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的感覺喉嚨口堵了一團棉花, 噎得她說不出來話, 那個女孩的眼睛亮起，而這樣的目光, 戴安娜已經很久沒看見了。

她不著痕跡地避開這令她感覺峰芒在背的目光。

“我很抱歉，女士。”她又重覆了一遍, “你們違反了集會規則。”

女孩有些困惑地看向戴安娜, 就仿佛她聽不懂戴安娜在說什麽，“神奇女俠……”

“根據正義領主頒布的法律，你們被逮捕了。”戴安娜冷硬地說。

這些人都聽見了戴安娜所說的，一陣小小的騷動發生，又很快地沈默了下去, 沒有人對此表示抗議, 盡管他們經歷了如此的失望。

他們求助似的望向狂笑之蝠, 但狂笑之蝠只是拍了拍手, 早就等候在不遠處的警察就一窩蜂地圍了過來。

“他變了, 是嗎？”那位為首的老紳士嘆息, 他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結局，“我已經老了……今天的集會是我發起的，這些年輕人只是被我煽動。”白發蒼蒼的老紳士望向神奇女俠, 他的眼睛中藏著惋惜與遺憾，還有深深的歉疚。

“上一次大都會被外星人毀掉，你救了我們一家……我不是想打感情牌。”老紳士沖著戴安娜低下了頭，“讓這些孩子離開，可以嗎？”他懇求道。

戴安娜咬緊了牙齒, 她恨不得下一秒就離開這裏，飛回到瞭望塔去，在那兒只有她的夥伴，也不會有人逼迫她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很抱歉。”戴安娜機械地重覆著。

趁著這個機會，這群人被帶上了手銬，荷槍實彈的警察們羈押著他們，並將這群人塞進了一輛又一輛車裏，因為人數太多，他們不得不緊急調用了幾輛車。

人群排著隊，平靜地踏上了那些車，在他們坐在車廂中時，光與影中，他們的臉看上去晦暗不明，戴安娜在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女孩。

那個女孩手裏還拿著親手做的標語，標語牌上還畫著超人紅色的披風，和他胸口的s型標志，但她出神地凝視著車廂壁上的汙漬——

也許她在懷念那個人間之神，懷念著那個會溫柔地抱下小貓，紅披風在藍天白雲中獵獵作響的昨日之人。

戴安娜沈默著鉆進了蝙蝠飛機，過去的那個金發男子雖然頭也不回的鉆進了飛機，他沖著過去那個稚嫩的自己大喊，“你來守護世界！我來守護今天！”

他成功的守護了那個“今天”，但她呢？來自亞馬遜的戴安娜真的守護了世界嗎？

她僵硬地坐在飛機座椅上，她也擁有這樣一架蝙蝠飛機，蝙蝠俠得知戴安娜有收藏飛機的愛好後，幾乎是將所有蝙蝠飛機的型號都送了她一架，她側臉看向駕駛座，那兒應該有一個黑色的背影，沈靜的坐在那兒，有條不紊的埋頭做些什麽。

那兒確實坐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蝙蝠……”戴安娜開口，但她很快意識到了什麽，這不是她的蝙蝠俠，那個會在她迷茫的時候安慰她的人還呆在韋恩莊園裏，而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

狂笑之蝠聽到戴安娜的聲音，他扭過頭，“什麽事？”

戴安娜搖了搖頭，顯得有些迷茫，“沒什麽。”

但她現在迫切地想和人說點什麽，於是她問出了她之前的問題，“你是怎麽做到的？”

“你指什麽？”狂笑之蝠忙著瀏覽卡爾塞給他的無數情報，心不在焉地敷衍了過去。

“別這樣對戴安娜。”布魯斯把手按在電腦屏幕上，他執拗地用身體擋住了狂笑之蝠的視線。

狂笑之蝠在心底暗嘆一聲，敲了一下鍵盤，屏幕驟然黑下來，他將手收了回來，走到了戴安娜的對面坐下。

“我還記得在哥譚的日子，你總是在賴床、偷懶、在韋恩莊園招惹蝙蝠……”戴安娜垂下眼睛，“你是怎麽適應現在的生活的？”

“變化發生了。”狂笑之蝠言簡意賅地回答道。

戴安娜不解地看向狂笑之蝠，“你看起來沒有一絲不適應，之前你連一條魚都不敢殺，但在瞭望塔上，你卻可以輕而易舉地決定讓那麽多人去死。”

狂笑之蝠驚奇地望向戴安娜，不由得開始思考布魯斯究竟是什麽情況才能讓戴安娜發自內心的認為他是個純潔的小王子？

戴安娜是對哥譚有什麽誤解？

他費力的壓下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諷刺，然後伸手摘下了面罩，用布魯斯韋恩的那張臉看著戴安娜說，“我是一個人類。”

他看起來平靜極了，“人類就是這麽脆弱，變故發生了，那就去接受它，就像我之所以選擇成為蝙蝠俠。”

