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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畢生追趕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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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曉得,駱先生待我的確不壞。有些極度變態的事情,他不舍得對我做,才會找些男孩……”白鹿咳嗽兩聲,“他們是我的代替品,是替身。”

不過不同的是。

白鹿依稀記得男人的聲音,是被香煙燎壞的煙嗓。

“他們的眼睛會壞了氣氛,所以必須遮起來。”那人挑高白鹿的下巴迫使他睜眼看他,“而你的……”駱河的表情開始扭曲,眨眼之間已經變成Abla。

Abla皺眉,瞪眼,不可思議地質問他,“你為什麽不閉上你的眼睛?”

白鹿被他的聲音嚇住,像只驚慌失措的小貓。

Abla痛心疾首,雙手的十指摳成一個怪異的角度,“你為什麽要讓它們看到那些骯臟的東西?為什麽不蒙住你的眼睛!”

那一瞬間白鹿渾身冰涼,從頭到腳。

原來他全心全意依賴的男人,愛上的不是他的人,而是器官。對那人來說,這雙眼睛是嵌在眼窩還是泡在福爾馬林裏,恐怕差別都不大。

喬晏仔細聽完,並不十分驚訝。她一眼收盡他臉上頹靡,“都快夏天了,怎麽還在咳嗽?”

白鹿心虛低頭,含了滿滿一口涼白開,“這幾天熬夜厲害,著涼了。”

喬晏上回見秦冕還是三人一起吃飯那天。那日的秦冰山雖然陌生,但好歹是從天上下來,沾了人性的煙火味兒。以至於往後每每看見白鹿外漏皮膚上的不明痕跡,她總會忍不住腦補。

醫生也是人,醫生也有小心思。

白鹿一句‘熬夜厲害’,她當場就想歪了。錯把對方碩大的眼袋當成縱欲過度的後遺癥。

“陳傳承的電話來過之後,我只是猶豫。畢竟混成這樣,怎麽好意思回去那個地方。”白鹿不自覺地抱住手臂,“可駱洲來過之後,我就再也沒有選擇了。”

“什麽選擇?”

“山上已經沒有家了,可駱河也不是我的家人。沒有一個地方容得下我,連去留的選擇,都從來不在我手上。”

駱洲離開後的一個月時間,白鹿都無法將狀態調整回最初。陳傳承的電話更是一根卡在喉嚨裏的倒刺,但凡吞咽就會疼痛,會缺氧,會反覆地想起來。

於是他跟駱河開口,他想借錢,他想回去。

向來大方的男人第一回 冷漠拒絕,“那些愚昧貧窮的人,你管他們做什麽?”

白鹿提醒他,“我就是從那種地方出來的,我曾經也和他們一樣。”

“你不一樣。”男人不以為然,“你以為換身份是件容易的事情?我花了那麽多精力就是為了徹底洗掉你的過去。不管好壞,它都不符合你現在的身份。”

“身份?”可當白鹿進一步問他,“那你來告訴我我現在應該是個什麽身份?”

駱河沈默了,好像還有些生氣。他一拂衣袖,轉身就走。

不過一周之後,男人到底是妥協。原因是白鹿比他更執拗,更偏激,更不達目的不肯罷休。

“如果我說……駱先生不要再找代替品了,那些事情直接對我做就好。”白鹿眼中晦朔,“我甘願承受疼痛……但與之對等的,我需要您借錢給我。這次回去之後,我會徹底斷掉跟那邊的所有關系。”盡管說得面無表情,他的身體卻一直發抖。畢竟恐懼來自內心,強裝鎮定的不過是張表皮。

這麽短的時間,白鹿還無法忘記那天房間裏撞見的可怕畫面。陌生男孩絕望而聲嘶力竭的尖叫,也猶然在耳。

小地方的愚昧根深蒂固,如蝕骨之蛆。講道理沒用,談理想是狗屁。只有錢,只有看得見摸得著的,實實在在的誘惑才行。

和陳傳承上山之前,白鹿專程取出所有現金。他將一疊疊的真金白銀砸在那些村民面前,一遍遍跟他們強調,“只有念出了大山,你們的孩子才有機會賺這麽多的錢。”

不到一天時間,山上的消息像瘋狂野竄的甜象草,炸開個遍。

他們口中那個得了瘋病傻病的白鹿鳴,不僅靠讀書出了大山掙了大錢,還治好了他的神經病!

三人成虎,一旦一個人信了,一天之內所有人就都相信了。

白鹿出錢把村民收的好處悉數歸還,飄搖欲摧的學校勉強保留下來。

山上大部分人仍然不願意自己的小孩出去,他們說出去過的人,心會變野,會不肯回來。

白鹿將當年父親跪著說了無數次卻無人肯聽的話再一次說起來,“外面的世界很寬闊,每個人都有追求夢想的權利,誰都會向往去到光芒四射的地方。”

那是他最後一次看見陳傳承在他面前哭得睜不開眼,說不出話。那日並不是個晴天,白鹿分明看見女人身上籠著一層淡淡白光。她瘦小的身體,神聖又卑微,柔弱卻倔強。

他望向她頭頂的那片湛藍天穹,視線所及,仍是一塵不變的深遠和單調。

白鹿終於想起來,他並非從來孑然一人,曾也有個老實巴交的男人,他指間夾著劣質難聞的煙卷,不厭其煩地指給自己,“像勺的那竄叫北鬥星,春天山頭上看到的是大熊星座。”

那人當年義無反顧撿白鹿上山。如今他留下來的帶不走的執念,白鹿又替他好好地撿起來。

不問前程,不忘舊恩。

陳傳承哭著哭著就笑了,她扯著一副難聽的哭嗓,“鳴鳴,你和你父親一定是這裏的光!”

