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取血定在十天之後，也就是在這一天，尹雪芙和冷月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夙夜宮宮主——那個公孫小薇口中的奶奶。說實話，這個女人若是被公孫小薇稱作奶奶，讓人見了還實在有些詫異，因為她不但一點都不老，而且還十分的年輕。若是與公孫小薇站在一起，那絕對就是名副其實的兩姐妹。這個女人的皮膚十分白皙，上面絕對找不出一絲皺紋與瑕疵，她的雙眉長入濃密如綠雲繞繞的發鬢，一雙桃花眼水汪汪地有勾魂攝魄的魅力。

夙夜宮的傳統，當一個犧牲者被第一次取血的時候，夙夜宮主會帶領著宮中一些重要人物一起舉行一次祭祀儀式。尹雪芙和冷月是外行，所以並不知道他們究竟在祭祀什麽人或者什麽事物，只知道這個儀式看起來似乎挺莊嚴的，因為整個過程中，除了聖女公孫小薇不時地在吟誦一些聽不懂的祝禱詞以及宮主適時適度地說了幾句話外，其他人至始至終都是一臉肅穆地立在那裏，就像一座座泥塑木雕。

這一日，公孫小薇和夙夜宮主都穿著繁覆華麗極致的禮服，長長的衣袖直拖到地，她們的頭上都梳著高高的發髻。公孫小薇的發髻上插了八支綴著珍珠的紅珊瑚步搖，夙夜宮主的額前點綴著一條鑲嵌著紅寶石的純金額鏈，發髻上插著十六支懸掛著炫目翡翠的純金步搖。尹雪芙看了暗暗咋舌，心裏暗想，要是那夙夜宮主果真是個只有好皮囊的老婦人，那可怎麽受得了頭頂上的這麽多重量。

前往祭壇的一路上並沒有人捆住尹雪芙和冷月的手腳，但是她們卻肯定跑不了，且不說她們兩人一個只有三腳貓的功夫而另一個身受重傷，就算是此時冷月全身完好無損，也絕對不能從這麽多高手的註視下全身而退。通往祭壇，要走上一條由四十九級石階組成的天梯，尹雪芙盡量地攙扶著身體仍然孱弱的冷月，慢慢地拾級而上。她的手緊緊地抓著冷月的手臂，因為她能時常感覺到對方身體上傳來的一陣陣不由自主的震顫，她怕此時若是一松手，對方就會就此向後傾倒，然後滾下階梯。但是冷月卻似乎是下了巨大的決心想要去獻祭一般，雖然她的額頭上不時有冷汗涔涔而下，氣息也顯得越來越混亂，可是她卻始終咬著牙齒不發一言地登梯而上。

“要是吃不消就停下來歇歇吧，反正後面也沒有人催著。”見冷月實在有些氣力不濟，尹雪芙忽然小聲說道。

“不用……”冷月微微地喘著氣，將面孔轉向尹雪芙，她的臉上是一抹久違的微笑，可是這一抹微笑顯露在她那張蒼白而被冷汗濡濕的面孔上，映襯著她那雙略略有些失神的眼睛，帶來的卻不是一種叫人心安的感覺。那種笑容看起來是那樣晶瑩易碎，似乎眼前的人也是被風一吹就會立刻消散。“不用了，如果她們覺得我不行，就會要你……咳咳咳……”冷月微笑著說道，“你一定要好好地活著，替我……咳咳咳……”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尹雪芙聽見咳嗽，連忙輕輕地幫冷月拍著背，說道，“還是讓她們要我吧，你瞧，我這樣健康，取點血沒問題的。”她這樣說道，可是又有些微微地後悔，畢竟，取血是一件很疼的事情吧，而且，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吧。其實很多時候，人們所畏懼的也是某一種過程，那種慢慢的，叫人痛苦的過程。

“不……我這身體，看來是走不出去了，我別無他求，只求你……好好的……”冷月喘著氣微笑道，“都是……我欠你的，你不要讓我……死不瞑目……”

