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他！”戴安娜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 她奮力掙脫了無形的束縛, 女俠高高躍起，手持重盾朝狂笑之蝠砸來。

狂笑之蝠輕輕擡起下頜, 那鋪天蓋地的黑霧就變換了形狀, 組成了一塊厚重而又帶著流水質感的帷帳, 這些黑霧牢牢地擋在狂笑之蝠面前, 它們長出了尖利而又巨大的牙齒, 朝戴安娜咬去。

“噓。”狂笑之蝠將食指豎在唇邊, “做一個好孩子。”

那些黑霧停滯了片刻，不情不願地將牙齒收了回去, 團成一團, 堅決地擋在了戴安娜的身前，不讓她前進一步。

戴安娜試圖用利劍割裂這團黑霧, 可她失敗了, 但這些黑霧也沒有乘勝追擊, 只是老老實實地臥在那兒。

狂笑之蝠收回了目光，重新將註意力放在卡爾身上, “你有很多問題。”

卡爾低下了頭, 他閉了閉眼睛，但狂笑之蝠牢牢地禁錮住他的下巴, 強硬地將他的臉擡了起來。

“又是這個表情。”狂笑之蝠厭煩地說, “為什麽你們都表現地像是被辜負了一樣？”

“你在失望些什麽？”狂笑之蝠捏緊了手裏的鎖鏈，冰涼的觸感讓他不知不覺陷入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卡爾垂下眼睛，讓濃密的睫毛遮住他的眼神, 他知道這是徒勞的，狂笑之蝠能夠看到他心裏的全部想法，這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大街上被扒光了衣服，但他仍然倔強的不想讓狂笑之蝠觀察到他的神情。

他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好讓自己顯得無堅不摧，就仿佛這樣能掩蓋他心中的驚濤駭浪。

蝙蝠俠怎麽會變成這樣？

卡爾這才註意到，在他的潛意識裏，如果將整個世界比作一個坐標系，那蝙蝠俠就是那唯一的原點，在這個不斷變化的世界中，蝙蝠俠始終從未變過。

直到今天，當他意識到蝙蝠俠也會淪落到黑暗中，這一事實竟讓他感覺如此的……疼痛。

狂笑之蝠漠然地將手放在卡爾肩膀上，緩緩用力，他的手臂看起來非常纖細，卻蘊藏著可怖的力量，卡爾感覺像是一整顆星球都壓在了自己身上，他的力量在流失——他調動了全身的力量，額上青筋暴起，才剛好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卡爾腳下堅硬的土地綻開了裂紋，又簌簌地變成細小的粉末，由於太過用力，他的肌肉甚至開始痙攣。

狂笑之蝠嗤笑了一聲，他又增加了一分力量。

“咚！”

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

卡爾的右膝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他的左手狼狽地撐地，掙紮著想要站起身來，狂笑之蝠饒有興致地放松了一絲力道——

然後又重重地把這個高高在上的神明按在了塵埃裏。

狂笑之蝠輕慢地將靴子踩在了卡爾的肩膀上，那身雪白的制服第一次染上了汙漬，狂笑之蝠低下頭，粗暴地抓住了卡爾腦後的發絲一扯，逼迫他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頸。

“我想你還沒有用這個視角觀察過世界。”狂笑之蝠沖著動彈不得卡爾露出了一個滿懷惡意的笑容，“當一個弱者的感受怎麽樣？”

“被禁錮的感覺又怎麽樣？”狂笑之蝠俯下身子，將嘴唇湊到卡爾的耳朵邊上，壓低嗓音，輕聲說：“想象一下，你就保持這個姿勢，被固定在這兒……黃太陽下你的壽命近乎無限，也許有一天人類都滅絕了，你還跪在這兒。”

“我這個想法是不是很有趣？”狂笑之蝠凝視著卡爾，眼神十分柔和，他冰涼的指尖從卡爾的眼角滑過。

“你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卡爾從牙齒縫裏迸出這句話來。

“我殺了小醜。”狂笑之蝠平靜地笑了一下，“然後我就發現，這個世界真是糟透了。”

“你殺了人。”卡爾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噢……蝙蝠俠從不殺人？我過去也曾堅持過，但有些家夥就算死了都會從棺材裏面爬出來。”

“所以我確保他們、全都、死的透透的。”

狂笑之蝠輕輕地哼起了一句詭異的曲子，又沖著卡爾大笑，他又一次問出了那個問題，“究竟是我想的太多？還是這個世界越來越瘋狂了？”

“你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卡爾咬牙回答道。

“不錯。”狂笑之蝠收斂了笑容，“我的確瘋了。”

“噢——小蝙蝠！”突然，狂笑之蝠聽到了一道刺耳的聲音，卡爾的聽力同樣能捕捉到，他頓時怔住了。

時間驟然凝固。

狂笑之蝠面無表情地側過頭，戰場上炮火從未間斷過，塵土四散濺開，導致能見度極低，但這對狂笑之蝠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他銳利的目光穿透過層層疊疊的人群，直到戰場的最邊緣處。

