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環境，幾個人時不時聊幾句，宋旭一直正常著沒再整出什麽幺蛾子，徐飏偶爾因為聊天需要跟他對視幾眼，看著看著覺得他好像也沒那麽煩人了。

忽然Olivia道，“你們誰要點歌？”

徐飏搖搖頭，笑著拒絕了。這間酒吧氛圍很好，駐唱的歌手唱完幾首以後客人要是興致來了也可以拿話筒來一首。吧臺旁邊有一個屏幕提示歌詞，直接用電腦搜出詞和伴奏就可以了，就是說只要想唱其他都不是問題。

雖說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也沒人認識，但他還是更想坐在一旁，靜靜聽歌就好。

倒是宋旭出乎他意料地說了一句，“我點一首吧。”

徐飏下意識轉過頭看他，卻見這人笑得很自如，好像頭一次將那種玩世不恭的味道收斂起來，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柔和。

宋旭翻都沒翻歌單，也沒叫服務生，自己走到吧臺跟駐唱說了幾句話，然後拿著話筒回到座位上。

前奏響起時，徐飏一挑眉毛，“你的？”

“當然不是”，宋旭聽著耳邊歡快的伴奏，失笑道，“我今晚要裝一下深沈。”

徐飏也笑了，“下一首嗎？”

“不一定”，宋旭道，“我跟他說過幾首再唱，到時候直接放音樂就行了。”

徐飏沒想到這個人還是沒他之前看上去的那麽隨意，估計是不想一回來馬上就唱引起別人註意，所以才放到後面，等別人沒註意他了，自己捧著話筒在桌邊靜靜地來一首。

宋旭感覺到他的視線，淡淡拿起自己的酒，喝了一口道，“低調。”

三個人繼續聊天。Olivia想起來宋旭剛才說是過來給朋友新開的夜----店捧場的，便問，“你待會兒還轉場嗎？我們這邊應該不會太晚回賓館，明天早上的飛機。”

“今晚就算了”，宋旭晃了晃手上的紗布，“聽說人多，我要是待會兒去正是人擠人的時候，這副樣子high不起來啊。”

徐飏聞言睫毛顫了一下，正準備開口，宋旭感覺到他要說什麽，連忙道，“唉別，我不是怪你的意思，也沒有後悔，你可別覺得虧欠我。”

徐飏微微頷首，“醫生說什麽時候能好？”

“也就三五天吧”，宋旭道，“傷是小傷，也就是傷在手上，做起事來不太方便。”

“這兩天少沾水，盡量別開車”，徐飏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他，就算是客套話，至少別人也是因為自己受的傷。

“開車倒沒什麽”，宋旭玩著手上的紗布，把邊沿那點布料拉出來又塞進去，反覆幾次，忽然擡起頭來，“嘖”了一聲，“主要是洗澡麻煩。”

“哦”，徐飏道，“單手擰毛巾，你正好可以練練手部肌肉。”

“別啊”，宋旭看著徐飏，眼睛亮亮的，“要不幹脆你留下來陪我幾天，我給你包吃住，你負責……”

徐飏連忙讓他打住，他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我要回家過年。”

Olivia在旁邊掉線了兩分鐘，此時輕咳一聲，自言自語道，“這首歌還挺好聽的。”

“沒意思”，宋旭註意力還沒被轉移，又或者是他臉皮太厚，依然看著徐飏道，“你有沒有意思，這麽經不起逗，你男朋友不會嫌你無聊嗎？”

徐飏聳了聳肩，低聲念了一句，“Who cares？”

哪知旁邊Olivia適時插嘴道，“他沒有男朋友。”

宋旭眉毛一挑，隨即笑成一團，眼角笑紋都給擠出來了。他學著這兩天聽到的這邊男生說話的腔調，一邊笑一邊說，“是這樣子噢。”

徐飏給他回了一個標準的微笑。

“唉這首歌……前奏好熟悉，叫什麽來著？”酒吧裏的駐唱剛唱完一首旋律輕快的歌，切換後風格一轉，流暢的鋼琴聲響過後，整個空間都仿佛安靜了下來。

徐飏被Olivia一提醒才把註意力放在背景音樂上來，幾乎只花了兩秒就辨認出這是哪首歌。

太熟悉了，睡前單曲循環過將近三年的歌，即使又過去三年，他也絕對能在第一時間辨認出來。

他把歌名告訴Olivia，正準備轉頭看是哪個駐唱要唱這首歌，卻聽到耳邊響起了第一句歌詞。

只見宋旭終於拿起了冷落許久的麥克風，雙手握著撐在桌上，看到徐飏轉頭看他，趁著歌詞間歇輕輕清了清嗓子。

音響裏傳來一聲略帶氣聲的輕咳，跟著是接下去的歌詞，聲音很穩，低沈中可以聽出很清澈，應該是本來音高為了配合這首歌刻意壓低了。

跟原唱略帶迷幻感的演繹比起來，宋旭的嗓音和對感情的處理讓這首歌聽起來沒有那麽悲傷和無望，不像是在濃霧中無力地看著愛人走遠，逐漸消失，倒有一種渴望接近的意味。

“我懷裏所有溫暖的空氣 ，

變成風也不敢和你相遇 ；

我的心事蒸發成雲 ，

再下成雨卻舍不得淋濕你 ；

感謝我不可以住進你的眼睛 ，

所以才能擁抱你的背影 ；”

