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鳳凰是兩個男人的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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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剛到駱家的時候,駱河還是他記憶中最好的模樣。

謙謙君子,儒雅溫和。

前兩個月裏,男人是個莊嚴的紳士,待他就像對待珍貴的愛人。每一個動作都合適而不狎昵,仿佛深怕嚇著他似的。

他帶他嘗試新鮮的生活,教他紅酒,教他下棋……只要不出別墅就能完成的事情,駱河從來不會拒絕。

這種發自內心的好意讓白鹿很快淪陷,像第一回 跌入熱戀的少女,像只失去嗅覺的蜜蜂,一不留神就迷失在男人該死的甜味裏。

“我喜歡駱先生。”白鹿如是說。

“我也是。”駱河第一次將手摸進他衣服,他根本無法拒絕,“我愛你,鳴鳴。”

那時閱歷尚淺的白鹿第一回 曉得,真正待他好的人應該像駱河這樣,春風細雨,潤物無聲。而並非杜覃生那種無賴,天天把‘這世上只有我肯對你好’掛在嘴邊。

他從不懷疑地篤信駱河對他投入的感情,於是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心也捧出來,親手送進對方手裏。

愛會使人麻木,像溫水裏的青蛙。變化來得一絲一縷,當白鹿恍然回神,鍋裏的水早就沸了。

興許是駱河對他的感情沒了初時的熱烈,暴力偏激的Alba替代出現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們‘作愛’的時候,男人每一次都會仔細親吻他的眼睛。從上至下,從左到右。

將白鹿一層層脫光之前,還一定會找個東西,將他漂亮的眼睛遮住。Alba總是病態地執著,“它們太美好了,我不能讓它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再然後,那人會用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長的短的,粗的細的,替代自己勃起的陰頸,進入白鹿身體。

他執著的除了眼睛,還有白鹿一雙修長的腿。

別墅裏邊常年都是沒有外人的狀態,而Alba大部分時間都不允許他穿上褲子。他說那些骯臟的布料會蓋住他美麗的皮膚,盡管對方認為美麗的,是白鹿皮膚上面那些細小的傷口——都是對方在床上一次又一次折磨人時,留下的痕跡。

駱先生還喜歡養鳥,是些嗓子尖銳又有靈性的家夥。

有一回作愛之前,Alba用布條蒙住白鹿的眼睛,將鳥食均勻撒在他裸露的肌膚上面。白鹿被綁住四肢拴在床上,黑暗之中被幾只嘴尖的東西啄得滿身是傷。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但凡受到虐待,他耳邊就會響起聒噪難聽的鳥叫。

難聽的除了鳥叫,還有男人對他粗俗的辱罵。

“你的母親是妓女,你的父親是廢物!”Alba一遍一遍對他洗腦,直到白鹿能毫不猶豫地重覆出來。

“我的母親是妓女,我的父親是廢物。”

駱河除了一個比白鹿年長幾歲的兒子,還有一個剛剛上學的孫子。幾年前白鹿見過一眼,是個幹凈漂亮的小孩,像他父親,不像爺爺。

他猜測男孩名字裏也帶了個‘鳴’字,因為駱河曾有一次抱他坐在肩上,無比慈愛地叫他,“鳴鳴,鳴鳴。”

就像在叫自己一樣。

白鹿當時的想法卻是,這樣純潔的小孩,一定不可能知道他慈祥的爺爺還有魔鬼一樣的另一張臉,和那張臉孔下面極端變態又殘暴的性情。

相比Alba,主人格下的駱河就溫柔多了。比起用手愛撫,他更喜歡用眼睛去看。

白鹿曾被要求赤裸著站在窗邊,站著,坐著,躺著,怎樣都好。

駱河就坐在一張太師椅上,距他面前兩米遠的地方,不說話,不動作。將人從頭到尾,身上每一處細節,從日出看到日落。

永遠都是這一個興趣,仿佛從來都沒膩過。

別墅西面有一大片火紅的灌木,那時白鹿還不曉得這種樹木的名字。由於正好在別墅裏住滿一整個冬天,於是被迫看完整個冬季的燦爛火海。

他記得那是一個黃昏,駱河坐在太師椅上問他,“你在看什麽?”