他看見小醜左手持著望遠鏡，眼睛貼在鏡頭前，右手亢奮地沖著他揮舞著，狂笑之蝠都能透過凹凸的鏡面看到小醜幽綠色的眼睛。

他的身後也全是一些老熟人——哈莉奎因揮舞著棒球棍，每一下都能讓陷入恐懼毒氣的倒黴蛋腦袋開花，謎語人溜溜達達地搗鼓著他的那些玩具，稻草人捂著頭上的麻袋，拖拽著恐懼毒氣瓶肆意噴射……

“我不會走。”卡爾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狂笑之蝠，“但你向我承諾過。”

他焦急地看著那一片混亂的地方，大腦自動計算起傷亡人數，戰爭已經打了很久，但卡爾記得每一個犧牲的忍的名字。

一小片灰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卡爾突然變了臉色，卡爾在小醜的身後看見了一片熟悉的灰色，那顏色他一輩子都忘不掉，那是蝙蝠俠的制服顏色，他曾穿著這件制服和他一起站在大眾面前，他還記得看見這件制服時喜悅的心情。

卡爾定了定神，他順著那一小片灰色向上看，發現蝙蝠俠正躺在那兒，並被綁的結結實實，他的眼睛緊緊地閉著，眉頭緊皺，像是陷入了一個永遠都醒不過來的噩夢。

“我的老朋友們！”小醜嘻嘻一笑，扔下了手裏的望遠鏡，他從地上扯過幾具屍體，把它們堆成一摞，然後笨拙而又滑稽的爬了上去。

“小蝙蝠背叛了我們！”他沖著那些超級反派大喊，又拖拽著捆住蝙蝠俠的繩索，將他拉到了身旁。

反派們停下了手裏的活，他們的眼睛裏透露出出殘忍的意味，紛紛簇擁了上去，將蝙蝠俠圍在了中間。

小醜搖搖晃晃地轉過身，沖著卡爾誇張地搖了搖頭，“你們要加入嗎？”

“噢……”他拖長了音調，“又多了個蝙蝠俠！”

他的臉上顯露出狂熱，但這一絲狂熱又轉瞬即逝，“你們從哪找到了這麽一個蝙蝠？他簡直是一件藝術品！瞧瞧他多麽優雅，甚至可以我當餐廳領班的時候相提並論。”

小醜捂住了肚子，一副樂不可支的樣子，半晌，他直起腰，“可這不是我的蝙蝠俠。”

“布——魯——斯。”狂笑之蝠看見小醜無聲地沖他比劃出這樣的口型。

卡爾的面色愈發難看，“放開我……”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但又恢覆成正常音量，“我請求你。”

狂笑之蝠瞥了他一眼，微微地擡起手，那些纏著戴安娜的黑霧聽話的縮了回來，它們順從地匍匐在狂笑之蝠的腳下。

戴安娜停住了動作，她望見狂笑之蝠的動作，怒不可遏，呵斥道：“你在折辱你的對手！這毫無榮耀可言！”

“公主。”狂笑之蝠望著戴安娜的神情，他無法抑制地想起了自己的戴安娜，她也曾經這樣擁有榮耀。

他嘆息了一聲，松開了手，把腳從卡爾的肩膀上放了下來，“我永遠無法拒絕你的要求。”

戴安娜眼神迷惘，她深深地看著狂笑之蝠，想要問點什麽。

“戴安娜。”卡爾提醒神奇女俠，“B需要幫助。”

戴安娜向小醜的方向望了一眼，她把問題都咽回肚子裏，毫不猶豫地向那兒飛去，狂笑之蝠打了個響指，讓卡爾恢覆了自由，卡爾剛一獲得活動的能力，就立刻向蝙蝠俠的方位趕去。

小醜悠閑地坐在屍體堆上，晃悠著自己的雙腿，托著下巴等待著超人和神奇女俠，“你們最好讓蝙蝠留在這兒。”

他用繩索勒住蝙蝠俠的脖子，撥開了自己的衣領，卡爾驀地頓住了，飛行產生沖擊力掀起了巨大的風浪。

卡爾看見小醜的衣領裏藏著一條管子，在X視線下，這根管子連接著小醜和蝙蝠俠的心臟，兩顆心臟再用同一種速率跳動著。

“不然——”小醜戲謔的笑著，“boom！”

哈莉奎因大笑著，低頭在蝙蝠俠沒有血色的唇上吻了一下，“瞧瞧他！多麽惹人憐愛。”

那些被蝙蝠俠一次又一次送進阿卡姆的反派們也開始按捺不住自己，一個任人宰割的蝙蝠俠？他們不知道小醜是怎麽做到這一點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折磨自己的老對手。

緘默是第一個坐不住的，他從小就深深地嫉妒著布魯斯擁有的一切，不斷地模仿著布魯斯，甚至將自己整容成布魯斯的模樣，並用繃帶將面部裹起來，他對蝙蝠俠恨得咬牙切齒，卻又深深地癡迷著蝙蝠俠。“蝙蝠！”他被這種狂喜沖的差點昏了頭，以至於身體都在輕微地顫抖，他走了上去，順手拎起一根細長的、還沾著暗紅色鐵銹的撬棍。

小醜無動於衷地看著。

緘默高高地舉起手，撬棍劃破空氣，發出破風聲——

並重重地敲擊了下去。

敲在了一只冰冷而又蒼白的手上。

哢擦——

蝙蝠俠依稀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他的眼皮不安地抖動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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