徐飏聽著聽著，不自覺地就有一種回溯的感覺，想起那麽多個夜晚平躺在床上，耳朵裏插著耳機，不斷地聽這首歌，忽然就又重新找到了那種孤獨的感受。

幸好現在不是過去，他已經走過那一段荒蕪的歲月，連影子也擺脫了。

宋旭唱著唱著，感覺到徐飏一瞬不眨的視線，他瞥了眼，卻發現他眼眸光聚焦的地方並不是自己，而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其實很呆，但是乍一眼看過去，徐飏那個樣子，卻有一種類似深情的模樣。

兔子精今天腦袋纏著紗布，嘴唇沾了些飲料濕濕的更像兔子了，上嘴唇明明那麽薄薄一片，還總伸舌頭舔……

宋旭唱到最後幾句，也顧不上看屏幕題詞，唱歌完全是憑記憶。因為他忽然就有一種強烈的沖動，想要把身旁的人拉到面前……

終於一首歌唱完，宋旭去吧臺還完麥克風，回來見到徐飏已經恢覆如常，還笑著道，“歌唱得不錯。”

宋旭也笑道，“我也覺得。”

徐飏確實是被他這首歌唱得心服口服，就算知道他這種人再誇尾巴都能翹上天，也情不自禁說出了口。再說剛才酒吧裏一派安靜，談話的人少了很多，顯然都是在靜靜地聽歌，還有一兩桌發現了他們這個角落，頻頻轉頭，也證明了宋旭確實唱功不錯。

“有點晚了”，Olivia看看手機，對徐飏道，“我們差不多回去吧？”

“恩好。”

看宋旭沒吭聲，Olivia調侃道，“還是你倆還想再待一會兒？”

“早點回去”，徐飏已經開始穿外套，“明早還得早起。”

宋旭淡淡看著低頭拉外套拉鏈的徐飏，不知道怎麽有些說不清是什麽的情緒縈繞在心頭。現在對他還太早，他不想這麽早回賓館一個人待著，也懶得去跟朋友那湊熱鬧，他就想繼續這麽坐著。

當然，不是一個人。

徐飏和Olivia都已經穿好外套，宋旭也只好起身，跟著走出去。

外面的夜變得很涼，徐飏一出門深吸了口氣，整個人瞬間清醒很多，他看向宋旭，問，“你怎麽回去？是跟我們一起坐一輛車繞一下，還是自己再等下一輛？”

“我在裏面再坐會兒”，宋旭道，“反正我明天白天沒事。你們先走吧。”

“那也好”，徐飏道，“雖然這麽說有點多餘，不過你一個人還是要註意安全。”

“嫌我長得安全啊？”，宋旭調笑道，“沒看到剛才那幾桌還有人還看我來著。”

“行”，徐飏呼出一口氣，笑笑，壓低了聲音，頭一次主動調侃宋旭道，“註意身體，別太操勞了。小心手。”

宋旭眼睛一亮，嘴角彎成好看的弧度，竟然低頭一笑，看上去有些害羞的樣子。

徐飏身上炸起一陣雞皮疙瘩，心說自己段位還是太低，跟這個老妖孽玩不起，於是擺擺手，示意讓他進去繼續玩，不用他送。

宋旭也沒跟他客氣，轉身退到門邊，也沒進去，順手點了根煙，站在那抽著。

Olivia側身站在馬路邊，一邊留意車，餘光偶爾看看那邊的宋旭，趁著這個時候忽然笑著對徐飏說，“其實看外形你倆真的挺配的。”

徐飏沒有說什麽，又聽她說，“不過就是不知道他這人靠不靠譜，要是喜歡玩，你這種的可能不適合他。”

“你想多了”，徐飏道，“我跟他頂多也就是朋友，不會有發展的。”

Olivia還想說什麽，這時候車來了，徐飏打開車門，等她坐進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見宋旭還站在門口，目光似有似無地看著這邊。

他擡手打了個招呼，跟著坐上車，關上門。

車子開動的時候看到餘光裏的身影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了門裏。

徐飏回去的時候就已經是年尾了，沒兩天大年三十，由於他們家有老人，幾個經常來往的親戚都上他家吃年夜飯。

飯桌上，十來個人就著酒聊天，平時難得來這麽齊，這一碰面再把氣氛一炒，好不熱鬧。

徐飏還有他兩個上高中的表妹本來只是偶爾從旁插幾句嘴，但幾個舅舅嬸嬸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小輩身上了。

“小飏啊，你這都快畢業了吧？怎麽還沒見你對象啊？”

“是不是有了不跟我們說？”

徐飏無奈，道，“這個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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