“那個樹……”白鹿目不轉睛盯著窗外茂盛的火炬,“過風時,樹葉很美。像……像張翅欲飛的火鳥。”

駱河繼續問他,“火鳥的圖騰叫做鳳凰,你知道鳳凰是什麽的象征嗎?”

白鹿認真思索,“嗯……男人跟女人?”

“不對。”駱河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回響,像肅穆的樂曲響到一個高章,“是男人跟男人。”

“男人跟男人?”

“鳳是男人,凰也是。鳳凰本身就是兩個男人之間的追逐,是一種非常漂亮的圖騰。”

白鹿不解,“那女人呢?”

“女人沒有翅膀,象征女人的,是水中的魚。潮濕溫熱,才是子宮的感覺。”

白鹿那時終於明白,為何Alba總喜歡命令他弓起身體,擠出背上突兀的蝴蝶骨來。

原來對方是在欣賞他身為男人的印記,是他作為圖騰的翅膀。

白鹿的聲音在安靜的診室裏戛然而止,忽而又換了個更低沈的口氣,“如果沒有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我仍然不會產生逃離的念頭,甚至認為我們之間是一種獨一無二的羈絆。”

喬晏見他擡眼,手中的筆仍不停在記錄,“你明知他有多重人格,也曉得自己被他虐待。這都不是你真正想要逃走的原因嗎?”

“虐待?”白鹿遲滯地偏了偏腦袋,“那是他獨特的愛人方式,只是痛了一點,我完全可以為他忍耐下來。”

“……”喬晏終於停下動作,“也就是說,那個時候,你並不覺得你們之間的關系是不正常的?”

“比起在按摩店裏被客人抓住頭發,捏著下顎,眼睜睜看著他們把醜陋的***頂進我嘴裏。在別墅的日子,多數時候起碼是平靜的,溫情的,不用提心吊膽後面還會不會有更變態的客人出現。”

喬晏點點頭,“那接下來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你終於醒悟過來?”

“陳傳承的電話來了。”白鹿閉上眼睛,腦子裏的嗡嗡聲又跳出來,“駱洲也來了。”

陳傳承的電話在駱洲找到他半個月之前,她說白鹿父親當年下跪換來的學校,就快被人拆掉了。

畢竟能飛出大山的孩子太少,這幾年學生的人數一直在減。又逢一個加工廠老板看中那塊地皮,給了不少好處買通學生家長,讓山裏的小孩放棄念書。

電話最後,女人在那邊聲淚俱下求他,“鳴鳴,回來看一看好不好?讓他們見識一下飛出大山的鳳凰。那些小利小惠,會耽誤孩子一輩子。”

沒有學校,後面的小孩,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白鹿接電話時,剛從Alba的大床上下來,全身赤裸,皮膚紅腫。他盯著鏡中狼狽不堪的自己,眼睛空洞,毫無一點生氣,“對不起。”

陳傳承不甘心,說讓他再想一想,“你現在在哪裏?離得很遠嗎?僅僅回來看一眼都這麽困難嗎?”

遠嗎?當然遠。說相距一個世界都不算誇張吧。

兩天之後,女人又來電話。可沒說兩句,白鹿就跟人急起來。

“學校是那個男人的東西。他明明什麽都沒有留下,又憑什麽把他沒完成的願望強加給我?”比起難過,白鹿更多是委屈,是心虛,“那個人的心願,關我什麽事?他都不要我了……我討厭那個地方。山上的人活該愚昧,我憑什麽管他們死活?”

陳傳承嘆氣,帶著不明顯的哭腔,“我真的想不到其他辦法了,看來你和你父親註定成為山裏最後一道光。”

掛電話前,女人才說,“這麽多年了,我還是應該告訴你……”

“什麽?”

“他不是肺癌走的,是心梗。”

白鹿握緊話筒的那只手輕微地顫抖,“什麽意思?”

“他當年不是病死的,是在跟人爭取學校的去留時,被那些人活活氣死的。”陳傳承說著說著又哭出來,仿佛親眼所見,“如果這回學校沒了,你父親當初就白死了呀!”

