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有課，要上去換衣服。你在下面等我？”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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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天空下打拼，給了他最大程度的保障，也給了他最大程度的自由。
楊熠低聲說道：“等我出院了，去看看他。還有周叔叔。”
楊晗站起來，欣慰地說道，“總算是長大了啊。”
轉身面向孟繁書，說道：“當年的事，我們楊家確實有疏忽的地方。你提什麽要求，我爸都會滿足。但是小三兒除外。”
然後兄弟似的拍了拍孟繁書的肩膀，“剩下的路，你還要自己走啊！”
孟繁書點頭，“我知道。”看了一眼楊熠，又對楊晗說道：“那個冰窟窿應該是我爸砸開的。”
“他那時去釣魚，中途回了家一趟，說魚竿有問題，回家修了一下才又走了。他應該是第二次去河邊的時候，看到楊熠掉進了他砸的冰窟窿裏，才會撲上去救他。麻煩你轉告楊伯父。”
楊熠的眼淚一下子就從眼睛裏滾落。
無論事實的真相到底如何。
孟繁書的話不過是在告訴他，當年他落水，孟繁書的爸爸也算是有一定的責任，讓他和楊忠業不要太過自責。
楊熠突然又笑了，說道：“原來我那時候就見過你爸了。”
孟繁書揉了揉楊熠的頭發，“是咱爸。”
楊熠伸手環住住孟繁書的腰，把眼淚鼻涕都蹭在了孟繁書的衣服上。
楊晗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站在樓道的窗邊擡頭望去。
白天刮了一陣大風，現在沒有霧霾，月牙斜掛在空中，如同一張大大的笑臉。
壓在楊家人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要搬走了。
楊晗悠悠舒出一口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楊晗精準地分辨出來人並無惡意，於是收了警惕心，數著步子，待來人走近時才轉身。
一只手掌準確地覆在了她的……左胸。
“請問……”黎垚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他只是想找人問路而已，他走過來時見楊晗對著窗外，就想拍她的肩膀叫她。
卻沒想到楊晗突然轉身。
兩個人視線默契地聚焦在那只手上。
楊晗勾起嘴角，薄唇輕啟，“感覺如何？”
黎垚指尖用力輕輕捏了捏，笑道：“手感不錯，就是稍微小了點。”
話音剛落，楊晗右手攥拳以雷霆之勢直取黎垚太陽穴。
黎垚反應極為迅速，左手一擡攔下。
同時楊晗的左腿高擡側踢，還未到腰的位置，又被黎垚屈起的右腿擋住。
眨眼之間，二人又迅速過了幾招。
黎垚的手始終穩穩地停在楊晗的胸上。
楊晗的攻勢越發猛烈。
黎垚一邊抵擋，一邊不怕死地繼續調笑道：“沒關系，多捏捏就會變大了。”
“美女你叫什麽名字啊？”
“一會兒一起出去喝一杯怎麽樣？”
“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啊！”
黎垚少了一只手，抵擋地越來越吃力。可右手依然紋絲不動。
動靜太大，幾間病房都開了門看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最後竟然驚動了值班護士。
護士也不管你是誰你是什麽身份，義正言辭說道：“我已經叫了保安，請不要影響病人休息。這裏是醫院，有什麽私人恩怨請到外面解決。”
楊晗先收了手，對護士道：“抱歉。”
黎垚也只能放下了右手。
護士狠狠瞪了二人一眼，轉身離開。
黎垚心裏微微掃興，這就結束了？這一個分神，腳上突然傳來劇痛。
面對楊晗的各種招式他都能化解，卻對最普通的踩腳失了防備。
腳上一痛，重心有些不穩，還未等黎垚調整好，楊晗又一拳打了過來。
速度不快，黎垚的頭朝旁邊一側，輕松地避開。
卻沒想到楊晗突然變拳為爪，朝他的臉一抓。
楊晗並未使勁，但是也抓出了幾道極為明顯的紅痕。
楊晗淡淡道：“扯平。”
然後轉身向外走。
黎垚看著楊晗的背影，撫著下巴沈思。
楊晗沒有盡全力，還有所保留。但是看她所表現出來的力量和速度，黎垚微微一笑，要找到你，恐怕也不是太難。
尹永瑞又來了一次醫院，當面跟孟繁書道歉，那天不分青紅皂白就對孟繁書出手。
孟繁書當然不會介意。尹永瑞也是關心楊熠才一時情急。
楊熠倒是有些心疼。
那天剛醒過來時只顧著自己的心情，看到了孟繁書臉上的淤青也忘了問。
孟繁書的愈合能力很強，第二天早上幾乎好得差不多了，楊熠就把這件事忘了。
楊熠註意到尹永瑞的大背包，問道：“永瑞哥，你要出門？”
尹永瑞答道：“嗯，待了一個多月，公司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
“要去哪裏啊？”
“先去埃及。去了之後再決定下一站去哪裏。”
楊熠有些不敢置信，“以前你多工作狂啊，沒想到現在突然這麽愛玩！”
尹永瑞說道：“其實我一直愛玩。以前有工作的動力，現在突然沒有了。”
楊熠似懂非懂。“我還以為你真那麽喜歡工作呢。”
尹永瑞搖頭，說道：“我已經跟董事會提出了辭職。”
楊熠震驚道：“為什麽啊？你這樣玩一段時間再工作一段時間，不也挺好的嗎？”
尹永瑞從包裏掏出一本雜志遞給楊熠，楊熠隨手翻了翻。
一本地理雜志，主要介紹世界各地的歷史變遷、人文風情，裏面包含著各種美不勝收引人入勝的照片。
“我現在是這家雜志的特約攝影師。”尹永瑞淡淡說道：“出去旅行了幾個月，我才發現我自己真正喜歡做什麽。”
楊熠看著雜志裏的照片，轉頭對孟繁書說道：“我也想去。”
孟繁書說：“嗯，以後陪你去。”
楊熠高興了，心滿意足地把雜志還給尹永瑞。
飛機上，尹永瑞定定地看著窗外的白雲，腦海裏閃過楊熠望著孟繁書那充滿依賴的眼神。
輕輕舒出一口氣，孟繁書把楊熠照顧得很好，那麽，他也可以放心了。
埃及的旅行結束後，尹永瑞又坐上了去希臘的飛機。
正在等待飛機起飛，耳邊傳來一聲清脆的問候，“請問你是中國人嗎？”
尹永瑞轉頭看去，一個看起來頗有些瘦小的女孩子，眼睛大大的，笑得極甜。
單肩挎著一個大大的布藝背包，上面用極有特色的字體繡著一句詩：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
雖然以前看多了搭訕的女生，但是看到這個女孩，尹永瑞心裏卻沒有被搭訕的煩躁。
可能是，在這樣的異地他鄉，遇到中國人自然就會有一種親切感。
又或者，她的眼睛跟楊熠的眼睛一樣，很大很亮。
