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從四面八方，從各種角度，如魔鬼一般地圍攏而來，爬滿全身，啃噬肌膚骨肉。痛，令人窒息的痛。

尹清漪在潛意識裏曾一度認為自己這次是在劫難逃，必定是少不了要去閻王爺那裏報個到了，卻沒想到自己還是悠悠地醒了過來。當她吃力地睜開雙眼的時候，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尹雪芙充滿關切的臉。

“我……”尹清漪張開毫無血色的雙唇，吃力地想要發出一些聲音，但是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不僅嘶啞而且細若蚊蠅。

“姐姐，不要說話，你現在需要休息。”尹雪芙見她醒來，忙端過一碗水來，然後半扶起她的身子，說道，“來，先喝點兒水吧。這兒是練劍閣，你好好休息，在明天中午之前應該不會有人找到這兒來的。”

尹清漪默默地喝著水，眼中再次泛起淡淡的水光，但是她依舊強自忍住淚水，始終沒有落下半滴淚來。見她這副模樣，尹雪芙不由心中一痛，難過道，“都怪我，還不能……還不能……”說著便落下眼淚來，撲簌簌地打濕了尹清漪的襟前衣衫。

“謝謝你。”尹清漪見她哭泣，心中大為感動，強撐著露出一個微笑，對她說道，“只是……今天不能陪你練劍了。”

“別說了，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是要多休息才好。”尹雪芙好不容易才止住哭泣，抽著鼻子說道，“我今晚在這兒陪你，你快閉上眼睛睡吧。”

“我……睡不著，不如……你練劍……我看。”尹清漪痛苦地微笑道。

“你想看我練劍？”尹雪芙奇道，但是她很快便答應下來，因為她想使姐姐高興。於是她輕輕地將尹清漪的身子放倒在鋪在地板的草席上，然後便去劍架上取了趁手的劍來，在室內的空地上舞動起來。

其實在武功方面，尹雪芙實在是可以用資質平庸來形容。這隱幽山莊對外秘而不宣的武功隱幽劍法十六式及其心法雖然可以用精妙絕倫來形容，但只可惜這小丫頭不論怎麽學也無法全部掌握，其進步速度實在是慢之又慢。而尹清漪雖然沒有機會被教導這些高深的武功，但她卻其實是個難得的此間奇才。尹雪芙最愛和她一起研究武功，平日裏就會偷偷地把自己所學拿來與她一起分享，然後看著她十分迅速地便將自己所講的一切化為己有，然後再倒過來將自己的心得講給她聽，幫助她融會貫通。

有時候，尹雪芙也會有意讓尹清漪在自己向父親學劍的時候到練劍閣來端茶倒水，所以雖然尹雪芙還在緩慢的進步之中，但尹清漪已能將大部分招式熟記於心。但是縱使如此，尹清漪也不願在平時露出自己所學的一絲半毫，因為這是她與妹妹之間的絕對機密，若是不甚洩漏，將會發生天大的麻煩，聰明如尹清漪者是絕不會願意承受如此的風險的。不過也正因為尹清漪暗懷武功，所以在被人無故毆打的時候才能恢覆得比想象得要快許多。

“哎呀，又錯了。”尹雪芙停下步伐，暗暗地咬了一下嘴唇，這招“落葉紛飛”她總是不能很好的掌握，老是將那原本應該飄逸空靈如風中落葉一般的招式舞得像敗寇落荒一樣，模樣甚是古怪。但是她很快便調整好了身姿，迅速地跳過這一招，直接跳到了下一招，對於這種怎麽都練不好的招式她最最管用的方法便是通通跳過。

尹清漪靜靜地躺在席子之上，靜靜地看著尹雪芙舞劍，心裏生出了很溫暖的感覺。雖然她曾一度認為自己生不逢時，但此時她卻深深地感到，自己有一個這樣的妹妹是多麽幸福。望得久了，眼前的人影漸漸模糊，腦海裏的聲像漸漸浮現：朗朗星空之下，尹雪芙懷抱寶劍，開心地笑道：“姐姐，等我練好了武功，就能保護你了，到時候我要讓誰都不能欺負你。”

有一滴眼淚悄悄地從尹清漪的眼角淌落，她微微地勾了勾唇角，輕輕地自言自語道：“若是將來我有能力，一定會用性命來守護你。”有風在外面吹過，嗚嗚的風聲蓋住了她那些細若蚊蠅的自言自語。

長夜就這樣慢慢流過，尹清漪不記得自己究竟是在什麽時候沈沈睡去，但是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身上的傷好像已經不再像昨天那麽痛了。她緩緩地坐起身體，低頭端詳自己周身，卻意外地發現已經被徹徹底底地包紮過了，雖然包紮的手藝顯得比較拙劣，但是看得出來一定是費了頗大心思的。傷口好的那麽快，一定是被用上了很好的金瘡藥，尹清漪心中暗自思忖道。

“姐姐，吃點兒東西吧。”尹雪芙清甜悅耳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尹清漪擡起頭來，正瞧見陽光灑滿那女孩兒美麗的臉龐。

“謝謝你。”尹清漪微微笑道，伸手接過對方遞來的白饅頭，然後低低說道，“能給我一件舊衣嗎？我怕等一下這樣子走回去，被我娘看到了會惹她擔心……”

尹雪芙聞言，伸出的手一時僵在半空，而她則呆呆地望著尹清漪孱弱傷病的身子，喉頭如有物梗塞，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低低地嘆了一口氣，道：“你該多為自己著想些……”

“嗯。”尹清漪一邊擡手將那饅頭遞到嘴邊，一邊輕聲應道，但她終究沒有將那饅頭塞入口中，而是繼續請求道，“可以給我一件舊衣嗎？”

尹雪芙聞言，微微皺眉，拍了拍尹清漪的肩膀，柔聲說道：“你在這裏好好地吃，我去幫你拿。”

望著尹雪芙遠去的身影，尹清漪的眼中再次落下一行清淚。雖然這世界暗無天日，但是至少還有人情溫暖，雖然不多，但卻如冬日裏的一盆炭火，暖暖地給人以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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