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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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舒任由翠翠蹭了好一會兒,才拎著小熊玩偶去掏它腦袋上的洞,不算很大,但是棉絮已經露在外面。

也虧了翠翠,他才發現裏面的棉絮有一部分已經發黑發臭,需要更換,但是魔宮裏已經很久沒有上供的棉花了。

他沈思了好一會兒,在玉簡上寫了幾個字,大手一揮發給對方。

接著他重覆今天的操作,把小熊洗得冒泡泡,放在手心人為烘幹之後,把它塞到被窩,自己去洗澡了。

小熊在床上裝死好一會兒,一腳蹦跶起來,正準備自個兒去哈皮時,窗口傳來幾聲“咚咚咚”。

紙人團成一團,細細小小的影子照在窗紙上。

又來送香燭了嗎?感覺才吃過欸。姜寧跑過去,軟綿綿的兩只小手費力推開窗,把紙人放進來。

紙人飄在空中抖抖雪花,拉著姜寧往小宮殿外面跑。

“你慢點,我是跑的,你是飄的!”小熊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面。

紙人聞言“啪嗒”一下停下,橫躺在小熊面前,用腦袋戳戳她的肚皮。

“你讓我踩上去嗎?”

“嘩嘩”,紙人飄得更低了。

小熊玩偶手扒在邊緣,小腿晃悠半天,還是上不去。

紙人為了讓她上來,拼命放低左邊身子,幾乎成45度傾斜角。毛茸茸的小熊腿蹬蹬後腳,兩只肘關節一個用力,終於翻了上去。

紙人搖搖晃晃地起飛,像是魔法地毯。

姜寧坐在正中間,想起那個藏在雕塑裏的女鬼,擔憂地拍拍紙人:“魔宮裏有鬼,我們低調一點。”

紙人壓根不理她,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飛了一會兒,避開一個個魔偶,猛地鉆進一間小宮殿。這宮殿相比其他房間,無比昏暗,夜視能力很好的姜寧也只看到一些零碎的布局。

擺在正中央的類似一套陣法,由無數根紅線依次捆紮交纏成一個幾邊形,每一個節點處都插著一根靈旗,靈旗旁是一根根香燭,陣法中央是一團紅色,看不清究竟畫的是什麽。

魔宮裏居然有香燭?

紙人剎車太快,導致小熊“咕嚕”,在它身上滾了一圈直接砸在地上。姜寧拍拍屁股站起來,整個身子趴在香燭上,扭頭望紙人。

紙人點點腦袋,姜寧這才大口吸起來。

絲絲縷縷的香火味鉆進她體內,她感覺自己“充盈”許多。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就是原本只是一坨松散的棉花,但現在她是一只昂首挺胸、有輪有廓的小熊戰士了。

一盞茶都不到,宮殿裏的香燭黯然失色,紙人馱著打飽嗝的姜寧,左飛右飛,又鉆進一間宮殿的梁上。這裏沒有活人,只有正在燒菜的魔偶。

魔偶分工明確,切菜的切菜、淘米的淘米、拉風箱的拉風箱。

魔域的人應該都辟谷了吧?

姜寧稀奇,讓紙人下降點。

只見那些食材俱是水陸畢陳、珠翠之珍、光輝奪目,莫不是靈植靈禽,吃一口怕是修為都要精進不少。

魔偶在一道色澤清美的白菜上澆上一勺高湯調味,清鮮淡雅、香味濃厚。

她怒吞口水,突然覺得自己又餓了。

可惜她附身在小熊身上,根本吃不了。好煩,好想投胎!

姜寧癟癟嘴,餘光瞄見一小碟紅艷艷的辣椒油。

想到正在洗澡的某人,和因為洗澡而禿了的自己,她拍拍紙人讓她降得更低,端起一小碟辣椒油就跑。

反正她本來就不打算瞞著顧雲舒,趁現在這個機會,把辣椒油潑到他頭上,再雄赳赳氣昂昂地宣布她姜寧回來了!

這個開場不錯,她哼著小曲兒,扭扭熊屁股,“駕”了一聲。

紙人立即停下來,雙手雙腳貼地,如同一匹老馬,慢悠悠地行走。

姜寧:……

一盞茶的腳程硬是讓紙人走成兩炷香的時間,到最後她不耐煩,從紙人身上跳下去,率先溜進顧雲舒的宮殿。她只看過他睡覺的地方,洗漱的偏殿還未進去過。此刻她靠在偏殿的門上,瞇著眼聽裏面的動靜。

裏面很安靜,一點水聲都沒有。

睡著了?

她捧著碟子躡手躡腳地鉆進去,入目是大片大片黑色的帷帳。

雖然她不用呼吸,但是一進來,那種粘稠到極致、霧氣幾乎化為實質沈在地上的滯澀感,還是讓她心頭一驚。

偏殿很大,在無風自起的黑色帷幔中,隱隱約約有一方冰池。

池子裏的水在冒寒氣。

一截白瓷般的手臂搭在池子邊。

姜寧乍一看,還以為是什麽兇殺現場,直到風吹起帷幔,把靠在池子邊的那個人完全露出來,她才恍惚地低下頭。

到這兒她才猶豫,真的要在顧雲舒洗澡的時候宣布她回來嗎?

會不會有點不道德?萬一他受驚過度,直接從池子裏跳出來怎麽辦?

那個……他穿衣服了嗎?

應該沒吧?只有小說裏的男女主撞到洗澡時才穿衣服,為讀者留下無限遐想的空間。

顧雲舒他一看就不是什麽小說男主角……而且,最最主要的,魔域還沒發明短袖呢,所以白白的手臂就代表了白白的身體。

要不,還是給他留點面子?

