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上。

宋遠就坐在季開陽身邊。

餘光忍不住地朝著這個男人身上掃去。

感受著對方身上的孤獨，他真的好想，好想上去給一個擁抱。

可是，他給不了。

他什麽都給不了。

“你在看我？”

原本閉上的眼睛睜開了，那雙黑沈地如同星空一樣的眼睛，朝著宋遠看了過來。

像是被這道目光燙了一下，宋遠快速收回餘光：“沒，沒有。”

“是嗎。”季開陽側過臉，目光安靜而直接地落在了宋遠身上：“那你緊張什麽？宋醫生。”

“……沒。”

驀地。

一句宋醫生，再一次給他澆了一盆涼水。

他竟然還在期待。

期待和季開陽重修舊好？

他不知道他這是在做什麽！

內心產生的矛盾瞬間就讓宋遠有些心煩，眉毛也不由自主皺了起來。

一只手伸過來，溫暖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宋醫生，別想太多，事情我都會處理好。”

感受著這只手掌傳來的溫度，宋遠瞬間就感覺到鼻尖一酸。

這種感覺，他甚至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直接就將他內心的所有脆弱全部牽扯了出來。

剛準備抽出手，手背上的那只漂亮手掌反而提前一步收了回去。

覆雜的心頭，在一次又有些發涼。

剛才的一瞬。

他竟然，很想很想，抓住季開陽的手。

問問他，到底在想什麽！

但深吸了一口氣。

理智就戰勝了所有感性。

宋遠冷靜下來：“季開陽，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推翻季氏，報仇。”

季開陽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停頓了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宋醫生跟我來，就不怕江歌吃醋？”

“……和你有什麽關系。”

“也對，宋醫生的私人問題，的確和我無關。”

宋遠：“……”

在他沒看到的地方，季開陽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笑容。

歐洲的落腳處，是一處極隱蔽的莊園。

替季開陽檢查過腿部的恢覆之後，又重新給他定制的療程藥量。

從始至終，季開陽甚至都沒提起過救兒子的事情。

三天後。

終於。

宋遠先忍不住了。

“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件事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個喬西，不是你的朋友嗎？為什麽今天他會……”

“小遠，你相信我嗎？”

小遠？

聽到這無比熟悉的稱呼，宋遠的內心輕輕顫抖了一下。

看著季開陽平靜的眼神，他的內心莫名慌了一下。

快速底下目光，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睛。

看他不說話，季開陽平靜地將一切緩緩敘述道：“喬西，是我三伯的兒子，從小和我關系最好。”

“那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你不知道？”季開陽幽幽看過來，深邃的眼瞳在宋遠的臉上瞥了一眼，嘴角緩緩露出一個笑：“沒事，以後你就知道了。”

宋遠：“……”

話到這裏。

一道身影快速沖了進來。

“老大！有個自稱是喬西親信的人想要見你！”

向陽快速開口，目光朝著一旁的宋遠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補充道：“屬下如果沒猜錯，這人應該是宋哲。”

這個名字，幾乎五年沒有聽過了。

他找了弟弟五年，卻一點音訊都沒有。

此刻。

突然聽到這個名字，宋遠全身都僵住了。

腦袋也空白下來，完全沒辦法去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麽。

季開陽的目光在宋遠身上掃過。

伸手。

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你要回避一下嗎？”

“不！我要見他！”

宋遠擡起雙眼，眼底一片通紅。

他想問問。

這一切，是不是真的跟宋哲有關。

他曾經最信賴的弟弟，把他的一輩子都毀了。

他想問宋哲一句，有沒有把他當過哥哥！

季開陽點點頭，命令下去：“那就帶他進來吧。”

向陽：“是！老大！”

很快。

一道身影就出現在了大廳之中。

宋遠站在中式屏風後，屏住呼吸，靜靜聽著大廳裏的一切，甚至連一點最細微的聲音，他都不願意放過。

“季開陽，你兩個兒子都沒死。”

是宋哲的聲音！

即便這道聲音，此刻沙啞地令人感到不適，像是尖銳物品劃過玻璃的那種刺耳聲。

但，的確是宋哲。

忍住了沖出去追問的想法，宋遠的眼眶已經紅了。

兒子沒死，兩個兒子都沒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你跑來說這些，就不怕喬西，殺了你？”

季開陽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動。

甚至，在聽到兩個兒子還活著的信息時，他仍舊沒有絲毫情緒。

感受到他的目光，宋哲冷不丁打了一個冷顫：“你不相信我？你兒子宋遙就在療養院躺著，我現在就可以帶你過去！”