尹永瑞點點頭，“是的，你好。”
女孩坐在尹永瑞的鄰座，聊起了一些在埃及的見聞。
最初尹永瑞只是禮貌性地回答，後來聊起來才發現，女孩也去過很多地方。
兩個人有很多重合的經歷。
而還有很多他沒來得及去的地方，女孩都已經去過，根據經驗給了尹永瑞很多建議。
兩個小時的旅程很快就結束了。
下飛機之前，女孩伸出手，“認識一下吧，我叫楊伊。”
尹永瑞一怔，“楊熠？”
女孩笑了，露出兩側尖尖的小虎牙，“楊伊，一聲，尹字多一人的伊。”
尹永瑞也笑了，紳士地握住楊伊的手，“我叫尹永瑞。”
一段新的旅程開始了。
一段新的人生，也開始了。
可能是受了尹永瑞的影響，在醫院裏住了兩天，楊熠就嚷著沒意思要出院。
醫生檢查過後認為身體無礙，可以回家休養。但是不要做劇烈運動。
楊熠的小臉微紅，你說就說，看孟繁書幹嘛！
於晨開車來接，孟繁書對楊熠說道：“你……回家看看吧。”
楊熠眨眨眼，聽話地點點頭，又問道：“那你呢？”
孟繁書說道：“我先去公司，最近幾天可能要加班。”
“那好吧……”
楊熠一個人歪在車後面的座位上。
從來沒覺得，回家也是這麽艱難的一件事。
也是第一次有些後悔，對自己的任性和無知。
打開家門，就見許智從客廳裏走出來，依舊笑得天真爛漫，如同花季少女一般。
“寶貝兒子出院啦？頭還疼不疼？”
看著這樣的許智，楊熠不禁在腦海中想象，當年憑一人之力撐起楊家的那個許智，到底會是什麽樣子的？
一個楞神，許智已經走到了楊熠面前。“兒子？怎麽不說話？”
突然臉色大變，“不會失憶了吧？”
楊熠無奈地笑了笑，“媽，不要看太多韓劇。”
許智撇撇嘴，“你又不在家，你爸也不陪我，我不看韓劇幹什麽呀？”
“我姐又走了？”
許智嘆了一口氣，“是啊。說又有緊急任務。”
拉著楊熠坐到了沙發上，左右仔細打量。
楊熠低聲說道：“媽，那天……我不該對你亂發脾氣……”
許智笑道：“傻孩子，跟自己媽媽還有什麽該不該的？你怎麽回家來了？跟你女朋友吵架了？”
楊熠還沒反應過來，“女朋友？”
然後才想到自己以前說過交了女朋友，急忙說道：“沒有沒有，就是想你們了嘛，回家住幾天。”
許智笑得合不攏嘴。“好，媽媽讓廚房晚上多做點你愛吃的啊！”
楊熠又問道：“我爸呢？”
許智說道：“在樓上呢，一天到晚待在書房裏，典型的‘宅男’！”
楊熠“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雖然很違和……但是這個詞用得好像還挺恰當。
楊熠一下子理解了楊晗所說的，許智的確給這個家帶來了很多歡聲笑語。
這也許比支撐一個家更難。
許智問道：“繁書呢？他怎麽沒跟你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
楊熠被這個詭異的詞組驚到了……
“額，他去公司了。”
許智“嘖嘖”道：“這孩子，太見外了。”
楊熠看著他媽媽。應該……不會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吧……
到了晚飯時間，楊忠業下樓看到了楊熠，溫和地問道：“身體都好了？”
楊熠乖乖答道：“都好了。”
楊忠業點點頭，“那就好。”
在飯桌上，竟難得地給楊熠夾了幾筷子菜。
楊熠順著筷子看過去。
楊忠業幹咳一聲，許智笑瞇瞇說道：“多吃點，補補。”
楊熠夾起菜慢慢咀嚼。
想象中的責怪並沒有發生。
對那幾天的任性發脾氣和無理取鬧，他爸媽似乎一點也不介意。
關心的，只是他身體有沒有好，他有沒有吃飽。
楊熠覺得，他一點都不了解他爸媽。
周祺一直被關在宿舍裏。周戎一反常態，一直沒有安排他出去訓練，周祺在宿舍裏除了吃睡就是在想齊修磊。
以前他還能一邊訓練一邊琢磨著怎麽借手機，現在什麽都不用考慮了。
齊修磊的爸媽還在他爸的控制之下，萬一惹怒了他爸，只怕後果更嚴重。
只盼著齊修磊能早點去單位去，早點看到那封信，不要再跟他生氣了。
也許周祺的日夜祈禱終於起了作用，齊修磊又去了單位，結果領導的說法還是一樣的，“還要繼續調查。”
出來時收發室的大爺叫住他，“那個小齊啊！”
齊修磊站住，茫然道：“您叫我？”
大爺把信拿了出來。“這是一個小夥子讓我給你的。他是你的朋友吧？拐彎抹角打聽你家的事。看樣子也不像壞人，面相挺富貴，說不定還能幫到你，我就把你家的事告訴他了。”
齊修磊拿過信，低聲說道：“謝謝您。”
大爺擺擺手，“你也別著急了，事情總會查清楚的，你爸媽會沒事的。”
齊修磊點點頭，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信，坐公交車回“關押”他爸媽的酒店。
那天周祺如平時一樣上班，齊修磊在家剛剛給十五餵了早飯，就接到了他爸媽單位同事的電話，說家裏出事，讓他盡快回去。
他急匆匆訂了機票，卻沒想到剛下飛機，就被人帶到一家五星級酒店。
之後他和他爸媽就一直住在這家酒店裏。他爸媽名義上是停職調查，不能離開酒店。對他的行動倒是沒有限制，可他爸媽被關在這裏，他又哪裏有心情去別的地方？
給周祺打電話，周祺一直關機。
齊修磊心裏已經明白了大概。
於是終於等來了周祺的電話，齊修磊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想，這樣事情應該可以解決了吧？他爸媽是不是應該被放出去了？
可今天又是這樣的結果……
他攥著手裏的信，做了一路的思想鬥爭。待到了公交車終點站，他才在司機的提醒中回神，原來已經坐過站了。
匆忙下車，走到了對面返程的車站，齊修磊下決定，“倒數十個數，如果車來了我就看；如果數完車還沒有來，那我就不看了。”
“10、9、8、7、6、5、4、3……”齊修磊停住，又想，“這樣好像對他太不公平了，萬一司機臨時偷懶誤了幾分鐘呢？”
齊修磊目光轉來轉去，看到遠處的一個人走了過來，“如果他跟我上同一輛車，那麽我就打開看；如果他上了其他的車，那我就不看了。”
齊修磊盯著那人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那人的腳步漸漸有往左拐的趨勢，齊修磊急忙想：“算了，這人又不是他。這樣好像也不太公平。”
齊修磊又擡頭，蔚藍的天空中飄著大朵大朵的白雲。
“那就聽天由命吧。如果這朵雲一會兒變成了狗的形狀，我就看。”轉念一想，“不行，狗的形狀好像太難了。”
“嗯……既然雲這麽白，那就變成棉花糖的形狀吧！”
齊修磊擡頭盯著那朵雲看。
路旁其他等車的乘客看齊修磊擡頭，以為天上有什麽東西，也都跟著擡頭看。
直到公交車司機吼了一句：“你們都在看什麽呢？上車啊！”
齊修磊才回神，匆匆上了車，找到座位坐下。緩慢卻又急切地打開了那張已經被汗水浸濕變了顏色的白紙。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下方的四個大字：“我很想你。”
