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零叁章 慕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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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

我聽宅子裏的下人說,餘家是南京城有名的商戶,和對街的將軍府是世交,兩家關系非同尋常。

關系好到當初差一點就定親了,只是因為表哥是男子,將軍府也是獨子,這姻親便不了了之。倒是表哥和將軍府的獨子關系很好,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不是兄弟勝似兄弟。

我知道那將軍之子就是表哥經常說的和他一起長大的大哥哥——葉慕堯。

時光眷顧,幾日後,我終於見到了表哥口中的人,正是那剛從西洋留學回來的葉慕堯。

與他初見,已是黃昏。

夕陽悠悠,晚霞渲染,一抹殘紅在天邊漂浮,纏纏綿綿,經久不散,昏黃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的悠長,他穿著西洋流行的洋裝,裁剪得體,襯的他人很俊美。

迎著晚霞的餘暉,踏著那一縷金黃,對著表哥和我頷首微笑。

華燈才初上,燈火已闌珊。

這一瞬間,便是緣起。

那年,我十五,表哥十九,他二十一。

我聽娘常聽的戲文裏唱:“恰似這般年少,怎勘破情愛是個?”都說年少不知情愛,卻不知,年紀輕輕,也能明白情是什麽。

我知道,在十五歲的燈火闌珊中,我愛上了一個人,那個迎著燈火,踏著晚霞對我笑的人。

這個人於我而言,是寶哥哥和林妹妹,也像崔護和桃花女,是值得我一生珍視的人。

表哥經常愛喚他葉大哥,而我喜歡喚他慕哥哥,只是屬於我獨一無二的慕哥哥。

慕字,有“傾慕”和“仰慕”之意,慕哥哥與我,終究是不同的。

那時我和表哥經常一起抱著蕭去章先生的私塾學習。私塾裏的女學生喜歡將慕哥哥的名字掛在嘴邊,說他家世顯赫,聰穎博學,溫潤如玉,是無數人的夢裏佳人。

情竇初開的年紀,早已經有了思想,只是慕哥哥卻遲遲不說他喜歡誰,可我知道,慕哥哥看表哥的眼神不一樣,那種眼神像我看他的眼神一樣,溫柔中帶著眷念。

從那以後,我知道,慕哥哥對男女情愛之事或許不會再有一點點回應。

我在他心中就像那一縷晚霞。

天暗就會消失。

尋常的日子,慕哥哥總是在忙,我也不懂他在忙什麽,聽下人說是什麽學生運動,宣傳西方文化,進行思想改造。我不懂那些,但是表哥懂。

很多時候,慕哥哥得了空,便會來尋我和表哥,和表哥談論當下的局勢,然後捏著我的臉,笑著說:“紫嫣妹子又長高了。”

那一瞬間,我感覺心中充滿了蜜。可看到表哥看慕哥哥的眼神,我知道,我必須把這份情藏在心裏。

慕哥哥於表哥終究是不同的,我知道,也感受的到。

我們三人相處時,我總愛說一些輕松的話,讓慕哥哥和表哥都笑笑,表哥身體不好,我總愛在表哥面前蹦蹦跳跳,試圖讓他多笑,這樣對身子好。

慕哥哥經常說我都十五歲的人了,怎麽像個野猴子似的,這性子也不知道和誰學的?

我總是歪著頭,笑著說:“這性子隨了山上的野物精怪,沒有定型,怕是改造不回來了。”

這個時候慕哥哥總愛對著我搖搖頭,寵溺的笑笑,說:“你這樣在子玉面前蹦蹦跳跳,也不怕他說道你是野丫頭。”

我插著小腰,來了氣勢:“有我在表哥面前讓表哥開心,表哥身體會好的快,書裏說笑對身體好。”

慕哥哥看我這氣勢,失笑一聲,將表哥肩頭拍拍,然後攬著表哥肩頭說:“你看你這妹子,性子真是像小狗護食似的,這麽為你著想。大哥我也不知分量在哪裏?”

表哥總是溫柔笑著解釋:“紫嫣表妹父母雙亡,人生地不熟,餘家也只有我和他歲數差不離,她很依賴我,身為兄長,我是該給他一份保護。”

可表哥不知,在他面前蹦蹦跳跳的我存了一份心思,想著在表哥面前,他就會註意到到我,會分給我一點點那溫柔的眼神,就一點,便足矣。

我們經常愛去踏青,很多時候,我看到慕哥哥握著表哥的手腕,兩人很有說有笑的在前方走,而我在他們身後左看看右瞅瞅,摘點小花,裝點小草,盡量不打擾他們。

那日,我央求表哥帶我去買女兒家的水粉,慕哥哥那時正在和表哥下棋,在聽我的央求後,也跟著一起來了。

我們玩到興起時,一條瘋狗沖了過來,對著我一直狂叫,表哥護著我一路向前跑。我還好,表哥心悸病犯,很快便不行了。

瘋狗識人不清,眼見就要撲上捂著胸口喘氣的表哥,我張開雙手,橫在表哥身前,試圖護著表哥。

那一刻,我感覺到瘋狗身上的酸腐味道在我鼻子邊飄忽,我知道我要被咬了。

卻忽然,一聲淒慘的嚎叫,我感覺臉上有熱熱的液體,帶著一點腥味。

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我睜開眼睛,慕哥哥手裏拿著匕首,喘著粗氣,懷裏緊緊護著表哥和我。

慕哥哥聲色俱厲的對我說:“紫嫣,以後不可這麽任性,遇著危險自己跑就是,子玉身邊還有我,有我護著他,你要是有個好歹,子玉怕是會愧疚一輩子。”

表哥急問:“表妹,你沒事罷?”

我暈暈乎乎,心口直犯疼,看著慕哥哥俊朗的臉,笑著點了點頭,還有二個月我便十六了。所有天真爛漫的日子怕是一去不覆返了。

失去意識前,我看到慕哥哥擔憂的看著表哥,問:“子玉,可還好?”

無聲勝有聲,雙手在緊握。

我知道,我年少的純粹時光,終是要被愁滋味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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