季開陽沒說話，笑著，目光掃過宋哲帶著圍巾的脖子：“這麽快就忍不住投靠下家，你就不怕，我和喬西一樣，準備殺了你？”

“你殺了我，宋遠如果知道，他一定不會原諒你，所以，你根本不可能殺我。”

宋哲的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在賭。

賭一個機會。

喬西已經動了殺心，與其留在那個冷漠無情的人身邊，還不如賭一個活的機會。

屏風後。

宋遠疑惑的這麽多年的問題，突然就不想問了。

對宋哲的最後一絲期望，也完完全全斷開了。

緩緩從屏風後走出來，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力氣。

他真的很怕面對。

曾經那個讓他用盡一切去保護，去信賴的弟弟，一直以來，都在利用他。

哪怕現在……還是。

“如果，我不怪他呢？”

聲音落下，大廳之中，那道裹在黑色風衣下的身影整個頓住了。

尖銳嘶啞的聲音中帶著恐懼：“宋遠？！你怎麽在這裏！”

話音一落，宋哲就反應了過來。猛地朝著季開陽看過來：“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你什麽意思！”

“把他給我抓了。”

季開陽冷著臉，聲音剛落下，一道黑衣身影立刻沖了出來，困住了宋哲的雙臂。

“季開陽，你不能抓我！你難道不想見你兒子嗎！！”宋哲驚恐開口：“你最好現在就放了我！不然你就再也見不到你兒子了！！”

“聒噪。”

季開陽懶洋洋開口：“把他先關起來吧。”

“等一下！”宋遠沖上來，急急開口：“季開陽等一下！我有話問他！”

季開陽擡手，示意讓人停下了。

宋遠沖過去，緊緊盯著面前這張五年沒有見過的臉。

這張幾乎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充滿了冷漠和陰毒。

冷不丁，打了一個冷顫。

他忽然就覺得，面前的宋哲很陌生，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一樣。

“孩子，在哪？”

“想知道就讓他放了我！”宋哲獰笑著等著宋遠：“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竟然會選擇生下這兩個野種，宋遠，你是不是特恨我？”

“為什麽？”

宋遠皺著眉，仔細看著宋哲的眼睛，想要從裏面看出一絲異常。

可是。

除了濃烈的恨，他什麽都沒有發現。

“宋哲，我對你不薄，為什麽？到底是為什麽！”宋遠自嘲笑了笑，其實他一點都不在乎答案了，這種時候再追究，真的已經沒有意義了：“我以為，我已經盡到一個做哥哥的責任了，我沒想過，你這麽討厭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宋遠，你越痛苦，我就越開心，你的兒子，現在認賊作父，他根本不會認你了，他還會親手殺了你！”宋哲咯咯笑起來，笑容猙獰：“不過可惜了，當初在大樓裏，怎麽沒炸死你們呢，不然，今天我就可以給你們燒第一柱香了。”

“……真的是你？”

宋遠聲音虛弱下來。

無力地看著面前這張面孔，只覺得恐懼呼嘯著填充進了肌膚的每一寸。

“宋哲，從現在開始，我再也，沒有你這個弟弟。”

艱難地將這句話說出，宋遠閉了閉眼：“孩子在哪？”

“你想知道？”宋哲獰笑著：“那求我，你求我，我就告訴你！”

“向陽！”季開陽冷著臉，命令：“把他帶下去！”

“是！”

宋遠甚至來不及開口阻止，人就已經被拖下去了。

這一刻。

宋遠真的控制不住了。

全身顫抖著，眼睛通紅。

季開陽默默看著他，沒有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

宋遠才輕吸了一口氣，鄭重看過來：“季開陽，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蠢？是不是特別可笑？”

“沒有，從沒這麽覺得。”季開陽神色緩和下來，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冷漠：“你去休息吧，孩子的下落，我已經知道了，放心吧，我都會安排好。”

“你知道孩子在哪？！”宋遠睜大眼睛，心臟猛地一頓：“你什麽時候找到的？孩子，孩子現在還好嗎？”

“放心吧，咱們兒子沒事。”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他竟然感覺到一絲寵溺？

皺著眉，宋遠終於忍不住問出聲：“季開陽，為什麽，我感覺不到你著急？你就一點不急嗎？孩子已經失蹤這麽久了，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

在這裏三天了。

他就沒看季開陽露出過什麽擔心的神情，該吃吃該喝喝，甚至還會和他調個情。

就好像，孩子已經沒事了一樣！他到底在想什麽！

季開陽沒說話，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你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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