周祺沒有練過字，寫得一般。但是這四個字，一筆一劃，能看得出寫得極為認真。
那個“你”字，用筆更是溫柔。
在以前的二十幾年中，周祺曾說過無數的情話。但是，從來沒有說過這樣一句普通平凡的“我很想你”。
齊修磊急忙擡頭，把眼淚忍了回去。又低頭，趕緊把下面的這四個字折到後面，生怕再多看一眼。
又從第一行看起，一字一句把信讀完。
“寶貝”
“我知道了你家的事，對不起，是我給叔叔阿姨添麻煩了。”
“我現在立刻回北京處理這件事。”
“時間倉促，沒有辦法去找你。”
“你怎麽生氣都是應該的，等以後見面了隨你打隨你罵。但是不許說分手。”
“你說了也沒有用，我不同意！”
“我手機被沒收了，你有急事就給孟老師打電話。三兒會有辦法解決的。”
“你一定要等我。”
一如既往的無賴又認真的語氣。
字跡有些潦草，能看得出當時寫得急。
齊修磊手指輕輕地撫摸著每一個字，仿佛還帶著周祺的餘溫。
嘴角無意識地翹了起來，望著空中那朵圓滾滾的白雲。
既然你說要我等，那我就等你吧。
我相信你。
晚上周戎站在周祺面前，看著一臉胡茬的兒子，“想好了沒有？”
周祺吊兒郎當地笑道：“您讓我想什麽？”
“你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
周祺打了一個哈欠，“我那天不是說過了嗎，就是為了齊修磊。”
周戎怒目圓瞪，“這就是你反思的結果？”
“反思？我並不認為我做錯了什麽，所以我也沒有反思。還是那句話，您想怎麽處置我都行，請您老人家高擡貴手，饒了他爸媽。”
“行，行！”周戎氣極反笑：“還真有幾分骨氣！”
周戎轉身就走，出了門口就對小張說道：“明天正好有一批物資運往西藏，把周祺也弄過去，讓他好好吃點苦！”
周祺在屋裏聽得清清楚楚。
把火發在他身上，總比發在齊修磊和他爸媽身上好。
第二天一早，周祺就被尖銳的集合哨叫醒，一個以前沒有見過兵快速說道：“請立刻起床洗漱整理內務，十五分鐘內到達機場。遲到一分鐘十公裏山地負重越野。”
周祺立刻起身，穿衣洗漱疊被整理房間，然後迅速跑到機場。
一架軍用飛機停在一邊。
周戎旁邊一個兵拿著秒表說道：“十四分二十秒。”
周戎瞇起眼，少了一個懲罰他的理由。
周祺跑到周戎面前，“啪”“啪”兩聲，雙手放在兩側褲線上，雙腳並攏，身姿挺拔，等待周戎下達命令。
周戎揮手趕走了身邊的幾個兵，以父親的身份說道：“你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我不要求你立刻跟他斷，只要你以後正常結婚生子，我就決不再幹擾你的私生活。”
周祺目光堅毅，嘴角卻露出一抹嘲諷的微笑：“如果一個人連對自己的愛都不能負責，那還能對什麽負責？對沒有愛情的婚姻？對所謂的正常人生？”
周戎一怔。
周祺朗聲道：“報告首長，周祺已準備完畢，請求首長下令即刻起飛。”
“趕緊給我滾！”周戎用憤怒來掩飾自己的震驚，看著周祺一步一步走向直升機，明知前路艱苦卻義無反顧。
周戎暗暗嘆了一口氣。
回了辦公室，就安排人把齊修磊的父母放了出來，並讓市局領導下發文件，證明二人的清白，同時也表揚二人這些年工作的勤奮和努力。
單位領導所說的調查也不全是推諉和拖延，周戎確實調查了齊修磊的父母，上至領導下至普通職員，對二人的評價都是只有讚譽。一個人說好，那可能是他的個人感受或者私交關系較好；可是所有人都說好，沒有一個人能說得出他們的不好，那確實值得敬佩。
這二人在工作崗位上勤勤懇懇，盡職盡責，卻無任何爭名逐利之心。所以周戎也沒有給予什麽物質補償，只交待了一份正式的澄清和表揚文件。
周戎安穩地坐在辦公室裏，耳邊還響著周祺說過的那些話。
等待著事件中的最後一位主角上場。
齊修磊的父母天性樂觀，回家後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慶祝。齊修磊卻吃得索然無味，吃完飯後立刻訂了第二天上午回北京的機票。
對父母的解釋是學校裏還有事。他父母雖然有些不舍，但還是笑著把齊修磊送出家門。
齊修磊到了家，打開門，十五立刻撲了上來，齊修磊一把抱住十五。
門邊的櫃子上放著牽引繩，裏面的桌子上還有幾袋狗糧。看來是每天都有人來這裏餵狗，並且會帶它出去遛彎。
齊修磊頓時對周祺的父親生出一些好感。
坐在沙發上，揉著十五的肚子，“有沒有想我？”
十五眨著濕漉漉的圓眼睛，四條腿朝上不停地蹬著，像一個翻殼的烏龜一樣。
“真乖。有沒有想你爹？”
“你說你爹去哪了呢？”
“他既然還記得安排人來餵你，那對他的親兒子，應該也不會太心狠吧？”
晚上，外面有人按門鈴。
齊修磊急忙過去開門，卻是一個陌生人。
十五沒有叫，還對著那人搖尾巴，看來是挺熟悉。
那人先開口說道：“齊先生您好，我是過來餵狗的。既然您回來了，那我以後就不來了。”
齊修磊說道：“謝謝您這些天一直照顧十五。那個，我想問一下您，周祺現在在哪裏？”
那人說道：“不好意思，這個我不清楚。”
齊修磊又問道：“那您有周祺父親的聯系方式嗎？”
那人又抱歉道：“不好意思，沒有。”
齊修磊不死心，“那您可以帶我過去找他嗎？”
本來只是帶著一點點希望，沒想到那人答應道：“可以，請問您要什麽時候過去？”
齊修磊急忙說道：“現在就去吧。”
兩個人出了門，齊修磊才發現十五也跟著出來了。
想開門把十五放進去，一掏口袋，卻發現他直接跟著那人出的門，什麽都沒有帶。
齊修磊無奈地抱起十五，“我能帶它一起去嗎？”
十五也特別配合地小聲叫道：“嗷嗚……”
聲音拉得很長，糯糯的，似乎是在撒嬌。
那人說道：“可以。但一定不能讓它到處亂跑。”
齊修磊連忙點頭。
一個小時後，軍區出現了極其違和的一幕。
一個清秀的小男生，抱著一只萌萌的狗狗，一人一狗帶著一樣純潔無辜的眼神，來到了周戎的辦公司。
那人把齊修磊帶到辦公室門外，自己站在了外面。
周戎威嚴地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齊修磊走了進來，把十五放在了地上，然後穩穩走到他面前。
“周……額，周……”齊修磊本想叫周伯父，開口之後才想到，這樣叫似乎太親近了，而且這裏又是在軍區，那應該叫軍隊的稱呼吧？
可是在軍、隊要怎麽稱呼周戎呢？他是什麽職位？
齊修磊撓撓頭，周祺好像說過一次……
周戎心裏嘲笑道，這找的是什麽人！結巴？話都不說明白！
“我不叫周額周。”
齊修磊有些尷尬，索性直接問道：“請問我要怎麽稱呼您？”
周戎冷冷道：“不用了，你應該知道這裏了是什麽地方吧？來這裏有什麽事？”
齊修磊也開門見山說道：“請問周祺在哪裏？”
“西藏。”
“西藏？”齊修磊叫道：“怎麽會去西藏？”
周戎言簡意賅：“邊防軍。”
齊修磊又問道：“那他什麽時候能回來？”
