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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店主詢問了市場的方向，沈霄推著黎若森的輪椅往外面走去。明明太陽已經到了傍晚，但是外面的溫度卻絲毫不見降低，更甚者因為一天的暴曬，此時積攢的熱量被全部散發了出來。

“熱嗎？”沈霄問。

“還好吧。”黎若森說，他瞇著眼睛，似乎是覺得前面有些曬。沈霄見了，便把自己的一只手，擋在了他的眼睛前方，“沈老師，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黎若森說著，推開了沈霄的手，“你在推著我呢，要註意駕駛。”

沈霄想說，這會兒巷子裏沒什麽人，他就算用膝蓋推車，也不會撞到誰的，但是又覺得黎若森這樣有些可愛，他覺得他應該是擔心被人撞見，倒不是害怕讓人撞見情侶關系，只是覺得自己這樣，未免有些嬌氣了。

但是呢，沈霄繞過咖啡店在的小巷，來到了一條頗為寬闊的街道上，兩邊都是一些小店，有賣熟食的，也有賣水果和小吃的，熙熙攘攘，非常熱鬧……這會兒人多了之後，人們的視線，倒是黎若森那邊湊了。

有些不加掩飾，有些偷偷觀察，但是沈霄覺得，這些眼神，似乎都透露出一個意思——這麽一個漂亮的年輕人，怎麽就坐在輪椅上了呢？

沈霄不知道黎若森發現了沒有，他恰巧看見旁邊有個雜貨鋪，於是便過去買了一頂草編帽，蓋在了黎若森的頭上，“太陽曬，還是戴個帽子吧。”

黎若森乖乖地戴著帽子，直到兩人又轉進了市場的小巷裏，他才擡頭對沈霄說，“沈老師，其實我不在意的。”他示意沈霄低頭。

沈霄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低頭，半彎著腰，準備聽他想說什麽。

“給你。”黎若森把帽子戴在了沈霄的頭上，“你是公眾人物，應該比我更需要這個。”

沈霄沒有和黎若森爭，他就把草帽頂在了頭上，推著黎若森路過玻璃門的時候，發現自己挺像馬上就要下地幹活的樣子。

這倒是讓他想到了那個星期，在自己的家鄉的那個小山村裏的事，除了吳濤有些礙手礙腳之外，他還是很喜歡這種安靜的，離群索居的生活的。

兩人就這麽慢慢說著話，向市場走去，之前向咖啡店主打聽的時候，沈霄就知道，這個市場算是本市比較大的一家了，東西全，產品也足夠新鮮——其實沈霄也很多年沒有去過市場了。

倒不是覺得自己去市場之後會被認出來，他對自己的知名度，還沒有那麽樂觀，只是他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雖然談不上人群恐懼，但是他更喜歡一個人待著。

在沒有任何黎若森之前，他不工作的時候，都是在家裏幹自己的事情，如果要去買菜，也是等人少的時候去附近的超市買，所以市場他是真不熟。

至於黎若森——沈霄還不至於覺得，黎錚英會讓黎若森一個人出來買菜。

“其實我很久之前，我寫的第一篇小說，裏面有主角去菜市場買菜的情節。”黎若森對沈霄說，“然後就是漏洞百出，充滿笑料了。”

沈霄想，都說東宮娘娘烙大餅 西宮娘娘剝大蔥，黎若森這個倒是有點反過來的意思，當然他也覺得，搞創作的，就像他們演戲的一樣，不貼近生活，那都是飄著的，不真實的，讓人看了也沒什麽共鳴。

兩人就這麽邊走著邊說話，或許是因為周圍人聲嘈雜，所以說話反而沒了那些顧忌。說來也奇怪，他們雖然經常在一起，但是兩人聊天的內容，多是一些工作上事情，生活上聊得倒是很少。

“你從來沒去過市場？”沈霄問，其實他對於黎若森的成長，還是有些感興趣的，但是以前黎若森很少提，他也從不主動問，他還記得那次在火鍋店裏的談話，也記得導演曾經和自己聊過的只言片語。

