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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我單戀,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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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過年向來過到初七。

往年的最後一天都是方姨做滿一桌子菜肴,伺候兄弟二人與父母同進晚膳。算是新年從頭到尾都闔家團圓,和和美美。

今年理應如此,不過由於秦老先生人在國外,秦夫人初六也動身飛洋過海。等到初七這天,國內就只剩下兄弟二人。

方姨固執守舊,堅持要做滿一桌子的菜,讓二人回家來吃。

習俗是死的,但人是活的。秦冕認為沒有必要,可拒絕不掉只得妥協,“這樣吧,來我這邊做一小桌菜,晚上我叫秦蔚過來吃了就好。”

意料之中,秦蔚爽快答應,還問晚上要不要順路買點紅酒。

意料之外,秦冕回到家時,才發現除了方姨,竟還有別人。

“你怎麽在這裏?”他皺了皺眉,雖然口氣不好,可也沒有趕人走的意思。

方書詞乖巧立在門口,接過他脫下的外套好生掛在衣架上,“家裏過完年我就飛回來了。想臨走之前再來見一見老師。”說話同時還埋著腦袋,只挑起眼皮偷偷看他。一副不請自來,甘心受罰的楚楚模樣。

方姨聽見動靜,趕忙出來解釋,“我過來那會兒就見這孩子蹲在門口。他說他等你大半天了,我這不嫌外邊太冷,就讓他進屋裏頭來等。”方姨知道秦冕不愛讓外人進來家裏,也從沒見過這種不打招呼,兀自就跑來的客人。可既然碰見了,她實在不忍心放這樣好端端的孩子在外邊一直凍著。

“我知道了。”秦冕見她手裏還捏著塊沒剝完的蒜,也沒心思計較這些,“您忙您的,晚上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吃吧。”他想著既然人已進屋,也不雨兮団兌能攆走,幹脆晚上四人一起吃飯得了。

方姨見秦冕沒有動氣,才算安心,笑著擺擺手,“我做好飯就走,待會兒還得回家看看孫子。”

秦蔚接到大哥電話時,正窩在白鹿屋子裏玩兒電腦游戲。雖然不能光明正大與人同居,但實際也沒老實多少。

不能每天留下來過夜,不代表不能經常過來玩兒呀。

他每次來時都捎點東西,有意無意的。電腦,PAD,耳機,漫畫,游戲機,甚至還有幾套新買了一次沒穿過的T恤和內褲。都是帶來就不再帶走,不知不覺間,自己的東西越堆越多,還真有一種反占地盤的架勢。

如此一來,他總能借故過來看白鹿兩眼。

白鹿坐在桌前,從幾份考證資料裏擡起腦袋,“你晚上要出去?”

“我哥讓晚上過去吃飯。”秦蔚在游戲裏揮斥方遒,根本沒空轉頭看人,“你跟我一塊兒吧,只吃頓飯就回來。”

“……”白鹿一楞,手中鉛筆一滑,筆頭直接在紙面戳下一杠,“我過去……不太好吧。”雖然這是陳述口氣,可畢竟一周沒見到那人,白鹿心口像被小爪子撓過,癢得發慌。

“沒事兒!”秦蔚仍盯著電腦目不轉睛,“我哥都默認我住你家了,你也就去我家吃個飯而已,有什麽不好?”

於是幾小時後,方姨剛走不久。白鹿就又一次,站在秦冕的公寓門外。到了門口才覺得手腳發涼,果然還是緊張。

他再扭頭一看,那個先前大大咧咧說‘沒事兒’的秦蔚,似乎比自己還緊張一些。

白鹿嘆了口氣,既來之,則安之。船到橋頭最壞不過是被人攆出來而已。

趁等人間隙,方書詞從包裏拿出本翻舊多時的應用經濟學跟秦冕請教問題。這書還是出國前秦冕送的,他一直視之如寶,去哪兒都隨身揣著。

問題似乎提得不錯,秦冕稍一琢磨,竟還專程取來紙筆,寫寫畫畫,一點點與人細說。以至於秦蔚拎著紅酒,開門領白鹿進了屋,這兩人都沒一個主動擡頭。

一盞落地暖黃的彎背燈,正好罩在二人頭頂。秦冕摘下只工作時才戴的眼鏡,將算好的公式遞給對方,“你看一看這種算法是不是更優?”

