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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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一白出現後的第二天,胡四七消失了。與胡四七一同此同時消失的還有江家三人,他們像是突然間人間蒸發了一般,一夜之間人去樓空。

反倒是黃一白,沒事人一樣,第二天傍晚主動上門接走了小幺。

開始的時候慕栗也阻攔過,但小幺一看黃一白來了,還是要帶他回家,說什麽都要跟著走。她沒有辦法,只能眼看著人被帶走。

小幺剛走時慕栗心裏面有擔心,但仔細想想又覺得是瞎操心。先不說兩人之間因為江家而存在的劍拔弩張,單說兩家的關系,黃一白和胡四七父輩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自然不會做出傷害朋友孩子的事情。

黃一白來時慕栗剛做好晚飯,正準備叫看動畫片的小幺過來吃飯,現在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吃完飯,突然間沒了胃口。

她坐在桌前發呆了足有十分鐘,站起身準備收起來。剛把一盤菜端起來,書房的門打開,鐘藍一身深灰色居家服出來。看到慕栗把桌上原封未動的飯菜準備端下去,問了句:“減肥嗎?”

“……”慕栗低頭看了一眼肚子,最近有能吃的胡四七陪著,她胃口大開,確實長肉了。搖搖頭:“有點……沒胃口。”

鐘藍邁步往客廳走,側頭看了眼沙發方向,“胡滿月走了?”

慕栗點頭:“剛剛黃一白來過,說是要回去,就順路把他帶走了。”說起來,她都開始好奇黃一白是做什麽的了,怎麽總能順路。前兩天他順路把小幺帶過來,今天又能順路把他帶回去。

鐘藍點了點頭,沒說什麽準備回去房間。

“那個……”慕栗張口叫住他,猶豫了一秒,又開口問:“你要不要……一起吃?”她小心翼翼開口問,想到早上鐘藍滿身戾氣對著她大吼大叫的樣子,縮了縮脖子,想收回這句話:“還是算……”

話還沒說完,鐘藍轉過頭:“麻煩了。”直接走向衛生間去洗手。關上門前突然停下,“我對朋友的定義是長長久久,十天半個月那種應該叫路人。”

慕栗側頭看他,對方已經關上了門。她盯著衛生間磨砂玻璃門幾秒,突然笑了,大聲問道:“你剛剛,是在安慰我嗎?”

“你想多了。”門內,鐘藍大聲回答。

從衛生間洗手出來時,慕栗已經幫他盛好飯,把他愛吃的菜擺在他的面前。

鐘藍走過去坐下,剛要開口,慕栗又遞過來一碗湯,問他:“我新學的湯,你嘗一嘗,給我一個真實的評價。”

鐘藍伸手接過,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在慕栗期待的眼神中,好半晌才開口:“不錯。”

慕栗笑瞇了眼睛。

鐘藍擡眸看她,手中的碗擋住了上翹的嘴角,眼中不自覺染上了笑意。

他活了這麽多年,似乎從來沒有見過有人比慕栗還愛笑,導致久而久之,他不知不覺中都被影響了。

“謝謝你,”慕栗坐回位置,開口道:“我還以為我今天要一個人吃一大桌子菜了。”

“碰巧而已。”

“……”她擡頭看對面的人,“你說句實話會死嗎?!”

鐘藍不理她,安靜吃飯。

慕栗盯著安靜吃飯的鐘藍,過了一會兒,突然開口:“你有沒有種感覺,我們兩個現在的相處模式很像夫妻。”

鐘藍一口飯噎在喉嚨,憋的臉通紅,慕栗趕緊盛了碗湯遞過去,又繞過去輕拍他的背幫他順下去。;楞了幾秒,又紅著臉害羞開口:“這樣子,又有點像一起生活幾十年的老夫老妻。”

“……”鐘藍立刻起身坐到旁邊的椅子上,伸手拒絕正要靠近的慕栗:“謝謝,我沒事了。”

吃過飯,鐘藍破天荒的沒有馬上回去自己的房間,而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機裏播放的動畫片。慕栗洗了碗出來,看到鐘藍還在客廳,忍不住走過去。

“四七她……”

剛開口,發現他眼睛閉上了,她試著叫了一聲:“鐘藍?”

完全沒反應,根本就是睡著了。

慕栗嘆了口氣,心裏有些感動,可感動之後又開始心疼他。她不知道他這幾天在忙什麽,只是每次看到他,他的眼底發青,雙眼無神,那樣子就像是熬了幾個通宵一樣。

“鐘藍?”她蹲在他身側,輕輕拍了幾下他的手臂,見他有反應後,才柔聲開口:“回房間睡吧。”

鐘藍沒說話,點了點頭,起身走了。

慕栗本想再開口說些什麽,想了想閉上了嘴,去廚房熱了杯牛奶給他送過去。

敲了幾下門,裏面才有些動靜。足有三分鐘,門才從裏面打開。鐘藍一只手扶著頭,臉上煩躁盡顯,明顯已經在發怒的邊緣。

但看到她手裏端著的牛奶,話到嘴邊,只剩下不帶情緒的一句不鹹不淡的謝謝。

“你……好好休息。”

鐘藍無聲點頭,伸手接過慕栗遞過來的牛奶。關門前,還是忍不住囑咐一句:“晚上睡前關好門窗。”

面對鐘藍突如其然的關心,慕栗明顯就過分領會其中含義,興奮的點頭:“你也是,那……”她看著他,依依不舍開口道:“晚安。”

鐘藍按按眉頭,預感到晚上的情況,有氣無力的點頭:“嗯。”

關了門手裏的牛奶仰頭一飲而盡,接著三步並作兩步,直接撲倒在床上,閉上眼睛睡覺。

感覺沒睡多久,客廳響起急促的鈴鐺聲,接著是熊二大喊光頭強又來砍樹的聲音,鐘藍煩躁的翻身起來,怒氣沖沖的沖出去:“到底有完沒完?”

