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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霄到達的時候，黎錚英還沒有來。他之前其實聽過這家私人會所，只是沒想到是黎錚英的手筆。

他坐在房間裏，中式庭院的設計，連身旁的服務人員，都穿著仿古的服飾。沈霄看了一會兒周圍的擺設，然後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茶。

茶是好茶，地方也是好地方，怕是這房間裏的擺設，也都是真貨，想來應該是黎錚英給自己準備的房間。

或許是因為考慮到了木質的椅子坐著不會舒服，正襟危坐的，也不適合這些娛樂場所，所以房間擺著的是一排新中國風的沙發。

此刻，沈霄就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然後端起茶來，又喝了一口。手表上的時間已經到了八點，他記得他們約定的時間似乎是七點。

就在沈霄思考自己是不是可以先行離開之後，門打開了，裝著西裝的黎錚英走了過來。

他的衣服還是一絲不茍得筆挺著，身後沒有跟著人，他進來之後揮揮手，一直站在旁邊的女孩便走了出去，然後帶上了房門。

“來了多久？”

“一個小時。”

沈霄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黎錚英，他和自己上次見過的時候一樣，冷漠又刻板，仿佛什麽事都沒法在他的臉上引起什麽波瀾。

他看了眼沈霄面前的茶，然後靠在了沙發上。

“其實我不明白你和若森是什麽關系。”黎錚英直白地說，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幾乎不掩蓋自己對於沈霄的厭惡，“我也不覺得你們應該在一起，甚至連做朋友，你都不是我理想的那種。”他對沈霄說，“你知道你的過去，我也知道，若森看過視頻，見過照片，你也許也跟他說過，但是他能理解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生活嗎？”

黎錚英說這些話的時候，壓根沒有看沈霄，也許對他來說，正視沈霄都是一種莫大的恩惠，他就是這麽傲慢無禮，為人刻薄，只要在面對自己的弟弟的時候，他完全不介意變成一個惡人。

“若森不明白的。”黎錚英說，“他從來沒有接觸過外面的社會，所以他不明白，外面的世界，沒有錢，多痛苦，誠然，我承認你現在算是有了一份還算能拿得出手的收入，但是這份收入穩定嗎？”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若森自己總覺得自己無欲無求，對生活的品質也沒有任何要求，那是因為他一直就這麽生活著，他生活的品質就是這樣，無論是吃穿用度還是其他，無疑不是最好的，他不了解，你也不了解嗎？”黎錚英這個時候終於看向了沈霄，“你也不知道，自己無法供給他那樣的生活嗎？”

“你覺得那是他想要的？”沈霄終於開口了，他不得不說，黎錚英真是有一種天生討人厭的本事，他好像非常明白怎麽讓人生氣一樣，不過他說的東西，沈霄來之前就知道了，他雖然沒真正戀愛過，但是電視劇電影也演了不少，對於一些大戶人家的想法，也大概是能猜測到一些的。

“至少他的生活有保證。”黎錚英平淡地說。

“那麽你預想中，他的生活呢？”

黎錚英沒有說話，或許是因為他也覺得，這種生活有些拿不出手。

“給他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無論對方是否真心愛他，因為你覺得這樣即使黎家不在了，他也能衣食無憂，但是如果只是看在黎家的面子上，當黎家沒了，又何必賣給黎家面子呢？”沈霄說，“或許你可以找到一個真的喜歡他的人，那麽黎若森喜歡她嗎？”

“你覺得他在黎家的日子，開心嗎？”

沈霄說到這裏的時候，就站了起來，他走過黎錚英的身邊。

“和黎家相比，我或許只是蚍蜉撼樹，但是我依仗的也只有一點，他愛我，我也愛他。”他低頭看著身邊的黎錚英，“我雖然提供不了那麽優渥的生活，但是演藝圈十年下來，我也有一筆不菲的積蓄，不至於讓他挨餓。”

“況且他是個獨立的人，不是被家養的金絲雀。”沈霄說著已經離開了黎錚英身邊，“他可以自己賺錢，也有可以賴以為生的工作，只不過黎先生好像一直忽略了，只把他當做一個沒了黎家就什麽都沒有的可憐人。”

“告辭了，黎先生。”沈霄說完，就推開了門，走了出去。

興許是黎錚英的囑托，離開房間之後，沈霄沒有看見回廊上的服務人員，於是他就順著自己記憶裏的方向走。

繞過一個拱門。

一道回廊。

然後順利迷路了。

說來也有些不好意思，沈霄自認自己在很多事情上，不說天賦，但是只要努力，還能取得不錯的成績，唯獨一件事。

就是認路上不太及格。

一些有路標的地方，或者指示牌的地方，他還能勉強記住個方向，一旦遇到面積大的校園，或者這種園林，他就完全分不清方向了。

既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迷路了，沈霄也不準備再走了，他就這麽靠在回廊上，準備努力回憶一下自己來時的路。

