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如果不是地上的血跡，一切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季開陽站在手術室外，整個人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

沈默。

死一般的沈默。

手術室的門，緩緩打開。

季開陽猛地擡頭朝著手術室的方向看過去。

“人怎麽樣了？”

“季先生放心，小少爺只是肩膀受傷，並沒有傷及五臟六腑。”醫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迅速匯報：“子彈已經取出來了，小少爺現在需要好好靜養……”

醫生後面說了什麽，季開陽已經記不得了。

他內心的石頭緩緩放下，身體仄歪了一下，還是挺住了。

還好。

還好遙寶沒事。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宋遠了。

努力平靜下心境，季開陽開口：“人呢，我要見他。”

話音剛落。

手術室內，打了麻藥已經沈睡下去的宋遙被推了出來。

小臉因為失血過多呈現出一種蒼白的狀態，看到他的小胸脯因為均勻的呼吸而上下起伏時，季開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

一旁。

江歌也重重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地坐在長椅上：“還好沒事，還好……”

砰！

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江歌的側臉上。

季開陽冰冷盯著他：“是，你是應該慶幸他沒事。你走吧，別再讓我看見你。”

江歌默默承受了臉上這一拳，舌尖從口腔內部抵住剛剛被打的地方，回過臉，猛地擡拳，朝著季開陽揮舞過來。

砰！

這一拳。

同樣結結實實打在了季開陽的臉上。

“他是為了替你擋子彈！你到底有什麽資格說我？！”

冷笑著看著季開陽狼狽的樣子，江歌瞇起眼睛：“你保護不了任何人，如果不是遙寶，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頓了頓，他繼續道：“季開陽，你為什麽還不放手呢？你只會給宋遠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肯放過他？！”

季開陽的臉陰沈著。

死死盯著面前的江歌，一字一句開口：“如果不是你帶走他，他又怎麽可能變成這樣？真正保護不了他們的人，是你。”

再也沒有絲毫耐心，季開陽冷聲開口：“還楞著幹什麽？把他帶出去！從現在起，任何人，沒有我的允許，都不準接近這裏一分一毫！”

走廊裏的打手迅速抓住了江歌手臂，準備將人帶走。

江歌憤怒地掙紮，一拳難敵四手，一時間陷入了下風：“季開陽！是不是我說的戳中你的痛點了，你除了讓別人動手，你還有什麽本事？！你這種人，怎麽好意思繼續把他們留在你的身邊？！”

“季開陽！你到底算什麽男人！”

打手冷汗都下來了，快速捂住江歌的嘴，將人拖下去了。

而從始至終，季開陽仿佛都沒有聽見江歌的話，神色溫和地看著昏迷的遙寶，伸手在他軟乎乎的頭發上輕輕摸了摸：“以後，就由爹爹來守護你......”

“季開陽是嗎？這裏發生了槍殺案，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十幾名警察出現在走廊之中，嚴肅地盯著季開陽的方向。

季開陽沒有絲毫意外，緩緩擡頭，看著向陽：“幫我安排下去，任何人，不準接近這裏，你親自守著，等我回來。”

“我知道了，老大。”

向陽鄭重點頭，擔憂地看著季開陽：“老大，你...”

“沒事，不用擔心。”

說完最後一句，季開陽主動跟著警察離開了。

當天夜裏。

這起槍殺案就從大洋彼岸火到了華夏。

某博客上，已經炸鍋了。

白/嫖/客：wc？真死人了？!太恐怖了吧？？還是我們華夏好......

仙女愛吃糖：抱住自己瑟瑟發抖，國外這麽自由，他們國人自己知道嗎？

塔羅牌小伊伊：@仙女愛吃糖，很快，國外的群眾就會知道他們自由過了火.....

莫氏。

剛拿到股份轉讓合同，就接到了季開陽開槍殺人的通知。

當即，他整個人都振奮了：“走！老子現在就去保季總出來！看誰敢動他！”

只不過，當莫騰龍興致勃勃帶著人出現在某國警察局外時，季開陽已經從其中出來了。

“季總？哎呀，你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我還想帶人進去救你呢。你看看，我現金都準備好了！”莫騰龍提了提手中裝滿鈔票的皮箱，有些懊惱：“要是我早一點來就好了，唉...”