周戎說道：“根據義、務、軍的年限規定，服役兩年。”
齊修磊轉身就走。
周戎叫道：“你幹嘛去？”
齊修磊說道：“回學校找老師啊！”
周戎摸不著頭腦，“找老師做什麽？”
“我記得我們學校有支援西部大開發的計劃，可以去西藏。”
周戎一楞，“你要去西藏找周祺？”
齊修磊一副“這不是明擺著的嗎”的表情看著周戎，“是啊。”
周戎說道：“周祺不是去西藏游山玩水的，他要在那裏待兩年。”
齊修磊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那我也待兩年。”
“他在部隊，你去了也不能跟他在一起。”
齊修磊想了想，“又不是在監獄。就算在監獄還能探、監呢，在部隊肯定也能見到的。”
周戎問道：“聽說你正在讀博士。為了周祺那個混小子，去西藏待兩年，就為了幾個月能看他一次，你覺得這樣值嗎？”
不等齊修磊說話，周戎繼續說道：“我聽說你談過女朋友，她要你回老家工作結婚，你堅持要讀博。如果為了周祺去西藏，耽誤了學業，你不覺得可惜嗎？”
齊修磊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站在辦公室中間陷入了沈思。
十五乖乖地趴在他的腳邊。
周戎看著齊修磊，眸光漸深。所謂的感情不過就是一時沖動而已，仔細權衡之後，自然會做出最適合的選擇。
齊修磊想了半天。周祺和吳依依不一樣，但是具體哪裏不一樣，他也說不來。他只是單純地覺得，他不想周祺一個人待在邊遠的西藏，他一定要去陪著他。即使不能每天都在一起每天都見到，但至少也要讓周祺知道，他在離他很近的地方。
思考了許久，最後是十五輕輕拽了一下齊修磊的褲腳，將他從沈思中喚醒。
齊修磊堅定地開口說道：“總之我一定要去找他。”
周戎還想繼續反駁，但是看著那個單薄的身影，和腳邊那只小小的狗狗，莫名有一種相依為命的感覺。
周戎突然生出一絲不忍心。
如果此時中間站著的是一位女孩，還會有這種同甘共苦的勇氣嗎？
如果周祺如他所願，與一位女孩戀愛結婚，除了一紙婚書和孩子之外，又比跟齊修磊在一起多了什麽呢？
周戎突然就理解了兒子的那句話。
如果一個男人，連對自己的愛都不能負責，還能對什麽負責呢？
齊修磊見周戎一直沒有說話，就說道：“如果您沒什麽別的事，我就不打擾您了。再見。”
周戎說道：“回去等著吧。過幾天周祺就回來了。”
齊修磊的雙眼頓時興奮地亮了起來，“真的？”又追問道：“幾天能回來啊？”
周戎嚴肅地說道：“看他的表現。”
齊修磊擔憂道：“如果表現不好，還是要待兩年？”
周戎十分嫌棄地說道：“他想待兩年我都不讓他待，什麽都不會幹，在那裏簡直是浪費糧食！”
齊修磊不樂意了，嘀咕道：“誰說他什麽都不會幹了！”
雖然是在頂嘴，周戎卻心裏一暖。在他看來簡直一無是處的兒子，竟然會有人這麽為他說話。
周戎狀似無奈地說道：“行了，一周之後就讓他回來。”
齊修磊樂了，鞠躬連連道：“謝謝您！謝謝您！”
周戎大手一揮，“走吧。”
齊修磊抱起狗往外走，走到門口看到等在外面的那個兵，又走回來對周戎說道：“謝謝您找人餵十五。”
周戎隨手拿起一份文件，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那小子天天來找我，我想忘也忘不了。”
齊修磊咧嘴笑了，扶著十五的一只前爪，朝周戎揮了揮，然後跑了出去。
整個背影都透著一股輕松和歡快。
只幾句話幾個動作而已，他也體會到了久違的家的溫馨。
難怪周祺對他如此眷戀。
周戎盯著手裏的文件，半天都沒有動作。
☆、長命無絕衰
楊熠在家住了兩天，一經意間看了一下時間，已經進了十二月了。
小孩兒開始犯愁了，孟繁書的生日要到了啊！去年不知道，稀裏糊塗混過去了。
像我這麽優秀這麽體貼的男朋友，一定要給他過一個終身難忘的生日！
楊小熠攥了攥拳頭，暗暗下定決心。
可是要怎麽過呢？
楊熠在床上滾來滾去，滾了十幾分鐘也沒想出什麽結果。
聽到許智房間的門響，楊熠騰騰騰跑出去，許智走了出去。
楊熠親熱地拉著許智到樓下，神神秘秘地問道：“媽，我爸年輕的時候過生日，你都是怎麽給他過的啊？”
許智捂著嘴呵呵笑，“你女朋友要過生日啦？”
“哎呀，這個你別管，你先說。”
許智說道：“他年輕的時候，過得最高興的一次生日，就是我給他煮了一碗面。”
楊熠有些不敢相信，“就一碗面？”
許智陷入了回憶中。
“我什麽都不會做，那年為了給你爸做一碗面，請教了好幾個老師，有做西餐的，有做中餐的，每個人教了我幾天之後都說我沒那天賦。唯一的差別就是中國人說得委婉一點，外國人說得直白一點。”
“後來我就想，不就是一碗面嗎！有什麽大不了的！然後我就自己琢磨了一個月。再然後，你爸生日那天我真的就給他煮了一碗！”
楊熠急忙問：“好吃嗎？”
許智又笑了，特自豪地說道：“當然好吃了！我就是靠這碗面把你爸拿下的！”
楊熠雙眼放光，“哇！老媽原來你這麽厲害！”
楊忠業的聲音突然從樓上傳來。“她威脅我說，要是我不娶她她就天天給我煮面吃。”
楊熠瞬間滿頭黑線。
他還在納悶呢，他老媽把那麽多老師都氣走了，她自己還真能琢磨出來？！
許智撇撇嘴，“拆我臺幹嘛，不想吃你就把那碗面給我吐出來！”
然後又轉頭對楊熠說道：“我還記得是怎麽做的呢！兒子你要不要學？”
楊熠連連搖頭，“算了，我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許智熱情地說道：“別這麽客氣嘛！聽聽又沒什麽壞處！”
楊熠一想，也對，還可以吸取一點錯誤的教訓。
許智興致勃勃，“煮面條，當然就是要先和面啦！弄一點面，再加一點水，這樣揉在一起……”
一邊說著還一邊用手做著揉面的動作來示範。
楊熠聽得挺認真，看得也挺認真。
許智突然問道：“孟繁書就是你女朋友吧？”
楊熠還在盯著許智的手，也沒留神，順嘴回答道：“不是啊，他是我男朋……”
友字就這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楊熠擡頭，許智繼續笑瞇瞇，楊忠業臉色驟變。
直到楊熠到了五道口的那個家，小心臟還在撲騰撲騰亂蹦。
楊忠業的怒吼聲還回響在他的耳邊。
他出門時許智竟然還跟他說帶孟繁書回家玩。
玩什麽玩？！
要被他老媽玩死了好嘛！
看似智商80實則智商180的人簡直太恐怖了！
他再也不想回家了……
楊熠自己待了一會兒，看了一眼時間，掏出手機給孟繁書打了一個電話。
孟繁書說馬上到家了，楊熠又隨便扯了幾句。
聽到外面有掏鑰匙開門的聲音，楊熠悄悄站到了門旁邊。
孟繁書打開門，楊熠猛地竄出來撲到孟繁書身上。
孟繁書直接雙手一兜，托住楊熠。
表情都沒變。
楊熠失望道：“你怎麽沒被嚇到？”
孟繁書抱著楊熠走到客廳，“猜到你回來了。”
“你是怎麽猜到的？”
