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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她說她兒子是跳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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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晏撅了撅嘴,將一夜死掉的含羞草連盆帶泥放到門口。

前臺探出個腦袋,“這不是吳醫生送的花麽,這麽快就死啦?”

“嗯,可能是根沒長好,前兩天就沒精神了。”

“對了。”前臺叫住她,遞來一個手信袋,“吳醫生蜜月回來,早上還來了一次,說這是給喬醫生的紀念品。”

“除了免費苦力她還能想到我,不容易啊……”喬晏剛伸手過去,東西沒接成,手又抽回來。

“喬醫生?”

她沒要口袋,反而瞪大眼睛,“他們之間可能有問題!”

“啊?”

下一個瞬間,喬晏已經大步向前,轉身朝診室裏去。

吳醫生是她同門的師姐,在本城的精神療養院工作。二十年前,網絡剛剛普及那會兒,對方曾叫喬晏幫忙錄入過部分病人的個人資料。

當年的資料全靠手輸,每一個字都是指頭敲的。這麽多年過來,仍有兩個患者的情況令喬晏記憶尤深。

一個是被稱為天才少年的男孩,因一樁完美兇殺案被查出患有反社會人格障礙。若不是新陳代謝在現場掉了根頭發,那個案子或許永遠都無法破解。

另一個則是名氣不小,叫作齊妃的女人。

她曾在報紙上被大眾戲稱為世上最幸運的女人之一。出生名門,是個中法混血,又跟一個同樣好家室的男人相愛結婚。強強聯姻,簡直是所有人都艷羨的發展。

她是季昀的愛人,季銘洲的母親。因兒子車禍去世,受打擊太大,一夜之間突然瘋了。

專業一點來說,是精神分裂。

頭一天在餐廳裏,秦冕跟她使眼色說‘這人正在撒謊’的時候,白鹿似乎恰好說到跟季昀下棋的事情。

喬晏的病人裏面,有錢人不少。對於季昀這種不小心就上報紙上新聞的有錢人,更是不會陌生。她雖沒親眼見過,好歹名字是聽了幾十年的。

鬼使神差的,喬晏憑借印象中師姐給的賬號密碼登入療養院的網絡系統,竟成功在裏面找到一份齊妃的病情記錄。

三十年前的優雅女人,如今也快七十的年紀。

喬晏翻到她當年的病歷,粗略又看完一遍。女人患的是精神分裂中的紊亂型分裂,這幾十年來一直靠吃藥控制,病情沒有好轉,但也沒嚴重。

原本被千萬人羨慕的開掛人生,因為一個意外,就這麽沒了。

喬晏一點點瀏覽齊妃這些年來的各項記錄,她直覺這裏面有些被人忽略的重要東西,翻了半天直到看見一條——

‘她今天狀態不好,她一直在說已逝的兒子的事情。她很混亂,她說她兒子是跳樓死的。’

這條非常不專業的記錄該是某個年輕又沒有經驗的護工登記上的。壞處是他們只會記錄,不能當場正確地分析。可也有好處,比如由於缺少經驗反而不會先入為主,記錄客觀。

傳聞中季銘洲難道不是車禍死的嗎?怎麽又變成跳樓了?

喬晏不停往下翻,直到翻出一個附件,附件上是兩張照片。

第一張是女人當年的獨照;另一張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喬晏看見照片的瞬間就楞住。她這才意識到雖然季家人名氣斐然,但她這還是頭一次見到只在傳聞中聽過的季銘洲本人。

相片上的男人清爽幹凈,眉角的弧度,下頜的高度,臉與相片的夾角,連同眉眼間的神態都看得出來那人良好的修養。

一個荒唐的念頭從腳底爬上來,她吞咽一口,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白鹿與喬晏預約的時間是午後四點,也就是喬醫生下班前的最後一個病人。

可中午剛過,白鹿就來了診室。他一進大廳就被前臺告知喬醫生還在接待上一個病人。

白鹿一臉歉意,沖她笑笑,“不好意思,是我記錯了時間,晚一點再來。”趁對方一個不註意,他摸出何亦給的那只手機,關機後直接扔在墻角。

一刻不耽誤,電梯下樓就打車去天上人間。

已經整整一天,都聯系不上沈鈺。

盡管沒拿回自己的手機,他仍然有辦法跟對方通氣。可從昨天晚上開始,沈鈺就徹底失聯。白鹿有些擔心,不得不臨時脫身,去看看情況。

果然。

僅僅扔掉手機還不夠。

出租車幾次連續變道超車,白鹿透過後車窗仍能瞥見一個熟悉的轎車身影。盡管何亦車開得足夠隱蔽,甚至保持了一段不近的距離。他知道何亦的車技,要想在大路上甩開對方,並不容易。

“師傅,附近有購物商城嗎?”

“前面左拐有一個,不去洗浴中心了?”

