嘛之前費那般多口舌?

只是悱惻之語,但到底是安寧的父親,總歸是做的主的。

洹姬便向著安寧,將來意又說了一遍。

域諶微微擡頭看著屏風裏的人,已許多日未見了,只覺甚是想念,可當下還在商討著兩人的婚事,加上天吳帝君將做主之意交給她,只攪的域諶心跳都快蹦到了嗓子眼。

安寧搖著扇子,低眉垂眼的答道,“安寧可承,不知父親母親可同意?”

天吳和凰姬站起來,監兵神君和洹姬娘娘也站起來,就連屏風後的安寧也跟著站起來,凰姬看了一眼天吳,兩人同時向著監兵神君作揖,並同聲應道,“承。”

屏風後的安寧也跟著微微屈膝,頭微低著,臉上掛著淺淺的笑。

監兵神君大喜,反應也是很快,拉著兒子還天吳和凰姬一禮“謝承。吾兒雖不才,但定不負貴家掌珠。”

煥易看著這一派祥和的情景笑了笑,“恭喜帝君了,喜得佳婿,也恭喜監兵神君,喜得巧媳。”

連萌童子也是笑著,只是看看臉上皆是喜氣的眾人,“哎,不是應該恭喜安寧姐姐和域諶君嗎?”

洹姬像是完成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任務,當下一身輕快,“是的,連萌童子說的是,都應該恭喜才是。”

域諶透著屏風,和安寧互相一禮,就像是兩人的成親禮的最後一禮,夫妻對拜。

九重天鮮少有這樣祥雲翻騰,霞雲滿天的時候,還有南荒不辭千裏而來的祥瑞之鳥,奏著歡悅的聲音,將喜悅傳遍了六界。

域諶氣沖沖的提著隋刃劍而來,看見域諶便哪也不覺得好的氣呼呼道,“我不同意!”

作者有話要說:

《予以安寧》已經完結了~明天還有一章,後天還有兩章番外,深知自己的文筆有太多缺陷,邏輯也有些不通,此後會慢慢修改。

謝謝一直看文的小可愛。

新文求關註,求預收,預計2月初上線,請大家多多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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