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會持續很久呢, 這都快一個禮拜了。”

“大廈將傾, 誰還會在兒女情長上花心思呢？”

楚驍一楞, 仿佛有點不明白話題是怎麽走偏的。

不過他轉念一想，賀瀾都這麽長時間沒有出現了, 今天突然來蜜糖, 恐怕本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要說這事兒的吧。

“你想說什麽？”楚驍換了一個坐姿。

“字面上的意思, 怕是要出事了。”賀瀾的神情嚴肅了起來。

“出什麽事？”楚驍問。

賀瀾輕輕巧巧地說出兩個沈重的字眼：

“戰爭。”

楚驍放下手中的茶匙，金屬的匙柄撞到茶杯邊緣, 發出好聽的脆響。

隔著一道玻璃窗, 街道上人來人往, 好不熱鬧, 今天的蜜糖依然人滿為患，客人們排著隊聊著天說著店長的八卦, 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這件事可真是不適合在這裏聊啊, 咖啡都變苦了。”

“那換個地方？”賀瀾說。

“……算了，懶得動了, 就在這兒說吧。”

楚驍嘆氣，如果賀瀾只停留在猜測層面上的話倒也沒什麽，但這家夥對於未來會發生什麽其實早已了然於胸了。

敏銳的嗅覺，可怕的直覺, 還有絕對的自信。

真是令人後背發涼啊。

“看起來, 楚少爺也已經察覺到魔族的異動了？”

“先別說我，你是怎麽發現魔族對地下城心懷不軌的？”

相比起賀瀾的有所保留，楚驍上來就直接捅穿了那一層窗戶紙, 把事情清清楚楚地擺在兩人面前。

“哦，真是英雄所見略同。”賀瀾笑道：“這段時間我會見了不少地下城有頭有臉的人，可惜還沒遇到讚成我觀點的人。”

“你這麽直白地上去說，當然沒有人會相信你，你得拿出證據……哎，別叫了。”楚驍把聽到魔族兩個字後就開始興奮地喵喵叫的米迦勒提起來，按在腿上擼了兩把：“就算是我也不能只聽你的一片之詞吧，證據呢，說出來我聽聽，光是魔界之門沒有關上的事情可不算啊。”

賀瀾點了點頭，然後緩緩道來：“一開始，我只是留意采集藥材的冒險者隊伍的傷亡愈來愈高了些，本以為是受到魔界之門的影響，森林裏的魔獸兇暴化了，不料在某一次的藥物采集途中，有一位冒險者發現了些不怎麽有趣的東西。”

“是什麽？”

“軍隊留下的痕跡。”

“不同於人類的軍隊的那種？”

“沒錯，那種特殊的暗號不屬於大陸上的任意一支騎士團。”賀瀾又開始搖扇子了：“接著，我雇傭了更多的隊伍……”

“哎等一下，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啊，冒險者協會那個不限等級不限次數探索黑夜森林外圍的任務不會就是你發布的吧？”

“是我，怎麽了？”

“沒什麽。”

原來游戲裏的第一個新手村的任務是賀瀾發布的。

在這個關頭得知了一個奇怪的事實，楚驍有點哭笑不得。

“就在最近，那種暗號已經蔓延到了森林的邊緣，恐怕魔族的軍隊已經徹底摸清黑夜森林周邊情況了。”

“所以你覺著魔族要打過來了？”

“我不過是根據事實做出了最合理的推測。”

“你的推測令人信服，不過我有一個問題，你說的這些都是建立在魔界之門不會再關上的前提下的吧？”楚驍微笑：“就算是你也沒辦法確定魔界之門真的不會再關上了吧，萬一它明天就關上了呢？”

“哈哈，確實，這也是那些達官貴族不相信我的原因，畢竟在歷史上，魔界之門每一次都會自己消失，一旦魔界之門消失，魔族入侵就純粹是無稽之談。”

“即使到了現在，我也依舊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魔界之門不會關上，只能希望楚少爺……”賀瀾停頓了片刻，一雙異色的眼睛裏流露出些狡黠：“是個願意相信些奇聞軼事的人。”

“有話直說。”

“我能看得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賀瀾指著自己灰暗的左眼：“比如一個人的氣運和財運。”

楚驍有點意外。

雖然他早就知道這件事，不過對於賀瀾而言，這件事都稱得上是他最大的底牌了，就這麽說了出來，好像有點托大啊。

不過，楚驍其實對於賀瀾這只眼睛很感興趣，以前對方沒提過這件事，他也不敢胡說八道，但現在賀瀾自爆了底牌，他就再沒什麽顧忌了。

對這個話題非常感興趣的楚驍坐直身子湊近了些，神采奕奕地推測道：“哦，所以說你的‘神之左眼’看見了魔界之門源遠流長的氣運？咦，不對吧，在魔氣的影響下，人類是沒辦法深入到黑夜森林最中心的吧？”

黑夜森林的事情倒也沒有那麽絕對，有錢能使鬼推磨，財力資源充足的話，在大批的魔術師騎士神職人員的保護下，硬闖黑夜森林肯定是辦得到的，但不管怎麽說，黑夜森林是一個安全系數很低的地方，楚驍不覺得賀瀾會為了看一眼魔界之門的情況冒這麽大的風險。

“……”

賀瀾沒想到楚驍的思維這麽發散，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婉轉地接話，遲疑了幾秒才尬笑著解釋道：“這倒是不至於，物體的氣運，即使是我，也是沒辦法看見的。”

“哦，那你到底看見了什麽呢？”

“是這樣的。”賀瀾也坐直了身子，壓低聲音，一臉認真道：“最近，我發現地下城看上去快要死掉的人越來越多了。”