尹雪芙聞言，垂下了眼睛，心裏似有什麽東西正在慢慢融化，眼眶慢慢地濕潤了起來。

祭祀結束的時候，取血就開始了。聖神的取血儀式，當然是要由有身份的聖女來完成。公孫小薇腳步輕快地走上祭祀臺，先將一個做工精美的銀碗放在臺上，然後便動作麻利地用一手抓起冷月的一只手腕，然後用另一只手拿著嵌有寶石的小刀精準無比地割開了她的橈動脈。

殷紅的鮮血汩汩地滲出了冷月的血管，那一片紅，顯露在那一片蒼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的刺目。血液不斷地淌入那銀質的小碗裏，直到快要將其註滿。公孫小薇拿出一瓶藥粉，輕輕地撒在冷月的傷口上，然後丟給她一卷紗布條，說道：“不想快些死的話，你自己裹上。”然後又往那銀碗裏加了另一種藥粉，拿著那碗晃了一晃，然後拿到鼻端嗅了嗅，露出貪婪的神色道：“果然是好血！”

尹雪芙將這全過程看在眼裏，心裏又怕又驚，怕的是只要一想到若是逃不出去，那麽等到冷月死了之後這一切就會輪到她頭上，驚的是，那公孫小薇看來年紀小小，做起這一切來真是輕車熟路，面不改色，看來相當心狠手辣。

“這小姑娘怎麽年紀小小，心腸就這樣歹毒？”在公孫小薇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尹雪芙忽然小聲地嘀咕了一句，但是那一句小小的嘀咕馬上便被一個響亮的耳光硬生生地止住了。

公孫小薇半歪著腦袋，揶揄的笑道：“都已經當了階下囚，還不懂些規矩。那麽我就好好地教教你吧，第一，我的名字叫做公孫小薇，你要給我牢牢地記住，第二，我不喜歡別人說我不好，你記住了沒有？”

尹雪芙當場被她打懵了，呆在當下，眼眶裏轉悠著淚光，半天說不出話來。冷月見狀，顧不上還沒包紮完全的手腕，趕緊幫她賠禮道歉道：“對不起，公孫姑娘，雪芙年紀還小，不太懂事，她不是故意的……咳咳咳……”

公孫小薇得意地掃了冷月一眼，笑道：“還是這一個比較懂禮貌，不過你也得在你有限的時日裏好好教教她，可不要讓她再惹我生氣了。”

“是，是……”冷月忙不疊地點頭，然後拉了拉尹雪芙的手，道，“是我們不對，是我們不對……”

“算啦算啦，我公孫小薇大人不計小人過，這次就饒了她了。”公孫小薇不耐煩地擺擺手道，“奶奶還等著用血呢。”可是當她要走的時候，她又忽然回過頭來，詭異的一笑，道：“你們兩個傻蛋，還真以為我只是個小姑娘嘛？我可是三十年前就跟著奶奶游歷四方了哦，呵呵呵。”說罷，便腳步輕盈而去。

尹雪芙的半邊面頰高高腫起，五個紅紅的指印在雪白的粉面上清晰可見，她用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半邊面頰，臉上有火辣辣地疼。冷月心疼地撫著她的肩膀，低聲道：“疼不疼？”

“她……”尹雪芙似乎想說什麽，但是又擔心地朝四周張望了一下，發現宮主和公孫小薇都已經走了，可是她還是不敢說，因為臺下的人都是夙夜宮的。

“我明白的，你……不用說了……”冷月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道，“我會盡我所能……”可是話還沒說完，咳嗽之聲又連連而起，讓她再也說不完將要說出來的話。

“你不要說了，我也明白的。”尹雪芙趕緊輕輕地幫她拍著背，嘆氣道。其實現在，聽到冷月的話，還真不能叫她安心，因為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對方幾乎已經可以算個半死人了，就算被人打，也絲毫沒有還手之力，那又談何脫困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