“去。”白鹿扒著座椅,眼睛卻從後視鏡中警惕盯著車後的情況,“開進購物商城的地下停車場,聽我指揮,繞兩圈我們再去。”

於是在商場負三的迷宮停車場裏,何亦果然跟丟了四處亂竄的出租。他只得靠邊停車,跟秦冕匯報:人掉了。

手機最後的定位還留在喬晏的診所,而白鹿的位置,已經完全失去。

秦冕回他:不要緊,他知道自己回來。晚上我去接人,你留下來,替我看著。

故意記錯就診時間把手機扔在診所,就算被問起來,白鹿也可以說是自己不小心遺落。若是這人一開始就打算甩掉何亦,跟丟是必然的事情。

秦冕知道,何亦的聰明,放在同是人精的白鹿面前,根本不夠用。

白鹿趕到天上人間時天還大亮,不是迎客高峰,門庭有些冷清。大部分的服務員都沒有到位,只一個青澀的新面孔迎接出來,怯怯問他,“請問先生是要做局部推拿還是全身?”

白鹿一句不肯廢話,“雛鳥,四十六號。”

對方會意,點了點頭,領著白鹿乘電梯進到專門的房間。

可幾分鐘後,進來的卻是另一個男孩。

他同樣穿著雛鳥的衣服,裝作羞赧地詢問白鹿,“沈鈺今天身體不舒服,不知道我可不可以代替他?”

白鹿皺了皺眉,“為什麽不舒服?”

男孩支吾半天,就是說不清楚。

白鹿心一緊,完了,事情肯定暴露了。若是昨晚暴露,人應該還是活的,多半會被關在某個屋子裏,聽候上面人來發落。這發落一去一來,一般都得兩三天時間。

當年他自己逃跑未遂被抓回來,就關在小黑屋裏關了整整兩天。

男孩見白鹿臉色凝重,以為他生氣了,“先生,我……我很聽話的……”

白鹿回神,這才仔細看他。稍一沈吟,直接上手將男孩抓到面前,兩三個動作就幹練地撕開他衣服。

對方被這番舉動嚇壞,楞神之際,白鹿已經開門指著外面,“滾出去,讓你們管事的再給換一個來。”

第二個男孩同樣被他撕破衣服趕出門外。

平日管事的那人還沒上班,此時代管的也是個沒有經驗的楞頭。對方被白鹿的氣勢壓住,連連道歉,“這位客人,沈鈺今天真的不方便接客。您需要什麽樣的,可以給幾句描述……再不然我多領兩個來,您慢慢選?”

“可以。”白鹿臉色黑得嚇人,“只要新人,要幹凈的。”

不到一刻鐘時間,五個不同類型的男孩已經站成一排,任他挑選。

白鹿面無表情,聲音冰冷,“把上衣都脫掉。”

“……”男孩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可既然客人要求了,也只得老實照辦。

白鹿眼神挑剔,一個個掃過,最終指著其中一個,“就留你吧。”

待房間裏只剩下白鹿和男孩,他才開口問他,“叫什麽名字?”又指了指唯一的那張大床,“坐。”

男孩有些怕他,小心翼翼在床沿坐下,“小……小旭。”

“才來?”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抖了抖灰,隨手一揚,扔到床上。

“來了兩月了。”小旭傾身去撿衣服,還沒穿上就被白鹿喝止,“別碰,不是讓你穿的。”

“……”

“這裏的環境熟悉嗎?”

“……”男孩不懂他意圖,瞪著一雙疑惑的眼睛,“還……還好。”

白鹿舒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謝……謝謝。”男孩見白鹿面色緩和,也跟著松了口氣。由於上身一直光著,該是難為情,手臂不自然地交疊在一起。

白鹿掀起床單,扔給他,“知道我為什麽選你麽?”

“不知道。”男孩搖著頭,飛快地用床單將自己裹上。

白鹿逮住他一只手,指著肘上兩道將將結痂的紅痕,“這些傷口,怎麽弄的?”

“……”小旭咬了咬牙,“前天來了個客人,我不小心惹他生氣,就被齊叔罰了。”

據沈鈺之前透露,齊叔是現在店裏專管這些雛鳥的管理,脾氣不好,總愛打人。也不多嚴重,就是徒手扇兩耳光,找根笤帚鞭幾條紅印的程度。

白鹿在幾個男孩裏挑了半天就是想找個身上痕跡多的。這種人要麽笨手笨腳,要麽管不住脾氣,總之時不時就會受罰。

所以這個男孩最有可能知道,如今的‘小黑屋’具體在什麽位置。

白鹿從外衣口袋摸出一卷百元的紙鈔放在他手邊,“如果惹出亂子,齊叔一般會把你們關在哪裏?”

男孩一楞,不可置信地看他,“你……你怎麽知道?”

“回答我。”

震驚之餘,小旭又低頭死死盯著眼前的鈔票,眼中放光,“頂樓的休息室那邊有一間空著的房間……”

“等等。”白鹿打斷他,從另一個口袋摸出支水筆。他快速拆開那卷鈔票,抽出幾張攤平在床上,“房號是多少?你把浴所每層樓的截面都畫出來給我。”

趁小旭畫圖的時間,白鹿稀開大門觀察外邊的情況。此時人少,天時地利。但畢竟正門守著幾個保安,他就算救得了人,兩人順利出去的可能性也不大。

末了,白鹿一邊解自己襯衫的紐扣一邊問他,“你演技如何?尖叫的聲音夠不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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