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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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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魔界進攻北荒的戰事過去沒多久,妖軍也攻進了第三重天,相較於之前幾乎是小打小鬧的幾場戰爭,今天這場簡直是試水之後的放手一搏了。

幾乎是傾巢出動,妖君纖畫親自領著所有妖兵,看著妖兵幾乎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將仙界壓制的無還手之力的攻下第三重天,攻上第四重天,纖畫坐在主帳裏,看著一封封捷報幾乎是想仰天大笑了。

纖畫喝了一口茶,看見下首坐的端正的璋黎,輕聲的說道,“璋黎。”

璋黎反應極慢,在纖畫叫出第二聲的時候才微轉過頭,對著纖畫,細聲的應道,“姨母。”

“來,坐我身邊來。”纖畫對著璋黎招招手,見他遲鈍的移著自己的身體,纖畫也稍微的偏了一下,留了點位子,璋黎一步一步走到纖畫旁,纖畫便把她拉住,讓她坐在自己旁邊,親昵的拍拍璋黎的手背,“璋黎啊,你看,等我們攻上天君煥易的九極雲宮,我們妖界就能入駐這九天雲闕了。你開心嗎?”

璋黎懵懂的擡起頭,眼中是一片黑霧,連眼白都已經蓋住,只是一雙漆黑的雙眼,只呆滯的表情流露出的是懵懂。

驟然看見璋黎的這一雙眼睛,像是極為嫌棄的放開了她的手,想到上次把她救回來之後,便被沈央趁機控了魂魄,纖畫當時說不上什麽心情,只覺一瞬間的愧疚過了之後又覺得,這樣也好,起碼不用再受傷痛帶來的痛苦,尤其在璋黎幫助纖畫控魂了多數妖軍將仙界之人打的退到了第三重天之後,纖畫更覺得沈央做的好,起碼璋黎是她一顆安靜又聽話,能力又強的棋子。

纖畫又握起璋黎的手,看著璋黎手背上那些粗糲似斑點的在體內游走著,像是蟲子一般的東西,纖畫嫌惡的摁住捏了一把,見璋黎痛苦的張開嘴,卻叫喚不出聲音,眼裏濃郁的黑霧卻是更濃,纖畫烈焰一般的紅唇彎成一個愉悅的弧度,輕輕靠近璋黎耳邊,“等我們贏了,我就封你做公主怎麽樣?到時候把你最喜歡的域諶賜給你做夫君怎麽樣?”

璋黎的眼睛裏突然閃過一些微光,最後還是浸在濃郁的化不開的黑霧裏。

纖畫不知璋黎剛才的表情,只還憧憬著自己的妖軍成功攻上第九重天之後的自己是如何的意氣風發,一呼百應。

纖畫身邊的近侍棋緋稍顯慌張的疾步走進來,身後的帳簾被掀的卷起一角。

“哎,你來了。”

纖畫看見他好像很是歡喜,立馬站起來的往他那邊走去,人還未站定,手便先圈上棋緋的脖子,“怎麽了,誰欺負你了?”說著,還心口貼的極近,唇在棋緋耳邊呼著氣。

帳內還有其他人,卻是見怪不怪的當做看不見。

棋緋推開他,一臉正色,纖畫見他如此樣子,也收起自己浪蕩的樣子,“怎麽了?”

棋緋眼眸一暗,神色說不出是嫉恨還是無奈,“今早北荒先攻魔界,魔界節節敗退,轉而攻上了九重天。”

纖畫把頭上的簪子扶了扶,聽聞,極不在意的說道,“魔軍來了也好啊,我們一起攻上九重天,大不了,這仙界,大家一分為二嘛。”

“若只是這般便也罷了,我們就當多一個幫手,可如今魔軍攻來,卻是不分敵我,不管是仙界,還是我們妖界,迎上便殺!”

“什麽?”纖畫才真是怕了,畢竟自己幾斤幾兩,自己還是分得清的,之前能如此屑想,不過是認定沈央不會與自己爭搶,畢竟自己對他的“了解”,他一向志不在此,可如今,魔界竟不分敵我,轉攻九重天,不是要拼個你死我活,魚死網破嗎?

看了眼坐在那似雕塑般不會動的璋黎,眼神裏閃過一下子的糾結,“既然你不仁,我也不義了。”揚聲道,“璋黎,去,將他們全殺了。”

璋黎站起身,頭低下,微微俯身作禮,“是。”

妖軍和魔軍不斷出現那些身形特異的人,這裏倒下一批,下一批立馬就到,幾乎是殺也殺不完,只見那些被控魂的人就算被斬下手腳,或者是斬下頭顱,也還能飛蛾撲火般的站起來,往施令者要求的地方去,無論沿路還要遭受多少刀劍槍箭,只要未徹底消散魂魄,便會一直前進。

