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眾人把制造的垃圾收拾收拾裝進袋子裏，滅了火，各自把昨晚睡覺的帳篷收了起來。

徐飏本來要把卷好的帳篷放進自己的背包，被宋旭不由分說搶了過去，裝進自己包裏。

一群人收拾妥當，跟在隊長李威身後出發了。

徐飏照例走在最後面，他昨晚沒睡好，精神不振，顧不上湊到前面跟人聊天。宋旭就湊到他身邊，倒是很興奮，一會兒說郊區空氣不錯，一會兒指給徐飏看那邊山坡上孤零零地開了一樹桃花。

徐飏很客氣地應付了幾聲，一邊走一邊欣賞清晨的美景。

昨晚摸黑爬山，什麽也沒看著，一大早上，這山裏朦朦朧朧地有白霧隱現，卻完全不掩其美貌，一樹一樹的桃花，彼此之間隔著挺遠，盡管沒有網上那些經過修飾的圖片好看，仍然讓人賞心悅目。

徐飏呼吸著難得濕潤的空氣，本來頭腦就有些混沌，更加覺得有些不真實起來。

走著走著，林驍楠本來一直跟在李威身後，此時逆行走過來，跟宋旭說，“宋哥，威哥說有事找你，讓你到前面去一趟。”

宋旭一臉了然地笑笑，加快腳步往前走了。

見他走遠，林驍楠走在徐飏並排，問，“你們倆怎麽回事？”

徐飏聳了聳肩，知道憑宋旭的表現，就算其他人不知道他性向沒往那方面想，林驍楠肯定看出來什麽了，李威是宋旭哥們兒，應該也知道些什麽。

“你這是幾個意思？”，林驍楠見徐飏是這個反應，急了，“徐飏，你倆不會已經開始談了吧？”

徐飏偏過頭看了林驍楠幾秒，才道，“沒有。”

“那現在是怎麽回事？”，林驍楠被那一段沈默弄得有些不安，“我感覺宋旭對你，好像挺那什麽的。”

“你現在知道過來問我了”，徐飏終於繃不住，擡腿輕輕踹了一腳林驍楠的小腿肚，道，“昨天晚上一聲不吱的，幹嘛去了？”

“我……”，林驍楠聞言有些心虛，撓了撓後腦勺，道，“我開始不是沒註意嗎，陸婉儀又跟大禾關系比較好，非要拉他一個帳篷，我沒想到你和宋旭最後會被分到一起。”

“重色輕友”，徐飏點評道。

“好，我重色輕友行了吧”，林驍楠只想快點翻過這一篇，“我說真的，你跟宋旭是什麽情況？我怎麽感覺他話裏話外都有你呢？”

“沒怎麽。”

“你別敷衍我”，林驍楠看不出徐飏面無表情的到底心裏在想什麽，認真道，“徐飏，你跟我透個口風，你是不是跟他有點什麽？”

“你想到哪裏去了”，徐飏無奈，“什麽叫有點什麽？”

“你們……”，林驍楠猶豫了片刻，才問，“你們昨晚睡一個帳篷，他沒對你怎麽樣吧？”

徐飏想到那個吻，還是搖搖頭，“你腦子裏都在想什麽，我怎麽感覺聽你這語氣，我像是容易被占便宜還是怎麽著？”

“那就好”，林驍楠突然想起來什麽，問，“對了，你上次找我問他電話號碼幹嘛？”

上次時間匆忙，徐飏沒顧得上給林驍楠講前因後果，後來徐飏忙著自己的事，也沒空跟林驍楠碰面，本以為他都忘記了，沒想到見著宋旭又想起來了。

徐飏粗略地給他講了在廈門的事，當然省去了他把宋旭微信刪了的事以及原因，只說是微信一時聯系不上人要個電話方便聯系，聽得林驍楠神情更加覆雜了。

“他……對你還挺不錯的”，林驍楠緩緩道，“聽昨晚和剛剛的口氣，不會是在追你吧？”

徐飏頓了頓，搖搖頭，“鬧著玩兒的。”

然而林驍楠捕捉到他那一瞬間的遲疑，懷疑地問，“你對他沒什麽感覺吧？”

徐飏一巴掌拍到他後腦勺上，不重，笑著道，“‘沒對你怎麽樣吧’、‘不會在追你吧’、‘沒什麽感覺吧’，你怎麽這麽多問題。”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你還打我”，林驍楠揉了揉自己的頭發，“別轉移話題啊，你對他有沒有感覺？”

“沒……”，徐飏本來想說沒感覺，但對上林驍楠一臉認真的表情，想起好歹這麽多年的發小，沒什麽好藏的，就道，“我不知道。”

沒想到林驍楠大跌眼鏡，問，“你不知道？”

他跟徐飏這麽多年兄弟了，這個人有多難談感情，他是知道的，輕易不動情，一動情就死腦筋，恨不得一輩子就吊死在一棵樹上，所以這麽多年了，身邊也沒個伴。

“可能有點”，徐飏遲疑著說，見林驍楠這個反應，又補充道，“他這個人有時候挺有意思的。”

林驍楠沈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雖然我估計你自己也清楚，但是我還是提醒你一句，我覺得宋旭這個人挺會玩兒的，身邊又不缺人，圖個新鮮就來撩撩你，到時候你栽進去了他又抽身走了。”

“我知道。”

“不過其實這也沒什麽，談個戀愛嘛，情緒在就行了”，林驍楠看著徐飏，把他每一個細小的表情都收入眼底，“你要是想跟他談我也支持，就是註意分寸，他要是不當真你也別太當真了。”