“如果你在家，這個時間你應該在吃晚飯。你每天都是吃過晚飯才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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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熠低聲說道：“等我出院了，去看看他。還有周叔叔。”
楊晗站起來，欣慰地說道，“總算是長大了啊。”
轉身面向孟繁書，說道：“當年的事，我們楊家確實有疏忽的地方。你提什麽要求，我爸都會滿足。但是小三兒除外。”
然後兄弟似的拍了拍孟繁書的肩膀，“剩下的路，你還要自己走啊！”
孟繁書點頭，“我知道。”看了一眼楊熠，又對楊晗說道：“那個冰窟窿應該是我爸砸開的。”
“他那時去釣魚，中途回了家一趟，說魚竿有問題，回家修了一下才又走了。他應該是第二次去河邊的時候，看到楊熠掉進了他砸的冰窟窿裏，才會撲上去救他。麻煩你轉告楊伯父。”
楊熠的眼淚一下子就從眼睛裏滾落。
無論事實的真相到底如何。
孟繁書的話不過是在告訴他，當年他落水，孟繁書的爸爸也算是有一定的責任，讓他和楊忠業不要太過自責。
楊熠突然又笑了，說道：“原來我那時候就見過你爸了。”
孟繁書揉了揉楊熠的頭發，“是咱爸。”
楊熠伸手環住住孟繁書的腰，把眼淚鼻涕都蹭在了孟繁書的衣服上。
楊晗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站在樓道的窗邊擡頭望去。
白天刮了一陣大風，現在沒有霧霾，月牙斜掛在空中，如同一張大大的笑臉。
壓在楊家人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要搬走了。
楊晗悠悠舒出一口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楊晗精準地分辨出來人並無惡意，於是收了警惕心，數著步子，待來人走近時才轉身。
一只手掌準確地覆在了她的……左胸。
“請問……”黎垚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他只是想找人問路而已，他走過來時見楊晗對著窗外，就想拍她的肩膀叫她。
卻沒想到楊晗突然轉身。
兩個人視線默契地聚焦在那只手上。
楊晗勾起嘴角，薄唇輕啟，“感覺如何？”
黎垚指尖用力輕輕捏了捏，笑道：“手感不錯，就是稍微小了點。”
話音剛落，楊晗右手攥拳以雷霆之勢直取黎垚太陽穴。
黎垚反應極為迅速，左手一擡攔下。
同時楊晗的左腿高擡側踢，還未到腰的位置，又被黎垚屈起的右腿擋住。
眨眼之間，二人又迅速過了幾招。
黎垚的手始終穩穩地停在楊晗的胸上。
楊晗的攻勢越發猛烈。
黎垚一邊抵擋，一邊不怕死地繼續調笑道：“沒關系，多捏捏就會變大了。”
“美女你叫什麽名字啊？”
“一會兒一起出去喝一杯怎麽樣？”
“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啊！”
黎垚少了一只手，抵擋地越來越吃力。可右手依然紋絲不動。
動靜太大，幾間病房都開了門看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最後竟然驚動了值班護士。
護士也不管你是誰你是什麽身份，義正言辭說道：“我已經叫了保安，請不要影響病人休息。這裏是醫院，有什麽私人恩怨請到外面解決。”
楊晗先收了手，對護士道：“抱歉。”
黎垚也只能放下了右手。
護士狠狠瞪了二人一眼，轉身離開。
黎垚心裏微微掃興，這就結束了？這一個分神，腳上突然傳來劇痛。
面對楊晗的各種招式他都能化解，卻對最普通的踩腳失了防備。
腳上一痛，重心有些不穩，還未等黎垚調整好，楊晗又一拳打了過來。
速度不快，黎垚的頭朝旁邊一側，輕松地避開。
卻沒想到楊晗突然變拳為爪，朝他的臉一抓。
楊晗並未使勁，但是也抓出了幾道極為明顯的紅痕。
楊晗淡淡道：“扯平。”
然後轉身向外走。
黎垚看著楊晗的背影，撫著下巴沈思。
楊晗沒有盡全力，還有所保留。但是看她所表現出來的力量和速度，黎垚微微一笑，要找到你，恐怕也不是太難。
尹永瑞又來了一次醫院，當面跟孟繁書道歉，那天不分青紅皂白就對孟繁書出手。
孟繁書當然不會介意。尹永瑞也是關心楊熠才一時情急。
楊熠倒是有些心疼。
那天剛醒過來時只顧著自己的心情，看到了孟繁書臉上的淤青也忘了問。
孟繁書的愈合能力很強，第二天早上幾乎好得差不多了，楊熠就把這件事忘了。
楊熠註意到尹永瑞的大背包，問道：“永瑞哥，你要出門？”
尹永瑞答道：“嗯，待了一個多月，公司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
“要去哪裏啊？”
“先去埃及。去了之後再決定下一站去哪裏。”
楊熠有些不敢置信，“以前你多工作狂啊，沒想到現在突然這麽愛玩！”
尹永瑞說道：“其實我一直愛玩。以前有工作的動力，現在突然沒有了。”
楊熠似懂非懂。“我還以為你真那麽喜歡工作呢。”
尹永瑞搖頭，說道：“我已經跟董事會提出了辭職。”
楊熠震驚道：“為什麽啊？你這樣玩一段時間再工作一段時間，不也挺好的嗎？”
尹永瑞從包裏掏出一本雜志遞給楊熠，楊熠隨手翻了翻。
一本地理雜志，主要介紹世界各地的歷史變遷、人文風情，裏面包含著各種美不勝收引人入勝的照片。
“我現在是這家雜志的特約攝影師。”尹永瑞淡淡說道：“出去旅行了幾個月，我才發現我自己真正喜歡做什麽。”
楊熠看著雜志裏的照片，轉頭對孟繁書說道：“我也想去。”
孟繁書說：“嗯，以後陪你去。”
楊熠高興了，心滿意足地把雜志還給尹永瑞。
飛機上，尹永瑞定定地看著窗外的白雲，腦海裏閃過楊熠望著孟繁書那充滿依賴的眼神。
輕輕舒出一口氣，孟繁書把楊熠照顧得很好，那麽，他也可以放心了。
埃及的旅行結束後，尹永瑞又坐上了去希臘的飛機。
正在等待飛機起飛，耳邊傳來一聲清脆的問候，“請問你是中國人嗎？”
尹永瑞轉頭看去，一個看起來頗有些瘦小的女孩子，眼睛大大的，笑得極甜。
單肩挎著一個大大的布藝背包，上面用極有特色的字體繡著一句詩：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
雖然以前看多了搭訕的女生，但是看到這個女孩，尹永瑞心裏卻沒有被搭訕的煩躁。
可能是，在這樣的異地他鄉，遇到中國人自然就會有一種親切感。
又或者，她的眼睛跟楊熠的眼睛一樣，很大很亮。
尹永瑞點點頭，“是的，你好。”
女孩坐在尹永瑞的鄰座，聊起了一些在埃及的見聞。
最初尹永瑞只是禮貌性地回答，後來聊起來才發現，女孩也去過很多地方。
兩個人有很多重合的經歷。
而還有很多他沒來得及去的地方，女孩都已經去過，根據經驗給了尹永瑞很多建議。