“怎麽，你不想讓我出來？”

“沒有沒有，哈哈哈，季總你看你這是說哪裏話呢。”莫騰龍大笑著轉移話題：“不過，季總，今天醫院那事兒，人真死了？你親自動的手？”

“正當防衛。”

季開陽平靜開口，眼底劃過一抹冷意，然後又隱藏在了他黑色的瞳孔之中。

“哈哈哈，算了不提這件晦氣的事情了。”莫騰龍大手一揮，滿面春風：“季總，恭喜了，如你所願，我們已經全權拿下季家百分之60的股份，現在，季氏，可以說，一半都在我們的手上了。”

“這也多虧了莫總相助，不然，也不會這麽快扳倒季氏。”

季開陽神色平靜，看不出他內心的情緒變化。

莫騰龍手掌一擺，咧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季總，今天我莫騰龍設宴，給你壓壓驚，也慶祝我們，大獲全勝，怎麽樣？”

“暫時不用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完全沒給莫騰龍絲毫面子，季開陽快步朝著早就停在路邊的商務車走去。

然後，這兩黑色車輛在黑暗中，揚長而去。

一名中年人恭恭敬敬站在莫騰龍身邊，有些不悅：“莫總，這個季開陽不識擡舉，如果不是我們的幫助，他現在還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喪家犬而已。”

“閉嘴！”

莫騰龍皺起眉，臉色瞬間冷漠下來：“你還真以為，沒有我們，季開陽就沒辦法奪取季家的一切了？你動動腦子想想吧，為什麽你一把年紀還要給我打工，人家季開陽已經是人生贏家了。”

說完，莫騰龍又補了一句：“明天不用來了，去財務結下工資，給老子滾蛋！”

次日。

一早。

莫騰龍就興致勃勃帶著一整支醫療隊出現在了醫院。

“季總，我聽說，令夫人昏迷，我這次是專程帶了專家過來的，要不，我們現在就去讓專家給令夫人瞧瞧？”

說話間，莫騰龍後退了一步，將自己身後帶來的專家讓出來，介紹道：“這位是十年前國際最著名的神經科專家，退休後就不再接診任何病人，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心思，才將他老人家找出來的。”

莫騰龍身後的老者看上去就是一名普通人，並沒有什麽奇特之處。

此刻，聽到莫騰龍介紹，老者才微微點頭，並沒有與季開陽深入交流的意思。

提到宋遠，季開陽的神色沈了沈，默認了莫騰龍的意思。

病房。

宋遠安靜躺著，臉上沒有什麽血色，蒼白得猶如一個瓷娃娃，一碰即碎。

精致的五官褪去了當年的青澀，看上去顯得成熟，也更明艷。

宋遠的長相，屬於那種幹幹凈凈的富貴公子，尤其他穿著白大褂的樣子，讓人不自覺產生一種疏離感，冷冷的，可望不可即。

而現在，褪去了白大褂，穿著病服，滿臉憔悴的他，看上去更多了幾分普通人的平凡。

檢查大概用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才結束。

專家看著電腦屏幕中的數據分析，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病人腦內有血塊，形成已經有段時間了，如果選擇手術，很有可能會讓病人的記憶受到影響，甚至會影響智力。”專家頓了頓，繼續分析：“如果不清理血塊，這部分會一直壓迫他的大腦，可能用不了多久，就會造成腦壞死……”

“我建議，還是盡快準備手術。”

這段話，和其他的專家說的幾乎一樣。

季開陽的心越來越沈，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宋遠，恨不得代替他躺在這裏。

伸出手，溫柔得摸了摸宋遠的側臉，旁若無人地低頭，輕輕在他臉頰親了一下。

眼神堅定下來：“那就，盡快準備手術吧。”

“好，我會盡快去制訂方案。”

專家點頭，轉身離開，暫時將私人空間留給了季開陽和宋遠。

一旁的莫騰龍則忍不住在內心嘆息，要他說，以季開陽現在的身份和財力，要什麽男人女人沒有，何必為了一個醒不過來的人這麽費心……

不過他還是開口寬慰道：“咳，季總，別太擔心了，令夫人一定會醒過來的，那我就先走了。”

病房之中，只剩下季開陽和宋遠兩人。

坐在病床旁，季開陽握著宋遠的手，放在唇邊親吻：“小遠，對不起……對不起……這次，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了，等你醒來，我們就結婚……我會給你和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在季開陽閉著眼睛親吻宋遠的手背時，他沒看到，一滴眼淚順著宋遠的眼角，沒入了發梢。

宋遠的手指輕輕顫抖了一下。

感受到他的動作，季開陽猛地睜開了眼睛：“小遠？你能聽見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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