他不知道這是否屬於黎若森的逆鱗，所以短時間內，沈霄不願意去觸碰。

倒是黎若森此時心情頗好，他四處張望著，似乎是對這種市井生活格外感興趣，他聽見沈霄的話，便隨口回答道，“是沒有去過。”他說，“以前我不願意去，後來也沒辦法去。”他說到這裏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似乎是覺得這樣說起來也挺害羞的，“小時候覺得市場裏的味道不好聞，而且黎家什麽都不缺，那會兒我年紀還小，整日在家裏作威作福的，自然是不願意來沒有冷氣味道也不好聞的市場了。”

“後來長大了，卻也沒辦法走路了，那個時候才發現，原來世界上，有那麽多東西是我沒接觸過的……這樣說是不是很奇怪很傲慢？”黎若森停頓了片刻問，“我有時候也在想，這樣說是不是很傲慢，好像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不接觸普通人的，其實不是，只是黎家不需要我接觸，我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接觸的必要。”黎若森說，他或許是著急在解釋自己，不希望沈霄誤會自己的某些想法，於是語速便加快了一些。

沈霄倒是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好誤會的，他也覺得這是極為正常的情況，黎家不需要黎若森知道市場裏的青菜幾毛錢一斤，也不需要他知道本市有哪些市場裏的東西便宜。

他只是覺得這樣著急解釋的黎若森有些可愛，但是看他好像真的急了，於是便拍了下他的肩膀，“黎若宇呢？”他問。

“他也沒去過，大哥也沒去過。”黎若森說，他掰著指頭說著，然後指揮沈霄繼續往前走，“這樣一想，我們居然都這麽沒常識。”

也不是沒有常識，沈霄想，因為他們都知道，菜市場是什麽，也知道該如何買菜，只是一些確切的消息不了解，當然，他們的生活也不需要他去了解。

沈霄心底是沒有什麽不公平的想法的，他只是想，自己是多麽慶幸黎若森生在了一個條件如此優渥的家庭之中。

起碼能夠衣食無憂。

沈霄低頭看著黎若森興致勃勃的側臉，這樣多好呢，他想，漂亮的人，總是應該受到世界的寵愛的。

或許黎若森的生活不能完全是無憂無慮的，但是起碼，無論是他的家人，還是身邊的人，都是真心實意關心著他的。

這對沈霄來說，無疑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這家市場雖然是本市一個極大的市場了，但是也沒有寬闊到可以讓沈霄推著一個輪椅，在下班的高峰期在市場內行走。

所幸周圍還有一些零星分布的，售賣水產的店鋪。

即便是盛夏，空氣裏充斥著食品發酵氣息的時節，四周的水產店依舊是帶著一點泛著水腥氣的涼意的，穿著膠靴和短褲的人，在稱著貨物。

沈霄和黎若森這對組合來到的時候，老板也是熟絡地打了個招呼。

沈霄去挑選了一些草蝦，反正他會的菜也不多，所以就找些最簡單的做。

老板也是個麻利的人，立即替沈霄稱好了蝦子，然後裝在黑色的塑料袋裏，遞給了沈霄。

沈霄抓在手上，對黎若森說，“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等會兒就回來。”

黎若森雖然也挺想進去看看，但是畢竟不是小孩子了——況且他小時候也不是無理取鬧的熊孩子-於是便點點頭，在水產店門口等待起來。

因為剛剛沈霄才在自己這裏買了東西，而且黎若森也沒有阻礙自己做生意，於是老板也沒有讓黎若森離開，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坐在桌子前，看著黎若森的背影。

腦袋裏轉著些多好的人啊，怎麽就不能走路了，之類的想法。

然後他就看見，經常在自己這裏買菜的魏先生，正準備打個招呼，問他今天是不是來條魚，就看見他走到了這個坐在輪椅的青年面前。

原來是認識的啊，老板想著，又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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