方書詞接過演算紙,滿心欣喜,“這個方法好厲害,我喜歡老師的算法。”

“剛才你……”秦冕話沒說完,就被秦蔚一聲咋呼打斷。

“臥槽!這人是誰?”秦蔚第一次在秦冕屋裏見著外人,還是個清秀脫俗的外人。

兩人聞聲,終於扭脖子朝這邊看來。剎那之間,四雙眼睛齊刷刷對上。

秦蔚不明就裏,拉著白鹿的手走到二人面前,騰兒都沒打一個,跟背書似的,“哥,你打電話那時我都已經跟鹿鳴約好晚上吃飯,既然要過來我就把人一起帶來了啊。反正就咱倆……”他又多瞅了一眼坐在秦冕身邊的男孩,語氣裏透著股耐人尋味的訝異,“噢,現在是咱三。”

方書詞也半頭霧水,視線在秦蔚跟白鹿臉上來回掃過。他記得秦冕分明說是三人吃飯,怎麽一不留神又多出來一個。多就多吧,可多出來的這人怎麽看怎麽像是那個在會所擦過一肩的男公關。

秦冕只微微皺眉,再無更多反應。白鹿與他一樣,心情覆雜又無法開口。

倒是方書詞沒沈住氣,先來一聲質問,“怎麽是你?”他盯著白鹿,像是要從這人臉上盯出朵花來。

白鹿迅速瞥秦冕一眼,見對方不掛表情盯著自己,沒掩飾也沒解釋,倒像無聲責備他的莽撞和不請而來。便更不敢輕易接話,況且此刻跟面前的兩人,也沒什麽好話可說。

秦蔚詫異,沖盯著白鹿一眨不眨的方書詞問,“你們認識啊?”

誰知兩人異口同聲,“不認識。”

“……”秦蔚一時摸不著頭腦,轉頭看白鹿,“你們不認識嗎?”還順手捏了捏他肩膀。

白鹿眼尾一抽,硬著頭皮解釋,“好像之前在會所見過,我……我不小心撞到了他。”

“哦哦,是這樣啊。”秦蔚這才覺著有些尷尬。大哥並沒跟自己提前說他家裏還有客人,而且這個客人跟秦冕關系絕不一般。兩人坐靠的動作本身就很親密,再加上這個男孩註視秦冕的眼睛,就差沒把喜歡的心思畫在臉上。

他此時站在這裏,就跟不小心撞破一場偷歡似的,莫名其妙心虛。

氣氛微妙,男孩似乎也有察覺。他主動起身介紹自己,還自然朝秦蔚伸出一只手來,“我叫方書詞,是秦老師的學生。”又沖眼前人含蓄地笑笑,“不曉得今天過來有沒有打擾老師。”

“學生啊……我靠原來是學生呀!”秦蔚眼裏霎時放光,熱情握住對方伸來的那只手,“沒有沒有!沒有打擾!你可是秦老師第一個帶回家裏的人!”他實在沒忍住多看他兩眼,男孩既標志又清爽,的確是秦冕向來偏愛的類型。為了快速拉近關系,秦蔚甚至還大膽湊上去聞了一聞,動作十分誇張。他轉頭沖秦冕一笑,“我懂了,你的韭菜味兒!”

方書詞臉上一紅,竟真低頭嗅了嗅自己領口,“什麽韭菜味?”

秦蔚笑而不語,只大方與人介紹,“我叫秦蔚,你老師的兄弟。”

方書詞驚訝地睜大眼睛,“親兄弟嗎?”

秦蔚自信挑眉,“不像嗎?”

男孩迅速瞄秦冕一眼,滿臉不可置信,“我第一次知道老師還有個弟弟。”

自來熟秦蔚見縫插針,主動示好,“你還想知道什麽,今後都可以偷偷來問我。”他頭一回產生一種這人可能就是自己‘嫂子’的錯覺,同時感慨萬年不長草的大哥身邊竟然真能有人入得了他那雙刁鉆刻薄的眼。

方書詞也不客氣,意味深長乜白鹿一眼,又問他,“那他跟你是……?”

既然秦冕的感情都有萌芽跡象,秦蔚也不惜的再藏,將白鹿拉近自己,手攬他腰上,親密無間,“他是我可愛的小師弟。”見對方臉上仍有疑惑,才正經坦白,“我單戀,暫時的。”

沈默多時的秦冕終於開口,不提其他,只轉頭冷冷問方書詞一句,“剛才的東西理解沒有?剩下的問題還要不要聽?”