可惜故事到此並不是結局,女人流的眼淚也只是白鹿生命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回來之後,沒人曉得他活得有多落魄。Alba以‘愛’的名義對他折磨變本加厲。白鹿甚至為自己口述了男人的那番話而慚愧不已,他竟把自己都看不到的渺茫希望強加給別人。

山裏的小孩飛出來又如何?他們根本就沒有太多可以容身的地方。一旦不小心跌倒,可能永遠都翻不了身。

別墅裏,當白鹿再一次撞見Alba跟陌生男孩作愛。對方惡毒地蒙上他眼睛,逼他站在墻角,聽完全程。

白鹿對駱河的感情,在那個時候已經變質,像一碗放到發酸的米飯。從愛慕到心痛到絕望,最終僅僅是聽見對方名字就怕得全身顫抖。

那段時間是他最壞的時候,可偏偏命運弄人。在這樣黑暗麻木的日子裏,竟毫無防備地讓他窺見最耀眼的那一道光——秦冕出現了。

對方毫無征兆地站在駱河別墅的客廳裏面,像一場溫柔的颶風,無法阻止地闖進白鹿視野。男人氣質絕佳,舉止顰笑仍是當年在教室見過的模樣,仿佛每一根頭發都在熠熠發光。

躲在墻角偷看的那一眼,竟就成了白鹿甘願畢生追趕的光明。

遇見秦冕,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地茍且。他想重新生活,至少先做回一個正常的人。可惜幾次逃跑未遂都被駱河的手下抓了回去,被警告挨打後關進感受不到時間流動的小黑屋裏,一關就是一周左右。

長時間的黑暗使他的大腦混亂不堪,心態極差,精神脆弱得近乎崩潰。

白鹿可以木僵著發呆一個整天,沒有緣由的突然哭笑,或是像小孩一樣頻繁地尿床遺精。發展到最後,但凡看見任何尖銳的東西,他都忍不住抓起它,割開手腕自殘。最嚴重的一回他點火燒了臥室的窗簾,險些拉著午休的駱河同歸火海。

駱河逼瘋白鹿的同時也將自己逼瘋,他終於松口,“我放你走。”

但白鹿始終欠著一筆幾乎不可能償清的巨債。其中有他借走的一小部分,以及給他贖身的另一部分。

男人一如往常抓揉他的頭發,揉著揉著卻突然使勁兒。他拎起白鹿的腦袋像掂量一顆便宜的包菜,“如果哪天我想見你,你就得乖乖回來。”

白鹿離開別墅的那天,他擅自打開了所有的鳥籠。眼睜睜看著那些嘴尖的東西撲哧翅膀,飛出囹圄。

他手指虛點著籠條,“你們自由了。”

代替我,你們自由了。

兩個鐘頭很快結束,臨走之前,喬晏突然問他,“你現在還怕黑嗎?”

“怕黑?”白鹿已經穿上外套,準備離開,“我不怕黑啊。”

“可是你之前……”

“曾經室友吸毒,我把自己關在沒有窗戶的地下室裏幾天幾夜。比起黑暗,我怕的是那一根對準我的金屬針頭。被按摩店前輩下藥,我怕的是黑暗中突然摸我的那一雙手。”白鹿微一停頓,遲疑著,猶豫著,卻還是說出口來,“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被蒙上眼睛遭遇的那些變態的事情……在黑暗裏,我可以輕易就想起來……”

似乎全部與黑暗有關,但他真正怕的,從來都不是黑暗本身。

是比黑暗更汙濁扭曲的人心。

喬晏近日忙得三個腦袋都不夠用,等白鹿出門了她才想起那通淩晨四點接到的奇怪電話。

剛追到門口,站前臺的小姑娘捂住話。筒先一聲叫住她,“喬醫生,那個狂躁癥又從醫院跑出去啦!”

喬晏再回頭時,白鹿的身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三日以後。

秦冕剛一進門,就被堵在門口的白鹿嚇一大跳。

男人皺眉,“你怎麽站在這裏?”他回家的九成時間,此人都在樓上,不是臥室就是書房。

白鹿背對他轉過頭來,精神竟比秦冕想象中要好,連臉蛋都是紅撲撲的,“秦先生……”

“有事?”秦冕熟悉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一邊松領帶,一邊將手裏的拖箱滑到墻邊。

“家裏……”白鹿咬了咬嘴唇,琢磨著如何跟人開口家裏又多了個活物。

“家裏什麽?”見白鹿低頭,秦冕走近兩步摸到他臉頰,“何亦說他這幾天買的東西你都沒吃。為什麽不吃?”

