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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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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從未料到,這個曾經看起來與蓮教每個人都不同的姑娘,那個可以笑意盈盈,身上絲毫不見狠戾之氣讓人不自覺仍然會把她當做是蘭音山莊孫二小姐的姑娘。

原來也會有散發出這種毀天滅地的氣勢的時候。

曾經容昀囑托過他,所以他不想與她為敵,因為他知道君無瑕心中真心愛護她。可是時局不給他們機會,就連蘭璃自己也不給他們之間一個兩全其美的機會。

現如今她的做法,幾乎就是把所有問題都推到了一條絕路上。君無瑕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和青雲堡一刀兩斷跟她走,要麽,就是他和她從此決裂,各走各路。

不,或許已不僅僅是各走各路,最壞的結果是……秦牧嚴肅的臉上不易察覺地滑過一抹不忍的沈重。

“鏡教主如果不肯放下幹戈,那麽秦某也只好不客氣了。”話音漸落,手中寒刀隨之緩緩出鞘。

“就你們這些人嗎?”玄鳴在蘭璃身後揚聲一笑,“容錦讓你們來送死的吧?”

今夜他們也帶了一個堂的精英高手,雖然此刻青雲堡看起來人多,但單憑這些普通弟子的戰鬥力,玄鳴絲毫不懷疑己方會用最短的時間收拾完他們。

不僅是因為他們三個在,還有蘭璃,玄鳴這回算是第一次真正見到她毫無掩飾的身手,果然四象無極功的傳人不會是泛泛之輩。而她此刻又是滿心滿情都沖著君無瑕的安危而來,初時可能還能保持理智盡量不殺人,但一旦打紅了眼之後,恐怕她就會是下手最狠的那個。

此時的她令玄鳴想起了當年鏡青衫逃出蓮教時對著被他打傷的一臉愕然的自己,面無表情地錯身走過,用往日只在殺伐決斷時才會用的語氣,說道:“再攔一步,死。”

那時,他並沒有同他們清算設計他的那筆帳,但表現出來的態度卻相當明顯——他不能容忍有人阻礙他去找蘭如許兌現自己的承諾。於是,便是連一向暗暗與他較勁的玄鳴自己,也不曉得是出於什麽原因,沒有追上去,也沒有急著通知別人去追。

但想不到的是,鏡青衫這一生最終卻毀在了承諾這一詞上。

“大言不慚,也不知道來送死的到底是誰!”

突如其來的聲音,有如洪鐘震耳,拉回了玄鳴半晌沈浸在回憶中的思緒,也讓蓮教眾人看清了來人是誰。

果然,有普通弟子的存在就會有高手。隨著幾派掌門的出現,場面氣氛頓時發生了巨大的扭轉。

場面上看來,青雲堡這邊的陣勢更為浩大。

然而陣勢浩大卻不能代表絕對輸贏,隨著那位發話的嵩山派掌門一掌襲向蘭璃未能得手,反而出乎意料地被這個看上去武功修為本不應該如此高深的女子數招之後反手將斷劍插入他肩胛,然後一掌掀飛了他到自家弟子的人堆裏之後,雙方再也無法僵持下去了。

刀光劍影交錯,誰也不知道自己劃了別人多少劍,也不知道自己殺了幾個人。

冼白月光下,血腥味漸濃。

“住手。”隨著一個語氣清淡的喝止之聲出現,有人開始紛紛停手。

下一瞬,“鐺”地一聲脆響,原本還要舉刀朝蓮教砍過去的一個嵩山派弟子腕上一麻,竟然握不住刀柄令兵器應聲而落。同時另一個原本要與他對打的蓮教弟子左腿上似乎也受了傷,根本無法站穩,一個屈膝就跪了下去,待其他人上前查看時,竟然一時找不到明顯傷處。

“我說了住手。”君無瑕面無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這是除了蘭璃之外的所有人第一次見識到他的落雨飛絮針。

“毒梅花?!”蘭璃的臉上還有尚未幹涸的他人血跡,她的目光隨著君無瑕的出現而定定落下,才好像想起了這件事,伸出手背胡亂在臉上一抹,然後上下看了他好幾遍,問道:“你沒事吧?”

但君無瑕的神情卻依然毫無變化,看著她的眼神無波無瀾,卻透著顯而易見的冷淡。

然後,他說:“誰準你來傷人的?”

蘭璃驀地楞住。

她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心裏只覺一沈,然後隱隱蔓延出痛感。

“我聽說他們……”

“聽說?”君無瑕眼中露出冷漠嘲意,“那你聽說過這個嗎?鏡教主。”話音落下,一張信箋已經被他交到了莫問手中。

蘭璃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樣覆雜的心情楞楞看著他然後從神色覆雜又沈重的莫問手中接過那張紙的。

——“事成之後,共享至寶。”

短短一句話,看的蘭璃沒來由心中忐忑一震:“這是……”

“自己的筆跡,你不會不認得吧?”有人已經代君無瑕回道,“弄出這封信來誣陷君盟主,想逼他與青雲堡一刀兩斷,讓我們大家夥誤會他與蓮教有不可告人的勾結。鏡蘭璃,你可真是為達目的夠下得去手的,但你這樣的女人,哪個敢要?”