從第三重天到第四重天,那些沿路堆積的屍骨如同一座座山丘似的綿延幾座不止,血在地上幾乎能沒過腳背,一時間第二重天,第三重天,第四重天幾乎是修羅場。

天吳趕回九重天的時候便看見這樣的混戰,一時間幾乎想到了幾十萬年前六界未定時的殘烈,心頭思緒良多,也終於不得不承認,這情景,真如安寧所料。

稍後趕來的陵光神君亦是一副鎧甲裝扮,看見天吳,便道,“北荒的煉妖境,畢方帝君、我和監兵三人合力加封了兩道封印,魔界那裏,幾乎是人去樓空,大風自覺請纓,和齡集駐守在那裏,妖界因著纖畫的□□,多數人不敢反抗,而且許多跟著充軍,只剩下些年幼且懵懂無知的小妖是不知情的,孟章神君已暫時接管那裏。”

天吳頷首,“辛苦了。”

陵光神君一禮,正色道,“為著六界,萬死不辭。”

天吳虛扶了一把陵光神君,“如今這場面比我們料想的要嚴峻許多,所以,更加要步步小心。”

陵光神君點頭,看著眼前地獄一般的情景,將心中洶湧不息的怒火了又壓,這無數創世神前仆後繼,不為所求開創出來的六界,如今,因著人心不足,竟被這樣糟蹋,何其讓人痛心。

煥易從前方過來,剛看到三界徹底撕破臉皮的混戰,血流成河的場面讓他不得不懷疑一直以來自己作為天君是否是失敗的,看見天吳,便道出一句,“如今這般,煥易還得仰仗各位德高望重的仙神來扶持一把,讓仙界渡過這一場劫難。”

天吳擺擺手,“天君言重了,此劫難,無論是仙界還是神界,都是責無旁貸的。”

得了天吳的保證,煥易也不再擔心,只是看見現下這些妖軍魔軍的進攻越發迅猛,本來還相互廝殺的妖魔兩界,現下竟是心有靈犀般的一起攻擊者仙界的兵將。

沈央站在高高的屍堆上,面色沈著可怖,額頭上布滿淺白色和黑色的蛇鱗,一雙眼睛一只紅色,一只青色,嘴邊卻是恣意張狂的笑,看著自己的魔軍一路勇猛的將那些仙界兵將打的幾乎無還手之力,心裏說不出的快意。

來儀穿著一身淺紅色鎧甲幾人護著從後面走來,到沈央身邊停下,沈央微回頭,看見來儀,換成了驕傲又討好的笑,“母親,你看,我們就要勝利了。”

來儀臉色說不出的覆雜,之前希望他能擔起魔界太子的責任,畢竟,魔界以後還是需要他來承繼的,可是如今,在來儀眼裏,沈央比任何東西都重要啊,雖然四萬年前,計劃著一切來儀確實是有私心,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一個做母親的心,早已消磨掉她所有的貪婪,在北荒集兵說要攻打魔界的時候,來儀就已經想好,大不了自己站出來一死,求得兩界平和便是,可來儀萬萬沒想到,不甘十幾萬年居於人下的就茗,竟然喪心病狂到集兵對抗,原以為只要吃了敗仗,讓就茗徹底死了這條心,再對仙界,北荒割據一方土地求得平安,這事便算揭過去了,可萬萬沒想到,沈央竟和妖界捆綁在一起,更沒想到,沈央為了可以贏,竟修煉如此霸道且陰森的控魂術。

控魂術,來儀也只是聽父親說過,並未修練過,但沈央不僅修煉了控魂術,還將自己的魂魄作為籌碼,徹底承載著控魂術的反噬。

當知道沈央轉而攻向九重天的時候,來儀一直忽視的心慌被放大,便一定要跟著拔營來到第三重天。

眼下的局面,雖然看似魔界會穩贏,但天吳還在,那個從洪荒走來的人,親身經歷的六界幾十萬年的人,怎麽可能袖手旁觀著讓魔界如此糟蹋仙界?

“沈央,不要再進攻了,我們退吧?”

“母親,你說什麽?”沈央的臉上一瞬間有些錯愕,眼前的人,竟說出讓他停止的話來,沈央嘴角牽起一個輕蔑的笑,“母親,這不是你和父親希望的嗎?”

“可我不求什麽位高權重,我現在只想你好好的。”

沈央甩開來儀抓得他生疼的手,一臉陰狠,“母親,晚了。”

沈央自嘲的笑笑,心裏說了一句,從知道和她不可能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如今的局面,如何退得?只得拼死一戰了。”魔君就茗的話從後面傳來,沈央聽見,並未回頭,只是臉上的笑容變成了理所應當的癲狂。

來儀看沈央的表情,又看看就茗的神情,終於死心的閉上眼,在睜開眼時,已經拋卻一切,罷了,今天不是仙界覆滅,便是魔界覆滅,既然不能再退,便戰吧。

沈央徹底控制了所有魔軍的魂魄,那些魔軍像是扯線木偶般的沒有表情,只知不斷往前攻,仙界兵將疲於對付斬殺這樣一群傀儡,卻又擋不住這些失去生命體征但又極其兇狠的魔軍。

妖軍那邊也差不多,只見纖畫不停催促璋黎控制住那些妖軍,跟在魔軍後面大肆屠戮額,眼看著就要攻上第五重天,域諶提著滄夷劍已經來到跟前,纖畫只輕蔑的笑笑,走到棋緋的身邊,有些妖軍便圍在纖畫身旁,怕域諶揮隨時揮劍。

“璋黎,你看看你眼前的人是誰?”