“沒有胃口。”興許是被對方的手心涼到,白鹿竟下意識後退一步躲開。

若是往常出差回家,只要秦冕朝他伸手,這人肯定蹬鼻子上臉,迫不及待就往男人身上跳。可今天卻反常躲閃,太突兀,兩人同時一楞,先後想起那日酒店裏的不歡而散。

秦冕面無表情,收回本就不多的一點耐心,“何亦給你的資料都看過沒有。”

“在看。”

“看完就全部背下來,以後那就是你的新身份。若是被人問起來,可不許在外面說錯話。”

白鹿垂著眼睛,抿住嘴唇。

“汪!”

小短腿的黑柴突然竄出來,蹭過白鹿拖鞋,圍著秦冕嗅了一圈又一圈。

秦冕一驚,“哪裏來的狗?”

“汪!”

白鹿俯身將小狗抱起來,“師兄給的……我……”期期艾艾半天,舌頭跟打結了一樣,“我可以留下它麽?”

秦冕的臉色沈下來,笑意全收,心裏已將秦蔚罵了個遍,“這種活的會掉毛,還有味道。”

“我可以每天打掃。我會用吸塵器,我可以給它洗澡……”白鹿見男人沒有松口的意思,不由自主將小狗抱得更緊,“如果可以養它,我接受新的身份。我保證記住每一條信息,絕對不會說錯。”

秦冕盯著認真的白鹿和他懷裏搖頭晃尾的一坨,眼神十分矛盾。兩人對峙良久,好在總算沒出現令人擔心的字眼。男人轉身的同時已經掏出手機,打給何亦,“買個狗籠子,盡快送過來。”

兩米來寬的席夢思床上,新換了法蘭絨的黑色床單。白鹿赤體躺在上面,秦冕同樣脫光壓在他身上。

床單的黑色和肉身的雪白,在視覺上大大取悅了對方。於是秦冕來了興致,用皮帶拴住白鹿雙手。

正是最焦灼的時候,門外卻傳來擾人的狗叫。小鹿腿短,上不了高坎,兩只前爪就搭在樓梯上嗷嗷直叫。

白鹿當即抽神出來,想要翻身起來才意識到雙手被束,系在床頭。

他好聲與人商量,“先放開我好不好,它可能餓了……”

秦冕皺眉,並不搭理,從人胸口吻到下巴,又一低頭咬住他喉結,“老實一點。”

白鹿只好閉嘴,可再也無法認真投入。沒做幾分鐘,秦冕也停下來,指腹重重揩過他肩膀的咬痕,“掃興。”盡管口氣不好,可說完還是披了浴袍起身,“狗糧在哪裏,我去餵它。”

“電視櫃左邊第一個抽屜。”白鹿晃了晃被束縛的雙手,腿張開的地方,已經焉了半天,“不如我去吧,很快就好的。”

男人瞪他一眼,轉身前突然打趣,“我們家裏明明都有一只了,還不夠嗎,又撿一只回來?”

這只是秦冕被掃興後的玩笑話,落進白鹿耳朵的瞬間,卻變了味道。

他說他是他養在家裏的小狗?

方書詞的比喻又一次被男人印證,白鹿保持著一個羞恥的姿勢,楞怔著,麻木著,倏地渾身一抖,連後背的寒毛都倒立起來。

樓下的狗叫聽起來淒楚可憐,有一剎那,他甚至分不清楚那個聲音是門外的黑柴,還是內心深處的自己。

連秦蔚都給它取名叫作‘小鹿’,是不是在外人眼裏,他白鹿就是秦冕養在家裏的一只寵物?

寵物至少還會看人臉色,可他卻總惹秦冕生氣,連向來擅長的情事都開始敷衍。

方才的作愛,是他們第一回 貌合神離。

白鹿分明聽見有東西在一點一點碎掉,如同鋼筆帽上無法彌補的裂痕。原來到此為止,夢想和愛情,他什麽都沒有抓牢。那些本以為私有的東西,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漸漸脫韁。

男人手指一撥,臥室的門扉敞開又關闔。白鹿突然辨不出自己身在何處,甚至說不清楚此時被男人關在門外的,究竟是狗,還是他自己。發呆之際,秦冕餵完黑柴又回房間。這回對方剛一上床,白鹿就迫切地張開雙腿,纏住他腰。

是個大膽的求愛動作,像在拼命彌補,又像物極必反。盡管心中淒惻,身體卻無比熱情地迎上去,又騷又臊。

“怎麽了?”秦冕察覺古怪,可剛一問完就被白鹿咬住嘴唇,下一瞬間,舌頭也氣勢洶洶地頂進他口腔。

男人熱情回應,念了幾日卻碰不到的美好身體竟毫無克制地,在他懷裏激烈地配合了半個晚上。

待換到第無數個姿勢,第三次***時,白鹿滿頭是汗,大喘兩口,直接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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