狂笑之蝠所說的是指他在八歲那年遭遇的事情，而戴安娜卻理解成了正義領主的成立。

“那你認為我們是對的嗎？”她過去一直堅信正義領主是一個正確的存在，卡爾所做的一切並沒有錯誤，這是實現公平所必需的代價。

但這樣的代價是否是正確的？是否是必須的？

“你們做的沒錯。”狂笑之蝠交叉十指，身體向後靠，“正義領主很好的保護了這個世界，並避免了悲劇再次發生，犯罪被扼殺在了搖籃裏，地球之外的威脅，正義領主及時察覺並在第一時間毀滅了它。”

狂笑之蝠想了想，借用了一下超人的話，他含著笑意看向戴安娜，“不再會有八歲的孩子在小巷中失去父母。”

戴安娜沈默了，再也沒有說一句話，他們兩人對坐著，一直到了瞭望塔，狂笑之蝠輕快地從飛機上跳下，迎接他的卻是一個滿腔怒火的蝙蝠俠。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他嘶聲道，灰色的蝙蝠俠大踏步地朝狂笑之蝠走來，布魯斯看到蝙蝠俠後，他縮了縮脖子，心虛地朝狂笑之蝠背後躲了躲。

狂笑之蝠無辜地攤開手，“遵循最高元首的命令？”

戴安娜在看見蝙蝠俠的第一時間就沖了過去，沮喪的心情一掃而空，她給了蝙蝠俠一個大大的擁抱。

蝙蝠俠冷淡地推開了她，“戴安娜，我還有些事要和他談談。”說著，他頭也不回地進入了瞭望塔的一條暗道，那兒直接連著蝙蝠俠的屋子。

狂笑之蝠順從地跟了上去，在進入暗道之前，他發現蝙蝠俠頭罩上的耳朵動了動。

狂笑之蝠了然，但他什麽異樣也沒表現出來。

到了蝙蝠俠私密的休息室後，蝙蝠俠轉身一把扼住了狂笑之蝠的脖子，另一只手巧妙地讓他處於一種動彈不得的狀態，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而狂笑之蝠仰起了脖子，他連象征性的抵抗都沒有，任由蝙蝠俠把他重重的砸在地上。

“好痛。”他皺了皺眉，抱怨道。

“他去哪了！”蝙蝠俠低聲吼道。

“他？”

“布魯斯韋恩。”蝙蝠俠聲音森冷的問道，“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

“那我還能是誰呢？”狂笑之蝠的眼睛轉了轉，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22號地球。”蝙蝠俠說道。

蝙蝠俠的話音剛落，狂笑之蝠的眼神在一瞬間就發生了變化，他渾身的氣質都變得淩厲起來，身體上的每一寸肌肉都變得緊張，如果說他之前還勉強掛著布魯斯韋恩的那張假面的話，他現在就徹頭徹尾的不再偽裝了。

他凝視著蝙蝠俠，綠眼睛尖銳地能看向蝙蝠俠內心深處，“時空傳送裝置？”

蝙蝠俠沒有回答。

狂笑之蝠就像突然失去了耐心一樣，他飛速地伸手拉住了蝙蝠俠控制住他的那條胳膊，用力地一扯——蝙蝠俠沒有預料到狂笑之蝠的力氣這麽大，他被帶的一個趔趄。

狂笑之蝠在這個空隙用膝蓋磕在了蝙蝠俠的腰間，又晃了晃身子，伸出腳輕輕一勾。

情勢發生了變化，天旋地轉中，蝙蝠俠發覺自己已經躺在了地上，狂笑之蝠俯下身去，卡在蝙蝠俠脖子上的手開始用力，幽綠色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蝙蝠俠。

“-22號地球？”狂笑之蝠輕聲說。

“我看到了一部分。”蝙蝠俠感到窒息，他漲紅了臉，用力想要掙脫狂笑之蝠的控制，但卻失敗了，狂笑之蝠的力氣大極了，他痛苦地向後仰頭，斷斷續續地說：“我一直以為蝙蝠俠是其他人，但其實是你。”

“那我之前認識的布魯斯韋恩又是什麽？”

狂笑之蝠沒有回答，他松開手，冷冷地站在一旁，雙手抱臂，“你可以理解成布魯斯韋恩應該成為的模樣。”

蝙蝠俠咳嗽了兩聲，他之前被狂笑之蝠掐的喘不上氣，氧氣驟然進入肺部後，暈眩感占據了大腦。

狂笑之蝠瞥了一眼蝙蝠俠的頭罩，“把你身上的小玩具都關掉。”說完，他敲了敲墻壁，“含鉛。”

他意味不明地看向蝙蝠俠，“還算不錯，我還以為你信任那個童子軍，信任到毫不保留的程度。”

蝙蝠俠沈默著把身上的裝置一件一件的取出來，他沒去反駁狂笑之蝠的話，等拿出一大堆精細的小裝置後，他沈默地坐在了沙發上。

“臂甲連接處、還有蝙蝠耳朵。”狂笑之蝠懶洋洋地靠在了墻上，“我曾經也是蝙蝠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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