兩個小時的旅程很快就結束了。
下飛機之前，女孩伸出手，“認識一下吧，我叫楊伊。”
尹永瑞一怔，“楊熠？”
女孩笑了，露出兩側尖尖的小虎牙，“楊伊，一聲，尹字多一人的伊。”
尹永瑞也笑了，紳士地握住楊伊的手，“我叫尹永瑞。”
一段新的旅程開始了。
一段新的人生，也開始了。
可能是受了尹永瑞的影響，在醫院裏住了兩天，楊熠就嚷著沒意思要出院。
醫生檢查過後認為身體無礙，可以回家休養。但是不要做劇烈運動。
楊熠的小臉微紅，你說就說，看孟繁書幹嘛！
於晨開車來接，孟繁書對楊熠說道：“你……回家看看吧。”
楊熠眨眨眼，聽話地點點頭，又問道：“那你呢？”
孟繁書說道：“我先去公司，最近幾天可能要加班。”
“那好吧……”
楊熠一個人歪在車後面的座位上。
從來沒覺得，回家也是這麽艱難的一件事。
也是第一次有些後悔，對自己的任性和無知。
打開家門，就見許智從客廳裏走出來，依舊笑得天真爛漫，如同花季少女一般。
“寶貝兒子出院啦？頭還疼不疼？”
看著這樣的許智，楊熠不禁在腦海中想象，當年憑一人之力撐起楊家的那個許智，到底會是什麽樣子的？
一個楞神，許智已經走到了楊熠面前。“兒子？怎麽不說話？”
突然臉色大變，“不會失憶了吧？”
楊熠無奈地笑了笑，“媽，不要看太多韓劇。”
許智撇撇嘴，“你又不在家，你爸也不陪我，我不看韓劇幹什麽呀？”
“我姐又走了？”
許智嘆了一口氣，“是啊。說又有緊急任務。”
拉著楊熠坐到了沙發上，左右仔細打量。
楊熠低聲說道：“媽，那天……我不該對你亂發脾氣……”
許智笑道：“傻孩子，跟自己媽媽還有什麽該不該的？你怎麽回家來了？跟你女朋友吵架了？”
楊熠還沒反應過來，“女朋友？”
然後才想到自己以前說過交了女朋友，急忙說道：“沒有沒有，就是想你們了嘛，回家住幾天。”
許智笑得合不攏嘴。“好，媽媽讓廚房晚上多做點你愛吃的啊！”
楊熠又問道：“我爸呢？”
許智說道：“在樓上呢，一天到晚待在書房裏，典型的‘宅男’！”
楊熠“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雖然很違和……但是這個詞用得好像還挺恰當。
楊熠一下子理解了楊晗所說的，許智的確給這個家帶來了很多歡聲笑語。
這也許比支撐一個家更難。
許智問道：“繁書呢？他怎麽沒跟你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
楊熠被這個詭異的詞組驚到了……
“額，他去公司了。”
許智“嘖嘖”道：“這孩子，太見外了。”
楊熠看著他媽媽。應該……不會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吧……
到了晚飯時間，楊忠業下樓看到了楊熠，溫和地問道：“身體都好了？”
楊熠乖乖答道：“都好了。”
楊忠業點點頭，“那就好。”
在飯桌上，竟難得地給楊熠夾了幾筷子菜。
楊熠順著筷子看過去。
楊忠業幹咳一聲，許智笑瞇瞇說道：“多吃點，補補。”
楊熠夾起菜慢慢咀嚼。
想象中的責怪並沒有發生。
對那幾天的任性發脾氣和無理取鬧，他爸媽似乎一點也不介意。
關心的，只是他身體有沒有好，他有沒有吃飽。
楊熠覺得，他一點都不了解他爸媽。
周祺一直被關在宿舍裏。周戎一反常態，一直沒有安排他出去訓練，周祺在宿舍裏除了吃睡就是在想齊修磊。
以前他還能一邊訓練一邊琢磨著怎麽借手機，現在什麽都不用考慮了。
齊修磊的爸媽還在他爸的控制之下，萬一惹怒了他爸，只怕後果更嚴重。
只盼著齊修磊能早點去單位去，早點看到那封信，不要再跟他生氣了。
也許周祺的日夜祈禱終於起了作用，齊修磊又去了單位，結果領導的說法還是一樣的，“還要繼續調查。”
出來時收發室的大爺叫住他，“那個小齊啊！”
齊修磊站住，茫然道：“您叫我？”
大爺把信拿了出來。“這是一個小夥子讓我給你的。他是你的朋友吧？拐彎抹角打聽你家的事。看樣子也不像壞人，面相挺富貴，說不定還能幫到你，我就把你家的事告訴他了。”
齊修磊拿過信，低聲說道：“謝謝您。”
大爺擺擺手，“你也別著急了，事情總會查清楚的，你爸媽會沒事的。”
齊修磊點點頭，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信，坐公交車回“關押”他爸媽的酒店。
那天周祺如平時一樣上班，齊修磊在家剛剛給十五餵了早飯，就接到了他爸媽單位同事的電話，說家裏出事，讓他盡快回去。
他急匆匆訂了機票，卻沒想到剛下飛機，就被人帶到一家五星級酒店。
之後他和他爸媽就一直住在這家酒店裏。他爸媽名義上是停職調查，不能離開酒店。對他的行動倒是沒有限制，可他爸媽被關在這裏，他又哪裏有心情去別的地方？
給周祺打電話，周祺一直關機。
齊修磊心裏已經明白了大概。
於是終於等來了周祺的電話，齊修磊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想，這樣事情應該可以解決了吧？他爸媽是不是應該被放出去了？
可今天又是這樣的結果……
他攥著手裏的信，做了一路的思想鬥爭。待到了公交車終點站，他才在司機的提醒中回神，原來已經坐過站了。
匆忙下車，走到了對面返程的車站，齊修磊下決定，“倒數十個數，如果車來了我就看；如果數完車還沒有來，那我就不看了。”
“10、9、8、7、6、5、4、3……”齊修磊停住，又想，“這樣好像對他太不公平了，萬一司機臨時偷懶誤了幾分鐘呢？”
齊修磊目光轉來轉去，看到遠處的一個人走了過來，“如果他跟我上同一輛車，那麽我就打開看；如果他上了其他的車，那我就不看了。”
齊修磊盯著那人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那人的腳步漸漸有往左拐的趨勢，齊修磊急忙想：“算了，這人又不是他。這樣好像也不太公平。”
齊修磊又擡頭，蔚藍的天空中飄著大朵大朵的白雲。
“那就聽天由命吧。如果這朵雲一會兒變成了狗的形狀，我就看。”轉念一想，“不行，狗的形狀好像太難了。”
“嗯……既然雲這麽白，那就變成棉花糖的形狀吧！”
齊修磊擡頭盯著那朵雲看。
路旁其他等車的乘客看齊修磊擡頭，以為天上有什麽東西，也都跟著擡頭看。
直到公交車司機吼了一句：“你們都在看什麽呢？上車啊！”
齊修磊才回神，匆匆上了車，找到座位坐下。緩慢卻又急切地打開了那張已經被汗水浸濕變了顏色的白紙。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下方的四個大字：“我很想你。”
周祺沒有練過字，寫得一般。但是這四個字，一筆一劃，能看得出寫得極為認真。
那個“你”字，用筆更是溫柔。
在以前的二十幾年中，周祺曾說過無數的情話。但是，從來沒有說過這樣一句普通平凡的“我很想你”。
