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萬？

五百萬！

“這人什麽來頭？”

“王城都沒出過這麽高的價錢。”

“兩年前那塊冰糯種墨翡也就拍了三百五十萬吧？”

人群一片嘩然。

在地下的歷史上，四級翡翠賣出過的最高價是四百五十萬，至今都沒有被打破，而今天，在場的眾人有幸見到了歷史的誕生。

五百萬，史上最高價的四級翡翠。

楚驍也很意外。

地下的四級翡翠在歷史上賣出過多少錢他不清楚，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王城水經驗，在他的印象中，這個游戲從開服到他穿過來那天，商城的攤位上都沒有出現過五百萬的四級翡翠。

更加令他覺得奇怪的是，直接來解石點采購翡翠的大都是商會的人或者旅行商人，前者大都在王城游蕩很少來地下，後者雖說哪裏都去，但絕沒有開出高於市場價這麽多的財力和能力。

難不成遇到翡翠愛好者？

楚驍不解。

不過，所有的疑惑在他把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商人的時候迎刃而解。

那人見楚驍看了過來，合起手中折扇抱拳：“在下賀瀾，這位小兄弟，我們不如換個地方談生意？”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叫賀瀾的人相貌翩翩氣度不凡，舉手投足間盡是優雅華貴。

這樣的人只要見過一次就絕對能認出來，但不知道為什麽，眾人討論了半天，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就連幾個老資格的賭石人都連連搖頭——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人。

一片茫然之中，唯有楚驍露出了個了然的笑容。

是的，他認識賀瀾，不僅認識，他還對賀瀾的人物生平了如指掌。

不只是他，再過上不久，整個王城和地下的居民都會對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讚不絕口。

翡翠商人，賀瀾。

“行啊。”

楚驍很爽快地應下，臨走前還對身後的礦主和賣家交代了一句：“我去去就回，你們等我也成，不等也沒事兒。”

“您忙，您忙，我這兒什麽時候都等著您來光顧。”賣家陪笑。

“哪能不等楚少爺您啊，呵呵，咱一會兒老地方見。”礦主一臉和善地說，語氣比之前溫和不少，一副低眉善目的模樣。

楚驍也不知道“老地方”指的什麽，隨口回了句“成，那就老地方見”，然後便隨著賀瀾的仆從一起離開。

誰知走出沒兩步，就被人給攔下了。

“另外一塊翡翠，十萬賣不賣？”

說話的是之前一個出價的人，眼見紅翡已經被賀瀾搶走，沒戲唱了，這人心有不甘，把主意打到了楚驍之前解開的那塊翡翠上。

經他一提醒，周圍的人這才想起來楚驍原來還賭漲了一塊翡翠，就在解石臺邊上擺著呢。

實在是紅翡的光環太大，吸引了全部的註意力，以至於很多人都把先前那塊豆種翡翠給忘記了。

“那塊不賣，我還留著有用。”楚驍轉過頭對賀瀾說：“叫你的人幫我拿一下，和那塊一起帶走。”

賀瀾點頭應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人群緩緩散去。

眼看著楚驍走出老遠，礦主這才收起一臉諂媚，臉色不善地問：“這破石頭真這麽值錢？”

昨天的三十萬月石他都已經覺得是楚驍走了狗屎運了，本想著今天讓這楚少爺贏了多少全部輸回來，誰知道就在他眼前，楚驍開出了塊五百萬的翡翠，這可是五百萬啊，他幹幾十年的活都掙不到這麽多錢。

明明只是一個草包……

陰郁和暴怒在礦主心中反覆交替，宛如波濤洶湧的海水掀起滾滾巨浪，風平浪靜之後，最終浮出水面的，是比最深的海底更加黑暗和汙濁的貪婪。

“什麽破石頭，這叫翡翠懂不懂，翡翠。”

賣家有些不悅，雖說他也很不喜歡這個從王城來的“楚少爺”，但喜好歸喜好，現在這個楚驍給他帶來了好生意，他自然是高興的。

明面上看起來，楚驍也就在他這裏買了兩塊原石，其中一塊還是另一塊的添頭，賭出來的翡翠也不歸他，貌似賺不到什麽錢，但是，就像昨天楚驍賭漲一塊原石離去後他一口氣賣出了攤位上三分之一的原石那樣，一塊賭漲的翡翠能給原石店家帶來多大的蝴蝶效應，只有幹過這行的人才知道。

賭石人有不少都非常迷信，與其在幾千幾百塊原石裏沒頭沒腦地挑選，更多人願意在已經解出了大漲翡翠的攤位上購買原石。

楚驍這一炮開門紅，讓賣家近期的生意都會非常好做。

剛才解出這塊冰糯種紅翡的時候，全場就屬賣家最高興，楚驍本人都不一定有他這麽開心。

賣家做生意做了這麽久，攤子上賣出去過大虧的，也賣出去過大漲的，但比起這塊紅翡，那都是小打小鬧，幾十萬的翡翠就夠賣家吹一年的了，今天這種歷史性的場面，賣家也是第一次見，激動之餘，已經可以預想到過一會兒他的生意該有多火爆。