方書詞噤口卷舌,這才老實坐下,乖巧地點點頭,“我要聽。”

秦蔚進廚房溜達完一圈,見樓下呆著實在沒有意思,便想拉著白鹿往樓上去。

“鹿鳴,你不是喜歡書嗎?我哥書房裏書特多。離吃飯還有二十分鐘,不如我帶你上去看一看?”

白鹿猶疑,“擅自上去會被罵吧?”

“被逮著的話肯定會被兇一眼咯。”秦蔚沖他使了個眼色,“你就說你想不想看。”

白鹿站在遠處,餘光依然能瞥見燈下旁若無人的兩個狗男男。他自嘲地牽了牽嘴角,“好啊,那就上去看一看。”

於是趁樓下人忘我講題聽題時,兩人躡手躡腳摸上樓梯,眨眼間就鉆進男主人書房。房門輕巧關上,自以為無人覺察。而與之同時,秦冕動了動肩膀,不留痕跡地,朝那個方向飛去一眼。

書房陳設與白鹿上回來時一樣,滿墻壁書名琳瑯滿目,熠熠生輝,如愛玉之人誤入寶室。

上次進來這裏,白鹿坐在沙發上拘謹地不敢斜眼。而這回沒了約束總算耐不住好奇到處瞎瞟。他不敢伸手,只以視線掃過一排排書目。突然無意識地張了張嘴,感慨如此多的書籍竟都被秦冕按作者名字的開頭字母整齊擺放,甚至還細心區分國籍。

白鹿看書,秦蔚就坐在邊上看人。

他盯著白鹿背影,連舌根都甜到發苦。這個男人纖細美麗,卻一點不沾女性陰柔。棱挺的鼻梁靈氣逼人,如模刻刀削。仰頭的動作恰好突出喉結,像小巧花苞。由於角度變化,原本遮不住眼睛的劉海仿佛突然生長,落在上眼瞼上。此時眉間和嘴角是全然放松的狀態,似乎連那雙淡漠的眼神都跟著柔軟下來。

他真恨不得用這個房間就這樣溫柔地把人鎖起來,再不讓更多人看見他。

內心掙紮小刻,秦蔚突然開口,“鹿鳴,會所工作別做了吧,我很擔心你。還欠多少錢,告訴我,我們一起來還好不好?”

白鹿一怔,他轉頭看他。見秦蔚不是玩笑的表情,才舍了書籍,走到這人面前,好聲商量,“我現在很需要這份工作。我答應師兄,等我掙夠錢就不做了好不好?”他也有顧慮,但最後期限迫在眉睫,早就沒得選擇。

有些東西見不得光,有些舊事見不得人。白鹿終究沒能堅強到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盡管他始終是他最信任的人。

短暫沈默,秦蔚突然掏出手機,擺出一張少見的不近人情的臭臉,“沒關系,你下不了決心,我幫你辭職。”

話出突然,白鹿腦袋一空。“不要……”他下意識伸手想奪手機,卻未遂。

秦蔚已經站起身來,“餵。是我,秦蔚。”這個想法於白鹿陌生,於秦蔚卻是每天過腦一遍。他知道自己跟白鹿的關系,並不是外人看起來那般親密和諧。尤其在告白失敗以後,不安的情緒更是與日瘋長。

他十分害怕,卻又理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怕什麽。

“有個公關不想做了,把他從名單上踢……”話沒說完,手機就摔到地上。

拼力氣硬搶,白鹿當然不是秦蔚對手。見對方這回動了真格,他不多猶豫踮起腳尖,伸手按住秦蔚肩膀,眼睛一閉直接將人咬住,嘴對嘴。

雖然這個親咬並不舒服,但至少使他再不能開口說話。直到白鹿確定電話中斷,才松了口氣,推開面前的人。

他不曉得秦蔚突然因何極端,但知對方一定是擔心自己。白鹿怪罪不能,只表情淡淡,像在賭氣,“我現在不會辭職,如果師兄執意讓我離開會所。那麽我就離開,然後再找一個。”

“……”一番折騰,秦蔚也意識到自己唐突。一張老臉通紅,小心臟光顧著撲通撲通,完全忘記自己剛才有多霸氣。

他滿腦子都是白鹿的嘴唇真軟,天吶,鹿鳴竟然主動親他!那人連賭氣的模樣都這麽可愛,這種感覺簡直不要太好。

不待秦蔚又一回被他撓到癢處,開口妥協,書房的門已被人從外邊打開。兩人以纏抱的姿勢同時回頭,與秦冕毫無波瀾的第三雙眼睛對上。

秦蔚呆住,白鹿皺眉,秦冕面無表情指著門外,“這裏不是酒店,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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