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 傑森還是按捺不住地問出了那個被明令禁止的問題, “你們到底是怎麽來這個世界的？”

達米安陰沈著臉沒理傑森，他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你在氣什麽？”

達米安的腳步重了幾分。

“我想提姆還沒那麽令人難以忍受。”

達米安突然停住了腳, 他驟然回身, 握住拳頭向傑森的臉砸去。

“嘿——不就是被蝙蝠老爸丟下了嗎？你真的在為這個生氣？”傑森用力的向後仰去, 但他忘記了一點, 幼小的自己養成了一些很壞的習慣, 那就是模仿迪克那些花裏胡哨的動作。

他都快忘了幼年的自己是如何崇拜那只大藍鳥的, 但托這段時間的福，連他的身體都記住了這一點。

成年後的自己早已沒有身為小男孩的柔韌性, 如果說十二歲的自己還能模仿迪克那些把自己折疊起來的動作的話, 那現在的他只能把自己的腰折斷。

於是達米安的那一拳傑森並沒有完全躲過去，指節擦著他的下巴劃了過去, 白種人特有的薄弱皮膚頓時起了幾道紅色的印子。

達米安抿了抿嘴唇, 不屑地看了傑森一眼, 他沒猜到傑森真的沒有躲過這一拳，那躲避的動作也是該死的熟悉。

迪克。

又順著迪克想起了狂笑之蝠, 達米安的心情愈發糟糕起來, 他又不解氣地踹了傑森兩腳。

傑森任由達米安踢了兩下才開始躲避，達米安見狀, 反而無法像之前那樣把氣都發到傑森身上, 他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他們來到了一個隱秘的洞穴，那兒簡陋的什麽也沒有, 除了一些自然形成的石柱。

又繞了幾個彎，一汪閃爍著幽綠色的池水出現在他們面前。

傑森感覺渾身都開始變得不舒服，他曾經被裹得像個木乃伊一樣被鐵鏈吊著扔了下去，然後這個池子搞壞了他的腦袋，讓他變得瘋瘋癲癲的，在池子裏他曾產生過一些幻覺，並依稀看見過一些東西。

無法形容。

不可名狀。

他面色難看地盯著那個池子看，坐在拉撒路之池旁的人平靜地舉起手，和傑森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

傑森反射性的朝後退了一步，沒人願意惹這個狀態的提姆，每當他最為平靜的時候，那也許意味著他的怒氣槽已經蓄滿，正蓄勢待發。

“我還在想你什麽時候回來呢。”提姆突兀地笑了起來，“想要找到隱瞞自己蹤跡的蝙蝠俠實在是太困難了。”

他的唇角驟然恢覆了水平，“所以我決定等你們自己來找我。”

“哇哦。”傑森也不知道說些什麽，怎麽說？真不愧是最像蝙蝠俠的羅賓？

“所以你現在是想再跳進去一次？”提姆說完，他用手撥了撥那顏色詭異的池子，心平氣和地站了起來。

聽到提姆的話以後，傑森反而放松了不少，他不甚在意地嘆了口氣，矮下身子，懶洋洋地坐在了地上，他就坐在了提姆一米遠的地方，也臨著拉撒路之池的邊緣，“既然你什麽都猜到了……”

“所以你要阻止我嗎？”

“陶德。”達米安突然開口，他的聲音聽起來嚴肅的要命。

傑森沖著他擺了擺手，“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我可沒看出來你知道的樣子——你是一個幸運的家夥，能從拉撒路之池的後遺癥裏恢覆過來，我甚至可以說你是唯一一個沒有性情大變的人。”

“我的祖父年輕的時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達米安強調，他的尊嚴不允許他再說的更多。

提姆垂下了眼睛。

傑森平靜地就好像達米安在和阿福商討該給提圖斯餵什麽東西一樣，他把雙手交疊放在腦袋後面，“不就是一個概率問題，我已經經歷過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了，相信沒什麽會比那更糟糕。”

達米安心頭警鈴大作，但提姆面色微變，伸出手去，但他們都晚了一步——

傑森毫無征兆地向後倒去。

綠色的池水濺了達米安和提姆一身。

傑森睜著眼睛沈了下去，他的視野被綠色占據，一開始依稀還能看見達米安和提姆一片空白的臉，後面他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就像是有一根電鉆鉆進腦子轉了轉，傑森心想，控制不住地暴虐和焦躁從他心底燃起，他揮舞著雙手想要抓住點什麽，可除了空蕩蕩的池水什麽也抓不到。