“你不能對我大吼大叫,我是個幾歲的孩子。可以報警說你虐待兒童的。”

看清坐在沙發上的人,鐘藍的臉更黑了,直接走過去掐著她的手臂把人拽起來:“出去。”

“不。”她拒絕道。

“我說過,你不準再附身在慕栗身上。”

“慕栗”掙開鐘藍的手,又坐下:“你放心今天是最後一次,看完我就走了。”

“那也不行,出來。”鐘藍態度堅決,伸手過去拉人,被對方靈巧的躲開了,跑到餐桌旁。

她大喊道:“你是不是喜歡小栗子?”

鐘藍立刻否認:“不喜歡。”

“那你為什麽要管我附不附身在她身上。”

鐘藍被她氣的臉都黑了,“我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我要知道她會給我帶來這麽多麻煩,當初我就不會租給她。”

“那你現在也可以跟她說不租給她了,早發現早解決,少了以後很多麻煩。”

鐘藍咬著後槽牙,殺人一般的目光看著她。最後坐了下來:“過來看,看完趕緊走。”

“我知道,過了今天我就會去投胎。”

“慕栗”走過去,坐到了距離鐘藍最遠的沙發邊角。一只耳朵聽著電視機裏播放的動畫片,側頭看鐘藍:“小栗子每天都帶雛菊回來?”

鐘藍本來不想理“她”,但看到慕栗的臉對著他,又忍不住回答:“偶爾。”

“慕栗”點了點頭沒再開口。

鐘藍又問:“你為什麽一定要俯身在慕栗身上?”

“這是個秘密。”她神秘說道:“如果你哪一天死了,就知道了。”

鐘藍翻了個白眼,懶得理她。

“慕栗”見他不說話了,又主動問:“那你知道雛菊的花語是什麽嗎?”

“堅強。”鐘藍回答道。

她笑了起來,點了點頭,沒說什麽,轉過頭接著看動畫片。

鐘藍這幾天被這個熬夜小魔頭折騰的精力消耗太大,此時坐在沙發上直犯困。又擔心這麽點兒的小孩不知輕重,把慕栗磕到碰到,只能強打著精神陪著。

直到淩晨三點,“慕栗”才關掉電視機。

鐘藍半睡半醒之間,突然看到斜對面的人站起來了,他猛地醒來,“你去哪?”

“睡覺。”她打了個哈欠,“困了。”

說完,不管身後的人說什麽,快跑著沖進了主臥,在鐘藍阻止下跳上床,用被子裹緊自己:“不許動我,不然我就不投胎了,每晚附身在小栗子身上騷擾你。”

鐘藍緊緊攥著拳頭,已經抑制不住要伸手打人的沖動。可擡起拳頭,面對的是慕栗這張臉,又下不去手。被氣的在原地站了足有半個小時,才有動作。

他繞過床腳走到另一邊躺下,並出聲警告她:“不準亂動,天亮前必須離開,離開前把她送回臥室。”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她說完,又在那一半床上滾了一圈,氣的鐘藍立刻起來,一只腿跪在床上就要把她拽下來。

“慕栗”大叫:“你別動我別動我,小栗子這小胳膊小腿可經不住你拽,萬一傷著碰著,心疼的可不是我。”

鐘藍沒辦法,又松開了手,轉身靠在床邊躺下。沈默了足有五分鐘,恨恨說道:“你到底幾歲?!你說自己是兒童,可我在你身上,根本看不到一絲兒童的樣子。”

黑夜裏,她睜著眼睛,安靜的聽完鐘藍的問題,又沈默了幾分鐘,才開口:“聽說地府的孟婆是個上了年紀的老糊塗,有時候丟三落四就會忘記給投胎的人餵孟婆湯,沒有喝的人,會帶著前世的記憶投胎轉世。他們在幼兒前都會記得自己的前世。等後來,漸漸記事開始,才會慢慢忘記前世的記憶。但這種人不長命,基本沒有活過十歲的。”

鐘藍閉著眼睛聽他說完,“這種人本就違反了地府的規章制度,及時發現及時糾正錯誤,有什麽不對。”

她沒再開口,房間裏面安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在鐘藍半睡半醒之間,隱約聽見床的另一邊的人開口說:“慕栗是很難得的人,也是……”她話說到一半:“你要好好保護她,別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為什麽?”他問,卻沒人回答。

—— ——

咚的一聲響,鐘藍驚醒,窗外的太陽已經升起來,毫無阻礙的通過窗戶照進房間裏面。他擡頭看了眼時間,才七點半。

正準備翻身繼續睡,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轉頭,就看到一個裹著被子的東西從地上快速的爬向門口,露在外面的睡衣讓鐘藍認出來這個“東西”是慕栗。

突然,已經爬到門口的人折了回來,他立刻躺在床上裝睡。她把身上的被子蓋在他身上,又匆匆跑了出去。

慕栗一走,鐘藍也睡意全無。盡管這幾晚一直被那個小鬼折磨,但不知道為什麽,現在是本是能好好補眠的時候,他卻睡意全無,平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思考著,想著昨晚他離開時那番話。

他說的不是讓他好好對待慕栗,而是保護好慕栗。

鐘藍視線瞟向門口,心裏不自覺有個疑問,這個表面單純的女生,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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