齊修磊急忙擡頭，把眼淚忍了回去。又低頭，趕緊把下面的這四個字折到後面，生怕再多看一眼。
又從第一行看起，一字一句把信讀完。
“寶貝”
“我知道了你家的事，對不起，是我給叔叔阿姨添麻煩了。”
“我現在立刻回北京處理這件事。”
“時間倉促，沒有辦法去找你。”
“你怎麽生氣都是應該的，等以後見面了隨你打隨你罵。但是不許說分手。”
“你說了也沒有用，我不同意！”
“我手機被沒收了，你有急事就給孟老師打電話。三兒會有辦法解決的。”
“你一定要等我。”
一如既往的無賴又認真的語氣。
字跡有些潦草，能看得出當時寫得急。
齊修磊手指輕輕地撫摸著每一個字，仿佛還帶著周祺的餘溫。
嘴角無意識地翹了起來，望著空中那朵圓滾滾的白雲。
既然你說要我等，那我就等你吧。
我相信你。
晚上周戎站在周祺面前，看著一臉胡茬的兒子，“想好了沒有？”
周祺吊兒郎當地笑道：“您讓我想什麽？”
“你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
周祺打了一個哈欠，“我那天不是說過了嗎，就是為了齊修磊。”
周戎怒目圓瞪，“這就是你反思的結果？”
“反思？我並不認為我做錯了什麽，所以我也沒有反思。還是那句話，您想怎麽處置我都行，請您老人家高擡貴手，饒了他爸媽。”
“行，行！”周戎氣極反笑：“還真有幾分骨氣！”
周戎轉身就走，出了門口就對小張說道：“明天正好有一批物資運往西藏，把周祺也弄過去，讓他好好吃點苦！”
周祺在屋裏聽得清清楚楚。
把火發在他身上，總比發在齊修磊和他爸媽身上好。
第二天一早，周祺就被尖銳的集合哨叫醒，一個以前沒有見過兵快速說道：“請立刻起床洗漱整理內務，十五分鐘內到達機場。遲到一分鐘十公裏山地負重越野。”
周祺立刻起身，穿衣洗漱疊被整理房間，然後迅速跑到機場。
一架軍用飛機停在一邊。
周戎旁邊一個兵拿著秒表說道：“十四分二十秒。”
周戎瞇起眼，少了一個懲罰他的理由。
周祺跑到周戎面前，“啪”“啪”兩聲，雙手放在兩側褲線上，雙腳並攏，身姿挺拔，等待周戎下達命令。
周戎揮手趕走了身邊的幾個兵，以父親的身份說道：“你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我不要求你立刻跟他斷，只要你以後正常結婚生子，我就決不再幹擾你的私生活。”
周祺目光堅毅，嘴角卻露出一抹嘲諷的微笑：“如果一個人連對自己的愛都不能負責，那還能對什麽負責？對沒有愛情的婚姻？對所謂的正常人生？”
周戎一怔。
周祺朗聲道：“報告首長，周祺已準備完畢，請求首長下令即刻起飛。”
“趕緊給我滾！”周戎用憤怒來掩飾自己的震驚，看著周祺一步一步走向直升機，明知前路艱苦卻義無反顧。
周戎暗暗嘆了一口氣。
回了辦公室，就安排人把齊修磊的父母放了出來，並讓市局領導下發文件，證明二人的清白，同時也表揚二人這些年工作的勤奮和努力。
單位領導所說的調查也不全是推諉和拖延，周戎確實調查了齊修磊的父母，上至領導下至普通職員，對二人的評價都是只有讚譽。一個人說好，那可能是他的個人感受或者私交關系較好；可是所有人都說好，沒有一個人能說得出他們的不好，那確實值得敬佩。
這二人在工作崗位上勤勤懇懇，盡職盡責，卻無任何爭名逐利之心。所以周戎也沒有給予什麽物質補償，只交待了一份正式的澄清和表揚文件。
周戎安穩地坐在辦公室裏，耳邊還響著周祺說過的那些話。
等待著事件中的最後一位主角上場。
齊修磊的父母天性樂觀，回家後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慶祝。齊修磊卻吃得索然無味，吃完飯後立刻訂了第二天上午回北京的機票。
對父母的解釋是學校裏還有事。他父母雖然有些不舍，但還是笑著把齊修磊送出家門。
齊修磊到了家，打開門，十五立刻撲了上來，齊修磊一把抱住十五。
門邊的櫃子上放著牽引繩，裏面的桌子上還有幾袋狗糧。看來是每天都有人來這裏餵狗，並且會帶它出去遛彎。
齊修磊頓時對周祺的父親生出一些好感。
坐在沙發上，揉著十五的肚子，“有沒有想我？”
十五眨著濕漉漉的圓眼睛，四條腿朝上不停地蹬著，像一個翻殼的烏龜一樣。
“真乖。有沒有想你爹？”
“你說你爹去哪了呢？”
“他既然還記得安排人來餵你，那對他的親兒子，應該也不會太心狠吧？”
晚上，外面有人按門鈴。
齊修磊急忙過去開門，卻是一個陌生人。
十五沒有叫，還對著那人搖尾巴，看來是挺熟悉。
那人先開口說道：“齊先生您好，我是過來餵狗的。既然您回來了，那我以後就不來了。”
齊修磊說道：“謝謝您這些天一直照顧十五。那個，我想問一下您，周祺現在在哪裏？”
那人說道：“不好意思，這個我不清楚。”
齊修磊又問道：“那您有周祺父親的聯系方式嗎？”
那人又抱歉道：“不好意思，沒有。”
齊修磊不死心，“那您可以帶我過去找他嗎？”
本來只是帶著一點點希望，沒想到那人答應道：“可以，請問您要什麽時候過去？”
齊修磊急忙說道：“現在就去吧。”
兩個人出了門，齊修磊才發現十五也跟著出來了。
想開門把十五放進去，一掏口袋，卻發現他直接跟著那人出的門，什麽都沒有帶。
齊修磊無奈地抱起十五，“我能帶它一起去嗎？”
十五也特別配合地小聲叫道：“嗷嗚……”
聲音拉得很長，糯糯的，似乎是在撒嬌。
那人說道：“可以。但一定不能讓它到處亂跑。”
齊修磊連忙點頭。
一個小時後，軍區出現了極其違和的一幕。
一個清秀的小男生，抱著一只萌萌的狗狗，一人一狗帶著一樣純潔無辜的眼神，來到了周戎的辦公司。
那人把齊修磊帶到辦公室門外，自己站在了外面。
周戎威嚴地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齊修磊走了進來，把十五放在了地上，然後穩穩走到他面前。
“周……額，周……”齊修磊本想叫周伯父，開口之後才想到，這樣叫似乎太親近了，而且這裏又是在軍區，那應該叫軍隊的稱呼吧？
可是在軍、隊要怎麽稱呼周戎呢？他是什麽職位？
齊修磊撓撓頭，周祺好像說過一次……
周戎心裏嘲笑道，這找的是什麽人！結巴？話都不說明白！
“我不叫周額周。”
齊修磊有些尷尬，索性直接問道：“請問我要怎麽稱呼您？”
周戎冷冷道：“不用了，你應該知道這裏了是什麽地方吧？來這裏有什麽事？”
齊修磊也開門見山說道：“請問周祺在哪裏？”
“西藏。”
“西藏？”齊修磊叫道：“怎麽會去西藏？”
周戎言簡意賅：“邊防軍。”
齊修磊又問道：“那他什麽時候能回來？”
周戎說道：“根據義、務、軍的年限規定，服役兩年。”
齊修磊轉身就走。
周戎叫道：“你幹嘛去？”
齊修磊說道：“回學校找老師啊！”
周戎摸不著頭腦，“找老師做什麽？”
“我記得我們學校有支援西部大開發的計劃，可以去西藏。”
