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大陸上的解石工藝在魔法機械的加成下非常給力，只要確定了完整的解石方案，解石機就能一口氣把原石變成翡翠。

但是，由於原石被切成了兩塊，解石機只能一塊一塊地解，所以率先從機子裏出爐的，是左邊半塊原石。

映入眾人眼簾的是大多數人意料之中的畫面。

澄澈透明的翡翠宛如結了冰的湖面一般霜冷凜冽，乍一眼看上去冰清玉瑩，水頭十足，只是再一眼，便見那湖面支離破碎，宛如被人生生砸開了似的。

“看吧，這裂果然吃透了。”

“我說什麽來著，看看，垮了吧。”

“水頭倒是不錯，看著像高水吧，但再好也沒用，神源已經流光了，不值錢。”

首先在人群中傳開的，便是這樣幸災樂禍的言論，但是緊接著，多看了翡翠幾眼後，大家紛紛察覺到了什麽不對的地方。

裂先放在一邊，這塊翡翠的種水，好像，有點不太對頭啊。

“哎呦我的媽，被裂紋混淆視聽了，這是塊冰種翡翠！”賣家拍著大腿驚呼道。

“怎麽又變冰種了？你不是說打光看了是水種嗎？”楚驍回頭問。

“我的爺爺啊，您怎麽聽一出是一出啊，打光那只能看到最外層的玉肉，裏面的這不是得解出來才知道嗎？”賣家急得跳腳，無奈現在翡翠還待在解石臺上，沒有實物可以對比，只能胡亂地比劃來比劃去的：“種水越深越好，像這種外面水種裏面冰種的翡翠很多見，本來嘛，水種翡翠帶水紋和石紋，凝滯感強，雜質也多，不會和冰種搞混，但這塊翡翠，這，這不是重點全在裂上了嘛！”

受到裂紋的影響，幾乎所有人都在關註裂紋會不會吃透上，不約而同地忽視了三級水種翡翠能不能升級到二級冰種翡翠，才是三級原石最大的賭博點。

就像剛才那塊一千八百萬的原石，解開前所有人都以為會是冰種甚至高冰種，解開後卻意外降級為三級翡翠，在價值上大打折扣。

對於高級翡翠，即三級以上的翡翠而言，升級和降級的天平才是決定原石可賭性最關鍵的點。

不只是賣家，周圍的賭石人也紛紛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一時間，驚訝與惋惜之情充斥了整個會場。

漲了，大漲啊，這不是晴水翡翠，是無色的冰種翡翠。

要是沒有那些綹裂就好了啊……

聽了賣家的解石，楚驍半知半解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問道：“那冰種翡翠就不受裂紋影響了？”

“這哪能啊，當然不可能，只有是被裂吃透，玻璃種翡翠照樣一文不值。”賣家惋惜道：“真是可惜啊，難得一見的冰種翡翠，哪怕剩下一小塊，你小子都發了啊！”

賣家不知是激動還是悵然地拍了拍楚驍的肩膀。

楚驍不知道該怎麽回這話，這人剛才還叫他楚少爺呢，怎麽一會兒的功夫稱呼都變了？

不就是一塊冰種翡翠嗎，有必要這麽激動嗎？

等等，好像是有的。

楚驍意識到了什麽，冰種翡翠，那不就是……爆率還不到百分之三的二級翡翠嗎？

二級翡翠這個詞語，是楚驍心中一根永恒的刺。

當年，楚驍在堆滿三級賭石師經驗條後卡了整整一個月死活升不了級，為什麽升不了，因為爆不出二級翡翠！

整整一個月啊，天天肝到十二點，平均每天過手三十塊原石，就是爆不出來，要是不為了他的景霖，楚驍可能要被氣到卸載游戲了。

最後，楚驍費盡心力在商城花了五百塊軟妹幣淘到了一塊二級原石，成功升級成了二級賭石師。

當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覺，於是爬起來打開電腦，給景霖氪了三個328大禮包，把VIP升到了滿級，這才堪堪壓抑住了心中的激動之情。

由此以小見大，以點見面，以個人見證集體，楚驍這一系列舉動足以說明，一塊冰種翡翠對於翡翠大陸而言代表著什麽。

尤其這裏還是地下。

雖然這個特殊的會場裏售賣的是運去王城的高檔貨，但也改變不了這裏還是地下的事實。

截胡王城貨源的賭石會一年都不見得有一次，更何況高級原石也不一定能爆出高級翡翠，基數不足，概率感人，這樣的情況下，一塊冰種翡翠，足以讓所有的賭石人瘋狂。

沒有裂的話。

如果說，看著裂成渣渣的晴水翡翠的時候，眾人的態度尚且是“雖然事不關己但依然惋惜不已”的話，那麽，當眾人看著這塊裂成渣渣的冰種翡翠時，他們簡直就是在將心比心地為其扼腕嘆息。

可惜啊，可惜啊……

太可惜了！

一片奔喪般的哀嘆中，唯有楚驍的臉上沒有任何的傷感之情，就像是一群白羊混進的黑羊一般，他居然笑了。

賣家驚悚地看著楚驍，他先是後退了兩步，然後才關切地問道：“楚，楚少爺，您沒事兒吧……”

別是刺激太大瘋了吧？

“咳咳，不好意思。”楚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點不妥，趕緊用手遮著嘴假咳了幾聲，接著淡定地看向解石臺上，裝模作樣道：“咦，你看，解石機已經在動了。”

在眾人還沒從惋惜之情中回過神來的時候，解石人就把翡翠搬到了一邊，然後把另外半塊原石放進了解石機，現在，剩下的那半塊都解得差不多了。

“是啊，馬上就能見到另外一塊冰種翡翠了。”