“這玩意，真能這麽賺錢？”礦主搓了搓手，看上去有些焦躁難耐。

賣家一楞，隨即露出了會意的笑容，拍拍礦主的肩膀：“兄弟，咱們認識多久了，實不相瞞，賭石這事兒真的說不準，以前有個三區挖礦的，家裏可窮可窮，上有老下有小，結果怎麽著，就在我這兒，在我這兒開出一塊極品春帶菜，帶著一家七口人上了王城，再沒回來過。”

“哪有這麽厲害，還七口人？”礦主不太相信。

如果問在地下生活的人有什麽夢想，十個人裏會有九個回答，想去王城。

然而，從雲端跌落淤泥簡單，從淤泥裏爬起來可就難了，地下的人想在王城得到戶口，需要整整一百萬，一個人，一百萬，一分錢都沒得商量，不論曾經是什麽身份，只要拿得出一百萬，王城的大門永遠敞開。

只是，一百萬談何容易，即使東拼西湊賣房賣湊齊了，進了王城以後就是一窮二白，沒有生存途徑一樣活不下去，所以說，地底的人想要去王城落戶，在很多人看來都是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即使知道不可能，但王城的富饒與和平又無時不刻不在吸引這群在人族與魔族的夾縫中生存的人，讓他們魂牽夢繞，念念不忘。

哪怕是礦主這樣低俗又粗鄙的人，在聽見王城這個詞語的時候，他的臉上也同樣顯露出一絲轉瞬即逝的動容。

就像每一個賭徒眼底閃現的微光。

“嘿，兄弟什麽時候騙過你，來來來，你聽我細細說來……”

賣家面上笑得開懷，心中卻一如既往的平靜。

幹這行的人在一開始或許還會心有愧疚，但時間長了，愧疚盡數化作麻木，於是，他們就能以一顆平常心，公平又冷漠地對待每一個即將墮入深淵的人。

沒有人看見賣家在背過身去的瞬間，嘴角閃過一個嘲諷的笑容，也不知道在笑自己，還是在笑別的什麽東西。

……

楚驍一開始就知道賀瀾會帶他來“紙醉金迷”。

作為地下為數不多的高級酒店，魔族和人族都會光顧，也算是地下城裏僅有的幾個娛樂場所之一。

楚驍很不客氣地在包廂裏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咕嚕咕嚕地喝了。

“小兄弟有什麽想點的，別客氣，這裏的招牌……”賀瀾說。

“免了免了，別整有的沒的，有事快說，我老婆還在家裏等我回去吃飯。”

楚驍直截了當地拒絕了賀瀾的客套話，一副態度惡劣的樣子。

“老婆？”賀瀾疑惑。

“家鄉話，就是說我妻子。”賀瀾說。

賀瀾笑道：“是我孤陋寡聞，真是抱歉，今後一定銘記在心。”

“行了，別文縐縐的了你累不累啊，找我什麽事快點說，心情好就答應你。”

對待一個比自己身份高並且一看就背景不凡的人，用這樣的態度看起來有些不合適，恐怕也只有楚驍知道，對待賀瀾，就得用這樣的態度。

現在這個關頭，別說地下沒人認識賀瀾，就連王城都沒幾個聽說過這名字的，但是，如果提到王城賀家那可就不一樣了，賀家世代貴為皇商，以富可敵國四個大字聞名天下，每一代的繼承人都年輕有為風流倜儻，世人眼中的鉆石王老五，少女們的夢中情人，商人眼中的活財神。

所以沒有人、包括賀家人自己也沒有想到，這一代，賀家人裏出了一個妖怪。

不是說生理方面的妖怪，而是說這人的性格妖異無比，乖張暴戾，上一秒還翩翩君子溫潤如玉，下一秒就跟個瘋狗似的見人就咬。

但是無奈，這人眼光毒辣，手段犀利，自帶招財屬性，短短幾年間便讓賀家的資產翻了一翻，是天生的商人，財神轉世一般的存在，所以，即使這人性格再惡劣，賀家也只讓他成為新的繼承人。

接下來應該就不用再多解釋了，很明顯，這個人，說的就是現在坐在楚驍面前的賀瀾。

在賀瀾面前，越是卑躬屈膝，越是搖尾乞憐，最後的結局就越是悲慘。

相反的，如果態度強硬一點，選擇一些看起來很不合理的選項，就能讓賀瀾的好感度直線上升。

用一句話歸納，在游戲裏，走完賀瀾的直線劇情以後，楚驍斷定這人——

是個抖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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