“行了行了”，徐飏點點頭，“你怎麽跟我媽似的，說的我感覺自己就跟個智障一樣。”

兩人說著，其實不知不覺已經落下前面的人一截了，雖說其實隊已經散了，大白天的，這小道也沒有岔路，只要往前走，總能會合，但是兩人還是不想太落後，便慢慢加快腳步。

走著走著，發現前面有一個人躺在路邊，隊裏另一個女生在他旁邊蹲著，在包裏翻著什麽。

“大禾怎麽了？”，林驍楠緊趕了幾步，看見自己隊友一臉蒼白倒在路上，閉著眼很難受的樣子。

“好像是低血糖”，那女生道，“你們倆有硬糖之類的東西嗎，讓他含一顆，我包裏的吃的除了辣的其他東西都得弄熟了才能吃。”

“我有巧克力”，徐飏說著翻出一塊遞給她。

“怎麽搞的？”，林驍楠問，“不是早上剛吃的東西嗎？”

“他之前說不餓來著，非說這麽早吃不下東西。”

這一點林驍楠倒是理解，他們這群人都是夜貓子，平時晚上在宿舍打游戲經常到天亮了才睡，睡到中午起來吃飯，下午接著訓練。現在仗著自己體能好，顯然是沒把爬山當回事。

沒想到栽在小小的早餐上。

他蹲下身，看大禾把巧克力含進去，才道，“你也是作噢。”

大禾雖然皺著眉頭，但還是艱難地伸出手，朝他比了個中指。

“跟隊長說了沒，讓前面的人等一下”，林驍楠問，“不然等他在這裏躺好，他們早都不知道到哪裏了。”

“讓陳哥過去說了。”

話音剛落，就見前面有幾個人折回來，打頭的李威瞥了一眼地上的人，道，“給他吃東西了嗎？”

林驍楠點點頭，“含著巧克力呢。”

“我讓其他人在前面原地等著，你們有誰不舒服也趕緊說，休息休息吃點補充能量的東西。”

宋旭走到徐飏身邊，從包裏拿出自己帶的一些高能量的零食，遞給他，“吃點。”

徐飏搖搖頭，沒接，“我不餓。”

“剛剛那人過來說後面有人暈倒了，我開始沒聽清楚名字，還以為是你，嚇了一跳”，宋旭趁人不註意，輕輕拉了拉徐飏的手，沒等他反應又放了，“你沒事吧？”

“我沒事”，徐飏無奈道，“這你也能想到我，我看上去像是很容易暈倒的樣子嗎？”

“沒事就好”，宋旭微笑道，朝大禾的方位努努嘴，“他那樣的塊頭都暈了，怎麽就不能想到你了。再說了，我想到你說明我關心你唄。”

“那我謝謝你了。”

“感覺你今天臉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昨天晚上沒睡好？”

“還行”，徐飏含糊過去。

“不舒服了就跟我說，我背你。”

“你背我爬山？”，徐飏驚訝道，“我一百三十多斤。”

“背一會兒還是可以的”，宋旭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你挺瘦的。”

徐飏不知道怎麽接話，又聽宋旭湊過來笑嘻嘻地說，“正好我體力也不錯。”

過了一會兒，大禾逐漸緩了過來，又被逼著吃了點東西，確定沒事了之後眾人才繼續上路。

林驍楠一開始還跟徐飏宋旭他們倆走在一起，三個人一邊走偶爾隨便聊幾句，宋旭挺健談的，不管林驍楠跟徐飏聊什麽他都能插得上話，林驍楠漸漸覺得跟著兩人一起走沒什麽意思，找了個借口走到前面去了。

一群人爬完山，正好落日了，就著橙黃色的夕陽，乘車踏上了回途。

徐飏還是坐在來時那輛面包車上，但是身邊多了個人，怪擠的，宋旭那貨竟然渾然不覺一般，安然地坐在旁邊臨時加上的小凳上。

“還好嗎”，回城的路上小車時快時慢，時而還有急剎車，看著隨著車的慣性左搖右晃的宋旭，徐飏終於忍不住道，“你要是暈車的話就和我換一下。”

“不暈”，宋旭轉過臉來笑著說，順便伸出一只手放在徐飏腿上，把握平衡的樣子。

徐飏見那只手沒作妖，只是放著，就隨他去了。

沒過一會，手機震了，徐飏掏出來一看，又看了一眼宋旭，很無奈地劃開。

是他發過來的微信，“你在關心我啊。”

“隨口問問。”

“別急著否認，你是不是一直在觀察我呢？”

“這個真沒有。”

徐飏感覺宋旭那只手輕輕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旁邊都有人，他不好意思動作得太明顯，於是只是輕輕擡了擡。

“手拿開。”

那只手又恢覆成搭在他腿上的樣子，卻並不移開，宋旭在同時發來了信息，“車太晃。”

徐飏不動聲色地瞪了宋旭一眼，卻見他一手捧著個手機，盯著屏幕嘴角帶笑。

陽光從車窗外斜射而來，在他的側臉上鍍上了一層暖杏色的絨毛。

徐飏感覺到手裏一震，接著又是一條信息，“雖然你一直都在回避我，但是我感覺現在挺開心的。”

徐飏頓了頓，也捧著個手機慢慢回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

看了一會兒裹在橙黃色之中的樹梢，他才回過頭，慢慢又極其珍重地回了幾個字，“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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