周戎一楞，“你要去西藏找周祺？”
齊修磊一副“這不是明擺著的嗎”的表情看著周戎，“是啊。”
周戎說道：“周祺不是去西藏游山玩水的，他要在那裏待兩年。”
齊修磊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那我也待兩年。”
“他在部隊，你去了也不能跟他在一起。”
齊修磊想了想，“又不是在監獄。就算在監獄還能探、監呢，在部隊肯定也能見到的。”
周戎問道：“聽說你正在讀博士。為了周祺那個混小子，去西藏待兩年，就為了幾個月能看他一次，你覺得這樣值嗎？”
不等齊修磊說話，周戎繼續說道：“我聽說你談過女朋友，她要你回老家工作結婚，你堅持要讀博。如果為了周祺去西藏，耽誤了學業，你不覺得可惜嗎？”
齊修磊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站在辦公室中間陷入了沈思。
十五乖乖地趴在他的腳邊。
周戎看著齊修磊，眸光漸深。所謂的感情不過就是一時沖動而已，仔細權衡之後，自然會做出最適合的選擇。
齊修磊想了半天。周祺和吳依依不一樣，但是具體哪裏不一樣，他也說不來。他只是單純地覺得，他不想周祺一個人待在邊遠的西藏，他一定要去陪著他。即使不能每天都在一起每天都見到，但至少也要讓周祺知道，他在離他很近的地方。
思考了許久，最後是十五輕輕拽了一下齊修磊的褲腳，將他從沈思中喚醒。
齊修磊堅定地開口說道：“總之我一定要去找他。”
周戎還想繼續反駁，但是看著那個單薄的身影，和腳邊那只小小的狗狗，莫名有一種相依為命的感覺。
周戎突然生出一絲不忍心。
如果此時中間站著的是一位女孩，還會有這種同甘共苦的勇氣嗎？
如果周祺如他所願，與一位女孩戀愛結婚，除了一紙婚書和孩子之外，又比跟齊修磊在一起多了什麽呢？
周戎突然就理解了兒子的那句話。
如果一個男人，連對自己的愛都不能負責，還能對什麽負責呢？
齊修磊見周戎一直沒有說話，就說道：“如果您沒什麽別的事，我就不打擾您了。再見。”
周戎說道：“回去等著吧。過幾天周祺就回來了。”
齊修磊的雙眼頓時興奮地亮了起來，“真的？”又追問道：“幾天能回來啊？”
周戎嚴肅地說道：“看他的表現。”
齊修磊擔憂道：“如果表現不好，還是要待兩年？”
周戎十分嫌棄地說道：“他想待兩年我都不讓他待，什麽都不會幹，在那裏簡直是浪費糧食！”
齊修磊不樂意了，嘀咕道：“誰說他什麽都不會幹了！”
雖然是在頂嘴，周戎卻心裏一暖。在他看來簡直一無是處的兒子，竟然會有人這麽為他說話。
周戎狀似無奈地說道：“行了，一周之後就讓他回來。”
齊修磊樂了，鞠躬連連道：“謝謝您！謝謝您！”
周戎大手一揮，“走吧。”
齊修磊抱起狗往外走，走到門口看到等在外面的那個兵，又走回來對周戎說道：“謝謝您找人餵十五。”
周戎隨手拿起一份文件，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那小子天天來找我，我想忘也忘不了。”
齊修磊咧嘴笑了，扶著十五的一只前爪，朝周戎揮了揮，然後跑了出去。
整個背影都透著一股輕松和歡快。
只幾句話幾個動作而已，他也體會到了久違的家的溫馨。
難怪周祺對他如此眷戀。
周戎盯著手裏的文件，半天都沒有動作。
☆、長命無絕衰
楊熠在家住了兩天，一經意間看了一下時間，已經進了十二月了。
小孩兒開始犯愁了，孟繁書的生日要到了啊！去年不知道，稀裏糊塗混過去了。
像我這麽優秀這麽體貼的男朋友，一定要給他過一個終身難忘的生日！
楊小熠攥了攥拳頭，暗暗下定決心。
可是要怎麽過呢？
楊熠在床上滾來滾去，滾了十幾分鐘也沒想出什麽結果。
聽到許智房間的門響，楊熠騰騰騰跑出去，許智走了出去。
楊熠親熱地拉著許智到樓下，神神秘秘地問道：“媽，我爸年輕的時候過生日，你都是怎麽給他過的啊？”
許智捂著嘴呵呵笑，“你女朋友要過生日啦？”
“哎呀，這個你別管，你先說。”
許智說道：“他年輕的時候，過得最高興的一次生日，就是我給他煮了一碗面。”
楊熠有些不敢相信，“就一碗面？”
許智陷入了回憶中。
“我什麽都不會做，那年為了給你爸做一碗面，請教了好幾個老師，有做西餐的，有做中餐的，每個人教了我幾天之後都說我沒那天賦。唯一的差別就是中國人說得委婉一點，外國人說得直白一點。”
“後來我就想，不就是一碗面嗎！有什麽大不了的！然後我就自己琢磨了一個月。再然後，你爸生日那天我真的就給他煮了一碗！”
楊熠急忙問：“好吃嗎？”
許智又笑了，特自豪地說道：“當然好吃了！我就是靠這碗面把你爸拿下的！”
楊熠雙眼放光，“哇！老媽原來你這麽厲害！”
楊忠業的聲音突然從樓上傳來。“她威脅我說，要是我不娶她她就天天給我煮面吃。”
楊熠瞬間滿頭黑線。
他還在納悶呢，他老媽把那麽多老師都氣走了，她自己還真能琢磨出來？！
許智撇撇嘴，“拆我臺幹嘛，不想吃你就把那碗面給我吐出來！”
然後又轉頭對楊熠說道：“我還記得是怎麽做的呢！兒子你要不要學？”
楊熠連連搖頭，“算了，我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許智熱情地說道：“別這麽客氣嘛！聽聽又沒什麽壞處！”
楊熠一想，也對，還可以吸取一點錯誤的教訓。
許智興致勃勃，“煮面條，當然就是要先和面啦！弄一點面，再加一點水，這樣揉在一起……”
一邊說著還一邊用手做著揉面的動作來示範。
楊熠聽得挺認真，看得也挺認真。
許智突然問道：“孟繁書就是你女朋友吧？”
楊熠還在盯著許智的手，也沒留神，順嘴回答道：“不是啊，他是我男朋……”
友字就這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楊熠擡頭，許智繼續笑瞇瞇，楊忠業臉色驟變。
直到楊熠到了五道口的那個家，小心臟還在撲騰撲騰亂蹦。
楊忠業的怒吼聲還回響在他的耳邊。
他出門時許智竟然還跟他說帶孟繁書回家玩。
玩什麽玩？！
要被他老媽玩死了好嘛！
看似智商80實則智商180的人簡直太恐怖了！
他再也不想回家了……
楊熠自己待了一會兒，看了一眼時間，掏出手機給孟繁書打了一個電話。
孟繁書說馬上到家了，楊熠又隨便扯了幾句。
聽到外面有掏鑰匙開門的聲音，楊熠悄悄站到了門旁邊。
孟繁書打開門，楊熠猛地竄出來撲到孟繁書身上。
孟繁書直接雙手一兜，托住楊熠。
表情都沒變。
楊熠失望道：“你怎麽沒被嚇到？”
孟繁書抱著楊熠走到客廳，“猜到你回來了。”
“你是怎麽猜到的？”
“如果你在家，這個時間你應該在吃晚飯。你每天都是吃過晚飯才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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