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一片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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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藥丸一入口,尹清漪便想起了昭雲餵她吃下的“續命”。真是奇怪,她不論是身為冷月,還是身為尹清漪,都要吃這種藥性怪異的藥丸來延續性命,然後讓人折磨。這真是一種讓人逃不開的命運啊,一念及此,她自嘲地笑了,然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姐姐,你在笑什麽?”尹雪芙實在是想不明白眼下她還有什麽可笑的,若是換了自己怕是已經哭暈。

“沒什麽。”尹清漪拍拍她的手背,柔聲道,“不論結果如何,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一句話,差點沒讓尹雪芙掉下眼淚來。

“你這時還在掛念我……”尹雪芙強忍淚水,“唉……”

“哭什麽,沒事的。”尹清漪淺淺笑道,頓了一頓,她柔柔道,“馮公子這個人挺正派的,他不會欺負人。我昨天和他談過,叫他一定要照顧你。

“你……”尹雪芙的心頭一顫,嚶嚶道,“無論如何,你一定要回來……”

卯時,吉時到。這吉時對蠱最吉,對人卻也難說得很。尹清漪被淩空倒吊在日影谷臨時搭建在祭壇中心的一個架子上。蠱蟲受不了風吹日曬,當宿主暴露於如此情況之下,它便會到處亂走,想要找一個最舒適的地方呆。待十二個時辰快到時,它便會知道無處可去,這時若宿主身上有一個口子,它便會想方設法從口子裏鉆出去。而倒吊則是加速這整個進程最好的辦法。

尹清漪一個人去了,她一個人被懸吊在那裏,誰也不能接近。她默默地閉上了眼睛,雙手抱胸,默默地承受痛苦。

尹雪芙和馮攬茝都不得陪同,但他們還是默默地守在不是太遠的屋子裏。他們默默地凝望著祭壇,默默地凝神靜聽,默默地關切動向……

蠱蟲先是在尹清漪地下肢游走,引起一陣陣地痙攣疼痛,有時似是蠱蟲狂性大發,張嘴噬咬,痛得她繃緊身體,密密顫抖,冷汗一陣陣沁出額頭。當太陽升至中天之時,蠱蟲已經游走至腹,狂性更盛,翻滾扭轉,跌撲啃咬。當時已是深秋,日頭倒不是如何強烈,燦爛的陽光帶著些微微溫暖之意。然而尹清漪卻是滿身冷汗,兩側太陽穴上鼓起了粗重的青筋。然而她卻緊緊地閉著雙目,死死地咬住牙關,楞是不發出一聲□□。

不遠處的兩個人一直在關註著尹清漪,但是距離關系,看不真切,他們多麽想聽到些什麽,讓他們知道,她確實還活著。然而,卻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是有時有風吹過,只有唰啦啦的樹聲,有時有鳥飛過,啾啾一陣。尹雪芙自從卯時起便立在窗前,兩只手扒著窗格,一動不動沒有變換一丁點姿勢。

時至日晡,蠱蟲竄至肺部,肆意起來。肺部本有舊傷,尹清漪再也忍受不住,咳咳咳地大聲咳嗽起來,咳咳咳之聲不絕於耳,異常強烈,聞者幾乎以為她要將心肝脾肺腎都咳出來一般。尹清漪一手緊緊地捂住胸口,一手從懷裏掏出手帕捂住口唇,想要減輕些咳勢。然而,下一刻,她喉中一甜,一口鮮血已經湧了出來。血,湧來太多太多,一下子難以從口內盡數流出,一部分鮮血又湧入鼻咽管,直接從鼻腔內湧將出來。

尹雪芙和馮攬茝都聽到了咳嗽聲,他們的心都在同一時刻被揪了起來。剛剛還在期盼聽到聲音的他們登時後悔,他們不願再聽到這種痛苦異常,歇斯底裏地咳嗽聲。這咳嗽聲讓人覺得,咳嗽的人,可能隨時隨刻會咳死過去……

尹雪芙更加緊緊地抓著窗格,手指指節變得異常蒼白,她的身體也是繃得緊緊地,一張俏臉蒼白地沒了血色。

“她不會有事吧?”終於,尹雪芙開口說道。

馮攬茝心裏也緊張得要命,這個問題他著實無法回答,但是他沈吟了一會兒,還是狀似堅定地答道,“不會。”

尹雪芙淚眼迷蒙地轉過頭來,啜泣道:“可是……可是她……她為什麽說拜托了你……拜托了你來照顧我?我其實不要別人來照顧,我只要她好好地回來……她總是說自己欠我太多,可是現在我卻覺得是我欠她太多了……”

馮攬茝靜靜地望著她,眉頭緊鎖,如今之境,讓他對眼前的女子生出了一片憐惜。他幾乎想要拍拍她的肩頭安慰一下她,可是他的手剛剛擡起便自垂落,因為對方是一個女子,此舉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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