只不過這些地方長得著實有些過於相似，看了一會兒，沈霄覺得自己的頭更暈了。於是只能放棄，坐在回廊的位置上，看著對面的白墻，等待看看有沒有過來的服務人員。

雖然天氣已經隨著月份的變遷，在慢慢變暖，但是晚上來臨的時候，還是有些寒冷，更別提這會兒院子裏好像已經起了風。

沈霄穿的本來就不算多，只有一件薄薄的風衣，現在坐在回廊上，覺得自己也是有點淒慘了。但是想到最後自己離開時，黎錚英鍋底似的臉色，還是覺得十分解氣。

沈霄在口袋裏掏了一會兒，掏出了一個薄荷糖，準備戒煙之後，他口袋裏就經常放著這個，想吸煙的時候，就吃一顆。

現在他吃也不是因為想吸煙，只是覺得黎錚英最後的那個臉色真的太搞笑了。雖然自己已經37歲，但是偶爾還是會幼稚一把。

坐在回廊上吹了一會兒風，沈霄看了眼手表，時間居然已經快到9點。他想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撥打了黎若森的電話。

嘟嘟嘟……響了十幾秒後，電話被接通了，“沈老師。”

“還叫我沈老師？”沈霄聞言有些無奈地摸了下身邊的柱子。

“習慣了。”黎若森說話的聲音不大，他聲音不算低沈，應該也就是中音的樣子，每次說話的速度都不快，即使看不見他的臉，只是從他的聲音上聽，也可以知道，這是個很溫柔的人。

“其實我最近一直有個想法。”沈霄靠在回廊上，他看著面前的白墻，然後對黎若森說，“我想回去看看。”

他沒有說是什麽地方，但是沈霄覺得，他們都明白，那個地方是哪兒。

“什麽時候？”

“最近吧。”沈霄說，“我也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去了。”他的記憶裏，又出現了連綿不絕的高山。自從他的家人去世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去了，也不知道家裏的房子，現在還好嗎。

電話裏的黎若森聲音還是很溫柔，他們又說了一會兒話之後，沈霄終於把自己打電話時的想法說了出來，“——其實我想問，你願意跟我一起去看看嗎？”興許是擔心黎若森不同意，他又說，“這些年過去了，那裏也通了公路，交通什麽也方便了許多。”

只是沒想到，黎若森立即同意了。

“好。”他在電話那邊說。

沈霄剛想問問他，黎錚英那邊怎麽辦，就聽黎若森說，“你現在應該跟我大哥在一起，你可以直接和他說。”說完，他在電話那邊笑了起來。

“……你怎麽知道？”

“昨天我睡了之後，發現通話記錄好像有些不對，好像是被刪掉了，再想到你昨晚沒打電話，我就上網查了一下，發現我睡了之後，又進來了幾通電話。若宇不會這麽幹，而且他還在外地沒有沒有，那不自然就是大哥了。”

沈霄倒是忘了這個，他靠在回廊上，“他可能不會同意了。”

“為什麽？”

“他看上去挺生氣的。”沈霄說，這點他倒是沒有說謊，就算今天他沒有這樣和黎錚英說話，按照以往的邏輯來看，黎錚英也不會同意若森去一些超出他認知範圍之外的地方。

“——我還不至於這麽幼稚。”

沈霄聽見黎錚英的聲音，詫異地回頭，看見穿著西裝的黎錚英站在拱門處，“一直待在這邊做什麽？”

“大哥？”電話那邊的黎若森好像是聽見了什麽動靜。

“等會兒和你說話。”說著，沈霄就掛了電話。

“喜歡這裏？”黎錚英問，“不然為什麽不回家？”他走到沈霄面前，“還是這麽蠢，連個路都不認識。”

意識到黎錚英現在連那麽一丁點的紳士風度都懶得偽裝之後，沈霄也沒在意，“是迷路了。”他站起來，“你要回去？正好給我帶個路吧。”他說得自然，也知道自己這麽自然的態度，最能讓黎錚英不爽。

黎錚英看了他一眼，“你要帶著若森去你的老家？”

“那是什麽地方？”

“你不是看過資料了？”沈霄問，“你偷聽我電話？”

“正好聽見了。”黎錚英說，“那個地方太小，沒記住。”他說著順著回廊走，又繞了幾圈之後，就到了門口。

這會兒他已經站在了臺階上，然後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霄，“但是我的回答是，你做夢。”說完，在旁等候的人，就替黎錚英推開了門。

這人也是個熟人，正是吳濤。

沈霄是一點都不意外黎錚英的回答，他聳聳肩，自己推開門，也走了出去。他來的時候沒開車，所以就準備跑步回去。

上了車，黎錚英坐在後座，吳濤坐在他的身邊。

無論是司機還是吳濤，都是在黎家待了很多年的人，“你怎麽看？”

雖然沒有說是誰，但是吳濤也是明白，他指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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