畢竟他以前就是個很沈默、很害羞的人。

然而剛剛自己被鋼絲球刮毛、呆毛被割斷、被各方面搓揉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她歪著腦袋猶豫半天,最終還是探手探腦地朝他走過去。

顧雲舒在閉目養神,但是一直到小熊故意發出動靜,他都沒有睜眼。

漆黑長發在水中散開,蒼白的容顏似乎被冰封,隔著一層冰霜與冷寂。

姜寧醞釀半天,正準備喊他時——“撲通”一下,他居然直接暈倒在池子裏!

整個身子完全浸沒在寒水中,他無知無覺,一動不動。

姜寧著急地大喊:“顧雲舒!”

“顧雲舒!”

怎麽辦,怎麽辦?自己溺死在河裏的一幕與顧雲舒倒下的場景一度重合,她咬咬牙,再管不得其它,直接跳入池子裏。

小熊太輕了,漂浮在水面上,根本沈不下去。

姜寧急得亂撲騰,水花四濺,拼命地往下紮猛子。

“嘩嘩——”

紙人隨後趕來,但它不敢碰水,只能站在岸邊幹著急。

微弱的水聲通過水波鉆入顧雲舒耳中,他費力地撩開眼皮,視線朦朧,一片水色。

他立即屏息,擡頭看向聲音來源處。

一只棕色的小熊在可笑地撲騰。

他懷疑最近自己休息得不好,看錯了。

毛茸茸的小熊臉朝下,細胳膊細腿,劃水劃得不亦樂乎。

顧雲舒躺在池底,靜靜地凝視它。

他天性喜冰,卻也為體內冷煞之氣苦惱。每每發作,必要痛上個十來日,只有九天幽泉的寒水,可以少許克制。

以往他也有過暈倒在池子裏的經歷,仿若浮生一夢,醒來便覺可笑荒唐。

所以無論在池子裏看到什麽,聽到什麽,他都不會放在心裏。

但是隨著小熊越來越慢的動作,他修長的一雙眉也慢慢蹙起。

為什麽——他感覺小熊是在驚恐?

沒錯,它在驚恐地劃水。

它是想回到岸邊?

顧雲舒從池底站起來,圓潤的水珠自眉梢、鼻梁劃下,滴入池中。他手一撈,小熊便四肢並用,緊緊地抱住他。

他挑挑眉,正準備走到岸邊把它放下,目光被一團漂浮在池水中的紅色絆住。

像紅綢、像晚霞,暈染在水中,晃晃蕩蕩。

他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的血,但是仔細看又不像。

沒有血是這樣成油狀漂浮在水之上的。

油狀?

他腦子裏一閃而過一個想法,但是由於太快,他根本抓不住。

姜寧整個小熊趴在他濕漉漉的右手上,大喘氣。

喘著喘著,她看到一團紅油自岸邊飄到顧雲舒身邊,她順著它的軌跡移動視線,猝不及防看到一雙大白腿。

她惶恐閉眼,悔恨交加。

幹凈的眼睛,她永遠失去了。

小熊滴滴答答地滴著水,她回想剛剛那一幕,怎麽想怎麽都不對勁。

她是不是——不止看到了腿?

那個多餘的玩意兒是什麽?

她覆睜開眼,小心翼翼地覷了一下。

媽哎,她羞地兩只熊手捂住眼睛。

顧雲舒還是不動,他覺得自己快思考出答案了。

紅色的,油油的、還有一股味道……

姜寧看不下去了。

還不離開這兒?你的腿哥腿弟們還在水裏呢。再不走,辣椒油就要辣到你的小顧雲舒啦!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個想法,紅油加速流動,很輕微很輕微地包裹住小顧雲舒和他的腿哥們。而就在這時,顧雲舒也明顯意識到這究竟是什麽,他“唰”一下跳出水,穿上邊上的衣服,面色陰沈地盯著水面。

盛放辣椒油的小碟子摔在池邊,是剛剛姜寧下去時不註意撒翻的。

她臉上一陣火辣辣,自覺沒臉見人,索性就抱著他的手腕,當起了縮頭烏龜。

也不知道顧雲舒疼不疼。

“啪啪”一聲,剛剛藏在角落的紙人突然直挺挺地摔到在地。它盯著顧雲舒懷裏的小熊,紅臉詭異。

“你做的?”顧雲舒眼眸微闔,隱藏其真實的情緒。他雖然在問,卻已經伸出左手,一下把紙人吸在手裏握緊。

紙人被他抓著脖子,直翻白眼。姜寧急得錘了他一下,小熊玩偶整個摔倒在地上。

顧雲舒右手同樣吸住小熊,冷冷地凝視她。

“費香是對我很重要,但你們對我卻無關緊要,微不足道。再有下一次,就直接放到太陽底下暴曬七七四十九日,讓你們魂飛魄散。”

這麽狠?不愧是魔頭!

姜寧在心裏罵得起勁,餘光中紙人已經被松開,捂著喉嚨火燒屁股地從窗戶那兒逃走了。

“你若再敢附身小熊,我會讓你知道,比魂飛魄散更慘的,是永世不入輪回。”顧雲舒把她舉到面前,右手兩指並攏,在空中畫道符,嘴裏念念有詞:“……何神不討,何鬼不驚……去!”

姜寧只覺他話音一落,一股烈風迎面撲來,剛強威猛,一下子把她推出小熊的身體。

她的鬼魂順著風的方向往後飄了大約十幾米,撞到墻壁才堪堪停下。

“哇”一聲,她靠著墻角吐了一口虛幻的血。

驚懼交加,她匆匆抹了把嘴角,最後看了眼顧雲舒,毫不遲疑地從窗戶的縫隙中跳出去,直奔費香的兇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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