他用力地凝視著那片綠色，用自己全部的理智控制住自己不要掙紮，或者是從池底浮起來，強迫一個生者去死，讓一個善泳者克服他本能的求生欲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但傑森用自己強大的意志力，硬生生的壓抑住了自己。

混亂慘痛的記憶一一浮現——沒有自己的全家福，獰笑著的小醜，沾血的撬棍，第一次親手殺掉的人……

傑森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第二次降臨。

他終於在那一片黑暗中看見了那些存在，粗壯扭曲的觸手，散發著古老光芒的星辰，廣源遼闊的宇宙。

傑森的身體停止了掙紮，他一動不動地躺在池底，鋪天蓋地地恐怖朝他襲來。

無盡的、沒來由的惡意。

他感覺自己在被註視著，傑森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這些存在註視，祂們本應該像人類忽視一只螞蟻一樣忽視他。

“蝙蝠？”

他的腦袋裏突然傳來這種意識，“不是他……但你是誰？”

“我是蝙蝠俠的兒子。”

在這種情況下，傑森第一次用這種身份來稱呼自己，並驚奇自己竟然如此容易地把那個單詞說出口，他坦然地放開了自己的意識與思想，在這些存在面前隱瞞毫無意義。

“你很有天賦。”一個輕柔地聲音想起，那聲音聽著能讓人為之去死，“死而覆生，脫離了規則的人類。”

“有趣的人類。”另一個聲音這樣說。

傑森苦笑著發現自己竟然還沒陷入瘋狂……等等——

為什麽他還沒瘋？

上一次他只是遠遠瞥見了祂們的聲音就讓他不可避免地陷入了長久的狂亂，而這一次他得以與祂們交談？

“因為你很有趣。”一個巨大的身影這樣回答，“我們總會關註一些特別的人，蝙蝠俠是最特別的那個。”

“你也是特別的那個。”

傑森咬了咬舌尖，努力克制著讓自己不要顫抖，“我想救救他。”

“救？”

那個聲音饒有興致地說：“他本來能成為我們……可你卻想救救他？”

“對於人類來說。”傑森回答：“他不需要永恒的生命和力量，比起這些東西我保證他更喜歡擁有一個完整的家……為什麽總是他？”

“為什麽他會成為蝙蝠俠？”那個聲音悠悠地問。

“他是那樣特殊……”那個偉大的聲音竟然聽著帶上了幾分溫度，“而我們又等了這麽久，才等到這樣一個蝙蝠俠。”

“沒有人擁有這樣的靈魂。”

“你們所看重的靈魂現在都成兩半了。”傑森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上顎，“即使是這樣？”

“噢……聰明的孩子。”祂不知道是在說誰，“即使是破碎的靈魂。”

“傑森。”

傑森猛地回頭，可他身後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這沒什麽。”一個身影從那些存在中走了出來，狂笑之蝠又變成了那副不可接近的樣子，傑森伸出手去，可他的手指從狂笑之蝠的身體裏穿過。

“你還在拉撒路之池裏，這些都是幻覺。”狂笑之蝠解釋道。

“你也是幻覺嗎？”

“我也是。”

“你已經很努力了。”狂笑之蝠彎了彎眼睛，他摘下了那個帶著尖刺的眼罩，冰藍色的瞳孔裏有寒冰在融化。

“我很高興你仍然願意做我的家人。”

“這就夠了。”傑森張了張嘴，他想說點什麽，可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從這個繁星點綴的空間裏推了出去，他感覺自己不能呼吸。

苦澀的池水湧進了他的嘴，嗆進了他的氣管，傑森感覺自己的肺幾乎要炸開。

他努力劃動著手腳浮了上去，趴在池邊，大口大口的呼吸起來。

“這不可能。”

達米安像是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他失控地拽起傑森的領子，“你怎麽會？”

傑森無力地把頭靠在達米安的肩膀上，達米安沒有推開他，僵硬著身體維持著屈膝的姿勢，“陶德？”

“我沒事。”傑森斷斷續續地說，他笑了起來，那笑聲絕望而又沙啞，又帶著憤怒，他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達米安身上，“老家夥保護了我，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是個什麽玩意，是怎麽做到的……”

“他就像交代一樣向我表示謝意。”傑森沖著提姆招了招手，“你的計劃中有設想過這種情況嗎？小控制狂？”

提姆點了點頭。

提姆沈思了一下，“關於你們去過的那個世界——被稱為唯一有可能改變的世界。”

“很好。”傑森把下巴支了起來，“你都知道些什麽？都告訴我。

“我改主意了。”傑森喘息了一聲。

“去他媽的蝙蝠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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