璋黎雙手結印在心口,嘴裏默念著生命,周身泛著可怖的氣息,聽聞纖畫的聲音,顫著眼皮睜開了眼,手上的動作只強撐著,滿眼黑霧讓她不知道看向哪個方向,便又聽到纖畫的聲音。

“你的左邊。”璋黎便把頭轉向左邊,“是域諶君。”

滿是黑霧的眼更是濃郁的化不開,只差要溢出散出眼眶,“看著”域諶的方向,張開嘴巴發出“咯咯咯”的聲音,不知是笑,還是想說些什麽。

纖畫輕聲吩咐身邊的人,遣了兩個過去保護璋黎,域諶挑眉,出劍速度極快,那幾人還未來不及啟用兵器,便倒在了地上。

璋黎聽聞聲音,看著域諶的方向,發出“咯咯咯”的聲音更加急切。

那些尚未被控魂的妖軍看此情景,不敢再冒險上前,只有璋黎,手下的動作顫顫巍巍的像是停不下來,嘴裏發出“咯咯咯”的聲音慢慢從焦急變得驚慌,眼裏的霧氣更甚。

域諶皺著眉頭,嫌惡的看著他,毫不猶豫的揮下一劍,纖畫見狀,身後化出巨大的蝴蝶翅膀,呼呼的扇出許多蝴蝶,域諶以劍擋在臂前,將纖畫的攻擊稍微擋住,見纖畫手上動作開始結印,猜他可能會施下幻術。

隨著滄夷劍揮下的淡淡劍光,將所有的蝴蝶擋住在身前,域諶出劍的速度極快。

劍從璋黎的心口穿透,璋黎“噗”出一大口血,眼裏的黑色霧氣慢慢散去,眼裏慢慢恢覆了聚焦,動作木訥的看著自己的心口,滄夷劍的劍鋒上都是血,正慢慢往下滴,眼裏的懵懂無措變成難受和痛苦,脖子像是很僵硬,轉了很久還轉過身後。

滄夷劍被抽出,璋黎跌倒在地,眼睛卻還是盯著那個面無表情的俊朗少年,那男子毫不留戀的轉身,漫天硝煙血氣裏,只餘一個孤獨的背影。

璋黎的嘴巴張大,手往域諶提劍離去的方向抓去,只是眼前的東西越來越模糊,耳邊的吵鬧都慢慢安靜下來。

“哎,你叫什麽名字?”

那時的域諶還很年幼,長期呆在魔界被來儀不喜和宮裏的人欺負,臉上是和沈央一樣的蒼白,只不過沈央的蒼白是病態的,而域諶的蒼白是無助和惶恐的。

那時候璋黎才知道,魔界的域諶原來是這個樣子的,那時姨母纖畫不時會過來魔界走動,璋黎知道了,便會纏著跟來,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麽,只是來了便要找域諶,她已經習慣了,不管是瑭臻、瑭霖欺負他時站在一邊看熱鬧,還是沈央對著這個名義上的哥哥頤指氣使,不管他們怎麽對域諶,璋黎都不會作何反應,只是覺得理所應當,只要看見他便行了。

可這個平衡是什麽時候被打破的呢?

對了,在他入了昆侖山之後,因著自己的身份,璋黎不能入昆侖山,只能每百年一期的時候他回魔界,自己便會去魔界,後來,他連回魔界都少了,又聽得他喜歡了一個女子,璋黎第一次覺得心堵,覺得有人搶了他的東西,所以沈央找上她的時候,她才會那麽迫不及待的答應。

見識了他對那人的卑微,一直不敢下狠手的璋黎終於還是下了狠手,以南海菏青的魂魄作為媒介,施下一個無比耗神費力的幻境,卻不想域諶並不是如自己所料的去經歷一切本該讓他離開她的苦難,反而將他更加的推向她。

再後來,他得以回歸原身,璋黎覺得,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回不到原點了,所以她恨那個人,搶了她的東西,卻又棄之弊履,

尤其在聽聞域諶為了她自斷一指的時候,這種憤恨的感覺更加無以覆加。

璋黎覺得胸口慢慢涼了,眼神開始渙散,梗著嘆出一口氣。

罷了。

能死在他的劍下,也不枉了。

璋黎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體在慢慢消散,身邊的嘈雜又開始鼎沸,在失去所有神識之前,璋黎朦朧聽到---

北荒煉妖境已破---

北荒煉妖境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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