楚驍：“……”

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沖走他所有的興奮和好奇。

楚驍不太能想明白賀瀾是如何用這麽正常的語氣說出這麽驚悚的話的。

說真的，比起魔族，這家夥才是人類史上最大的噩夢吧。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楚少爺能相信我這一次，我有九成把握，魔族一定會入侵地下城！”賀瀾的語氣中有著難以按耐住的興奮。

“不是，你……”楚驍深呼吸：“我怎麽覺得你這態度有點問題啊……你今天到底是來找我幹嘛的？”

本來楚驍以為賀瀾的目的是讓他早點跑路，但是他現在越想越不對。

首先，賀瀾這家夥不至於這麽爛好心，其次，這人從頭到尾就沒有流露出一點緊張的情感，相反的，他看上去好像非常期待魔族入侵似的。

“我是一個商人，自然是來找楚少爺談生意的。”賀瀾勾起嘴角：“其實這件事全由紙醉金迷包攬也不是不可以，但代售藥劑一事讓楚某感受到楚少爺悲天憫人之心，在下頗為感動……”

“說人話。”

“這是王城的地圖。”賀瀾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擺在桌子上，指著上面紅筆標註的地方，淡定地解釋道：“如果開戰，魔族必定從黑夜森林直奔地下城，不論王城是否應戰，地下城一旦淪陷，就將有大批難民湧向王城，又要應對魔軍，又要安頓難民，王城的資源必然捉襟見肘，這時候，如果有富商自願出手，王室自然不會拒絕。”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裏——”賀瀾點了兩下地圖上那個巨大的紅圈：“這裏就是王城暫時安頓難民的地點，軍隊也會經由這個位置出入王城，這一塊屬於王城的遠郊，周邊全是貧民的住所，正統的醫院都不多見，如果我們提前入駐，準備好物資，一定能拯救不少人的性命。”

楚驍：“我說句實話你別不高興，我覺著你不太像是會做這種事的冤大頭。”

“我自然不會做賠本的生意。”賀瀾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的打算：“紙醉金迷在地下城的勢力早就已經足夠了，一直苦於無法將把生意擴展到王城去……你也知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賀家再怎麽說都做了那麽多年皇商，對付我這個獨行俠還是綽綽有餘的。”

楚驍翻了個白眼。

賀家怎麽就死而不僵了，如果沒有賀瀾搗亂，賀家不僅不會死，還會活得越來越好。

“所以你就想借著這件事情打響名氣唄，嗯，想法很不錯，我覺得行得通。”

玩游戲裏的時候倒是沒什麽大感觸，現在看來賀瀾這家夥恐怕就是魔界入侵事件裏最大的獲益者。

“哈哈，楚少爺這句話真是讓我信心倍增啊。”

“既然你都計劃得這麽周到了，還來找我做什麽呢？”

“哦，我還以為楚少爺已經明白我的目的了呢，楚少爺赤子之心，真是令人敬佩。”賀瀾笑了笑：“除卻普通的物資，戰爭最需要的東西自然是藥劑，尤其是楚少爺才能做的那種，特S級藥劑。”

在這兒等著呢！

楚驍總算是恍然大悟了。

在賀瀾第一次幫他賣出去藥劑之後，出於家裏實在是沒有地方放的原因，即使有點不情願，楚驍還是把做出來的藥劑像扔垃圾一般全部給扔到了紙醉金迷，賀瀾表面上倒是沒有多說什麽，但內地裏恐怕早就發現了他只能做出特S級藥劑這個事實吧。

後來楚驍也去了解過一下，相較於市面上常見的D級到B級的藥劑，特S級藥劑的藥效是普通藥劑的十到一百倍，雖然低級的特S級藥劑不可能發揮中級藥劑的作用，但在同級別藥劑裏比較起來，喝十瓶A級藥劑才能治愈的刀傷，只需要一瓶特S級藥劑就能治好，完全而且沒有任何魔化風險，高級的特S級藥劑在王城都是有市無價的。

“按照我原本的想法，這件事也能替楚少爺穩固在王城的地位，不過現在看起來，您或許並不需要那些身外之物呢。”賀瀾眨了眨眼睛：“如果是這樣的話，除了不菲的利潤之外，我就沒有什麽可以給楚少爺提供的好處了。”

“說說而已，你早就篤定我會答應你了吧？”楚驍吐槽道。

“怎麽會呢，楚少爺自己決定就好。”

“答應你倒是沒什麽，本來我也計劃著這段時間回王城。”楚驍按住瘋狂嚎叫的米迦勒，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我就是有一點點好奇，就算有暴利的藥劑給你做補貼，整個戰爭期間你還是得不斷地倒貼錢吧？”

“資金方面楚少爺不必擔心，紙醉金迷都已經經營了這麽多年了，明面上的生意足夠支撐難民的物資，況且都到了這個關頭，即使我‘不小心’透露出些不該透露的，只要有老百姓的擁護，商會絕不會對我出手的。”

“嗯，你的意思都我明白，我就是想說……你就那麽確定我們會贏？”

楚驍神色平靜地繼續說道：“你又不清楚魔族的戰力，王城的騎士團吧也就那樣唄，如果他們輸了呢？你做的一切豈不是沒有任何意義？”

饒是賀瀾這樣可善可惡的人，聽到這樣問題都不由楞了好幾秒，他用折扇遮著嘴，盡量掩飾著自己驚訝的神色，一雙異瞳驚疑不定，半晌，他看著楚驍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比起外族，賀某還是更願意相信人類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離，離開失敗……

（絕不承認是我水）

以及我覺得下章能寫到（逃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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