白鹿仿徨了半個多月,始終下不了決心去見她。就在這時,駱洲出現了。

診室的天花板慘白慘白,活像一張將死未死的人臉。

白鹿咬住下唇,不難看出他身體每一個毛孔都在拒絕,“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那個冷漠的男人。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惡心的怪物。”

駱洲從小跟著母親長大,但與駱河的關系也不疏遠。他知道父親有心理疾病,也知道那人各種見不得光的癖好。

駱洲曾親口對白鹿說,‘從我記事以來,就知道我的父親,是個變態。’

在白鹿之前,駱河帶回家過不少男孩,但沒有一個能長住下來。駱洲和母親從來都睜一只眼閉一只,只當是老頭子上不了臺面的惡趣。

可白鹿出現之後,駱家表面的寧靜,徹底繃不住了。

打駱夫人第一眼見到白鹿,她就指著他尖叫,說他陰魂不散,說駱家不能留他。

駱河當場一個耳光扇回去,讓那個女人閉了嘴。

駱洲以為像白鹿這樣的年輕人,一定是看中老頭兒手中的財產,最初還私下用重金勸他離開。幾次三番未果,對方才反應過來,駱河與白鹿之間,或許真的有幾分變態和變態之間的‘惺惺相惜’。

可就算是真愛,那也不能成為白鹿破壞家人關系的理由。

於是向來光明磊落,撿得一身好口碑的男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了陰險的手段,就用在白鹿身上。

駱河每個月初都有閉關冥想的習慣。那一天白鹿會被幾個面相臧否的人開車送出去,第二天一早再接回來——白鹿在地上撿到毛絨小熊的那天,正好是某一次被接回家的日子。

駱洲來家裏的那天,正好是駱河冥想的時間。

他打發走平常接送白鹿的幾個人,親自開車帶著白鹿悠了一圈又繞回別墅。他從前座轉頭過來,嘴角的弧度不多不少,“自己進去看看吧,看看你愛著的男人,在誰的身體裏冥想。”

白鹿摸索著悄悄溜回別墅,背光的走廊靜謐得讓人心慌。

他不曉得駱河在哪一間屋子裏冥想,怕自己動靜吵到對方,怕男人生氣,又在床上折磨自己。

直到一聲淒厲尖叫,劃破整片凝固的空間。白鹿尋聲回頭,是那個總是鎖著門的房間。

被好奇心驅使著,他一步步走過去,顫抖的雙手輕輕落在門把手上。雕花的木門一點點稀開,白鹿的瞳孔驟然放大。

視野中是兩具擠壓在一起的醜陋身體。駱河掐住對方的脖子,把一根粗碩的塑膠陰頸粗暴插進身下人的身體。陌生男孩的眼睛被熟悉的布條綁住,他四肢扭曲地被綁成一顆異形的粽子。

男孩渾身赤裸,像被餵了大劑量的舂藥,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誇張的紅粉。脖起的***腫得發紫,傘頭的小孔裏還插著兩根奇怪的東西。

駱河拔出塑膠後拿著一根皮鞭,死命地抽他。又用更奇怪的東西,硬生生插進他收縮的杠口。男孩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淒慘的叫聲刺耳得像一只惡心的肥豬。

白鹿聽見駱河無比溺愛地叫他,一遍又一遍。

“鳴鳴。鳴鳴。鳴鳴。”

白鹿當場轉身跑出門外,跪在地上洶湧嘔吐。他突然想起躺進救護車裏的沈玨,男孩下身如柱的鮮血將身下的白布完全浸透。

駱洲從車上下來,好整以暇站在他面前,連同冷漠的陰影全部投在他身上,“我送你的驚喜還喜歡嗎?從今以後,你還好意思說你跟那個男人是‘相愛’的?”

他蹲下來,兩根指頭夾起白鹿的下巴,看著他的眼淚流進嘴裏,“你是真拎不清楚什麽是愛情還是跟我裝瘋賣傻?這次只是警告,如果你仍然覺得跟那個變態還有以後……”他恐嚇他,“那我奉陪到底,我有一百種方式玩兒到你寧願去死也不想留下來。”

而真正壓死駱駝的,是駱洲最後一句話。

“聽見他叫他‘鳴鳴’了嗎?他可以把每一個跟他作愛的人都叫成鳴鳴。”駱洲欣賞著白鹿這張由於驚嚇過度而扭曲的臉,“我好心提醒你,他嘴裏的‘鳴鳴’,可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但他當年並沒有一同告訴白鹿,駱河口中的‘鳴鳴’,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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