蘭璃雖然耳中聽著他說話,但是視線卻始終未離君無瑕一步:“你不信我?”

君無瑕靜靜回望著她:“信不信已經不重要。你今夜所做的這些事,再無轉圜餘地。”

蘭璃怔怔地望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曾經,他們隔得就算再遠,但她從未覺得他們會生疏。

但現在,他們只不過隔著數步的距離,她卻覺得,遠如天涯。

是你說讓我相信你,是你說只要我不亂就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可是現在呢?不信的是你,變了的人,也是你。

“誰稀罕和你們有轉圜餘地?”

蘭璃失語之際,玄鳴站了出來:“你以為我們教主願意嫁給你嗎?今天她要不是以為你被這些家夥困住了有危險,你以為她會來?”

“難道你們殺的人就算了?”九華派掌門冷笑道。

“那我們的人死傷又怎麽算?你要是敢說一句咎由自取,我就能回你一句技不如人。”

“你!”

“你什麽你?”玄鳴皺皺眉,“在場的人哪個手上沒染過血的?我們殺你們一個就直跳腳,你們殺我們的就不算數?老子偏還告訴你,你們的人送在我們手上,就一個字:該。”

“簡直囂張至極!今天挑事的明明是你們!”

“只算今天嗎?”玄鳴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看似沈默的容錦,“從前的賬不算了?今天才來找你們的事我已經算是忍了很久了!”

“哼!果然狼子野心是掩蓋不住的。”

“別說的自己和小綿羊一樣純潔無害,惡不惡心?你們不也是一直記著從前在我們手上吃的虧嗎?不然何必搞那麽多事。”

九華派掌門還要再說什麽,卻張了幾次口都沒能說出來,顯然也是一時有些語塞,但是又氣憤不已,於是恨得深呼吸又直咬牙。

這番話對君無瑕來說倒是一點沒有刺激,所以他此刻只是淡淡說了句:“既然這件事是因我和鏡教主兩人而起,那麽就由我與她兩人來了結吧。”又道,“遵循父命,我不希望整個武林因此再生事端。”

蘭璃輕輕拉開了站在面前的玄鳴,擡眸直視著他:“你要怎麽了結?”說出這句話時,她清晰地感覺到心尖一陣抽痛。

須臾之後,她聽見君無瑕說了兩個字。

——“決鬥。”

蘭璃怔了許久。

“你要同我們教主決鬥?”蘇葉秋的話說出了幾乎是在場所有人的疑惑,“君盟主,一刀兩斷,未必需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吧?到時你若是再出了差錯,恐怕又要有人拽著我們不肯放了。”

“放心,我會簽下生死狀,無論死傷,青雲堡的人都不會因此找蓮教麻煩。”君無瑕語調平靜地說著,“我想你們不會做個連我這個殘疾也不如的人吧。”

蘭璃望著他,只覺心裏某處在一點點空落。

“你打不過我的。”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只知道說出這句話時,她的心裏很沈很重,壓得她聲音都快發不出來。

然而他卻不以為然地一笑:“死在我手上的人,也從不是被我用多麽高強的武功打贏的。”

前所未有的,蘭璃驀然只覺心腔中空無一物。

所以,你要用對付他們的手段來對付我嗎?

你……要殺我嗎?

“不管最終活下來的是我們之中的哪一個,”君無瑕說,“這件事都了結了。地點我來定,到時候會讓人送信給你。時間你來定吧,這樣誰也不欠誰。”

然後,他說了今晚最後一句話:“現在你們可以走了。”

***

蘭璃一路上都有些恍惚,月光下,她的臉色慘白慘白的。慕容雲天三人看在眼裏,卻誰也沒有多說什麽。

直到她腳下突然踩滑了一步。

“教主,”慕容雲天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沒說話,推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她這樣……恐怕到了決鬥那天君無瑕都不用費力了吧?”玄鳴落在後面與身旁兩人低聲說道。

蘇葉秋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媽的,我現在有點後悔沒殺那小子了。”玄鳴說,“他怎麽一臉不為所困的樣子?搞得好像是那丫頭一廂情願似的,要是青衫在,非得為了自己女兒一掌拍死他。”

慕容雲天腳步一滯,皺眉低斥:“你還說?”

玄鳴自覺說錯了話,幹咳了一聲也不再言語。

要是青衫在……蘭璃已不知這是第幾次聽到這樣的話,但從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她在心生荒涼後又隨之產生強烈的怨恨。

如果那個人還在,或許她根本不必走到這一步。

如果那個人還在,她此時就能夠撲進他懷裏痛快地哭一場,告訴他自己受了委屈,覺得心裏又痛又涼。

從前不讓她受委屈這件事,君無瑕也默默地做過不少,可是如今,委屈她最深的人,恰恰是他。

但卻再沒有另一個人能止住她心裏的痛。她這時才發現,原來自己終於還是成為了孤單的那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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