賣家的語氣裏一點期待之情都沒有，他的態度也正是整個會場裏所有的賭石人的態度。

楚驍沒有多少說什麽，篤定地倚靠在會場邊緣的石柱上，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不一會兒，解石臺再次打開，解石臺緩緩升起，冰清玉瑩的翡翠帶著一道濃墨重彩的裂紋出現在眾人眼前，和剛才的畫面別無二致……

別無二……

等等。

一道裂？

“綹呢，綹哪去了？”臺下，有人沒忍住，叫了出來。

這句話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人群像瘋了一般地向前聚集，場面一度失控，前排的幾個賭石人甚至不顧會場的規定撲到了臺上，拿起放大鏡細細端詳起這塊翡翠的真容。

會場的侍者們行動迅速，迅速組成人墻阻止人群上湧，但已經上去的幾個是無論如何都趕不下來了，一群人圍著翡翠嘀咕了半天，然後興奮不已地向眾人宣布道：

“綹吃進去了！”

“只剩裂了！”

“一道貫穿裂影響最大，其他的小裂可忽略。”

人群喜大普奔，歡呼雀躍。

“大漲，大漲啊！”

“今天這趟沒白來，值了！”

“九死一生，真是活久見啊！”

綹裂看似一說，其實各有意義，比起清晰可辨的裂，細小的綹才是毀掉翡翠，或者說神源的禍端。

賭裂不賭綹，不怕大裂怕小綹，說的正是綹的可怕。

而現在，裂還在，但只剩下一道貫穿的大裂，細小的綹則是被翡翠吃了進去，只存在於切面，越往裏約淺，到中心則徹底消失了。

情況徹底明了，這塊翡翠從左到右，綹裂越來越淺，左邊半塊整個被綹裂吃透，成了廢石，但右邊半塊則幸存了下來，是塊價值連城的二級冰種翡翠。

現在說起來是很簡單，但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又有誰能猜到這塊原石的內部竟然會是這樣一個構造呢？

有的，楚驍……的系統。

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擠到了柱子背面，什麽都看不見的楚驍有點茫然地擡著頭思考人生。

這塊翡翠不是他的嗎，為什麽所有人都看起來比他更激動一點？

以及，他什麽時候才能走出去？

“楚少爺，楚少爺——”

聽見賣家的聲音，楚驍高興地揮手應和道：“我在這兒呢！”

人聲嘈雜，賣家沒有聽見楚驍的說話聲，但他看見楚驍揮手了，於是他隔著人群拉住那只不斷撲騰的手，硬是扯了出來：“您窩在這兒幹嘛呢，大夥兒都等著您呢！”

“我……”

楚驍都來不及說一聲自己有多無辜，就被擠到嘴都張不開來，還好，在楚驍以為自己就要被擠成一塊大餅之前，無數只手幫助他突出重圍，把他順利推到了解石臺上。

嘶，這場面怎麽有點熟悉呢？

居高臨下的楚驍看著臺下黑壓壓一片的人群，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給自己順了口氣，然後才把目光給予了這塊令所有人瘋狂的翡翠。

唉，真美。

不枉他差點被擠到骨折。

如冰霜凝結而成的翡翠純粹地連色彩都隔絕在外，以純潔無垢的姿容靜靜地綻放成沁人心脾的模樣，宛若蒼穹之上天界的花朵，每一抹花瓣上都閃爍著屬於聖潔的光輝。

好水，好種，好色。

只可惜中間一道漆黑的裂縫，貫穿了整塊翡翠，讓它的價值大打折扣。

冰種翡翠的價格一般在兩千萬到八千萬之間，這塊翡翠收到了貫穿裂的影響，怕是上不了兩千萬了。

所以楚驍的系統才會顯示五十個小時，低於冰種的五十二個小時，卻位於水種翡翠的最上限。

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一種降級，但比起被綹裂整個吃透變成廢石的降級方法，這一道裂，明顯有點不夠看。

“小兄弟，你這翡翠賣嗎？”

臺下的翡翠商人都有些蠢蠢欲動。

楚驍先是下意識地點頭，然後想起了什麽，開口說道：“這裏有沒有紙醉金迷的商人？”

全場沈默，一只手顫悠悠地舉了起來。

是個稚氣未脫的年輕人。

年輕人顯然沒有想到楚驍會叫到自己，驟然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目光，看上去弱小可憐又無助。

“我的翡翠只賣給紙醉金迷的人，你出價吧。”楚驍說。

“這，這……一千，一千八百萬吧。”

雖然在性格上懦弱了些，但作為紙醉金迷的禦用翡翠商，年輕人的眼光還是沒話說的，一開價就卡在了那個令人進退不能的節點上，正正好好，一分不少。

“好，成交。”

隨著楚驍的點頭，一樁千萬月石的生意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要說還有什麽有趣的地方……

楚驍看向臉色差到極點的富商，對著他露出個魔鬼般的微笑。

謝謝。

楚驍做出這兩個字的口型，然後眼看著富商的臉色一寸一寸灰敗下去。

一千八百萬，正好就是這富商從他手裏截胡的那塊原石的價格。

那塊原石讓這富商賠了一千萬，而他從富商手裏截回來的原石，反倒是替他掙了一千八百萬。

看來，在以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這個富商怕是聽見一千八百萬就要腿軟了。

甚至，都用不著以後。

富商喘了兩口粗氣，用粗短的手指指著楚驍，仿佛是想說些什麽，但話還沒有說出後，他就仰面倒了下去，像是一尊沈重的泥人一般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悄無聲息。

“少爺，少爺您沒事吧！”

手下蜂擁而上，將他們的少爺架在肩上，一瘸一拐地離開了會場……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夢璃殤”“茗墨醉影”灌溉的營養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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