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已經落到了他們的身後, 萊克斯微微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他感覺到了陽光的溫度，與此同時, 他知道自己輸了。

他擡起頭，有微風吹過, 有幾縷金黃色的發絲遮住了他的眼睛, 這讓他有些看不清超人是什麽神情。

超人無悲無喜地看向蝙蝠俠，蝙蝠俠睜開了他的眼睛——

他們腳下的鉛艙開始震動，超人平靜地站在上面，萊克斯閉上了眼睛，開始等待能置他於死地的劇痛。

蝙蝠俠站起身來, 他奮力地向超人的方向奔跑——

象征潔白的鴿子從昏黃色的天空中飛過。

萊克斯聽到了血滴答滴答掉落的聲音, 他不敢置信地睜開了眼睛, 他這一生第一次計算錯誤, 而這錯誤將決定了這個世界的發展。

民眾選擇了他, 而非超人。

多麽可笑, 超人能說服地球上最聰明的人，能說服地球上最狂妄的人，能說服他一生中最執著的對手萊克斯盧瑟。

可他卻說服不了普羅大眾。

超人的神色依舊那麽平靜, 就好像他在站上去之前就已經知道了結果，他仿佛是傳說中執拗的殉道者，明知前方只有死亡，他也低著頭不顧一切的行走著。

蝙蝠俠縱身躍起，他小心翼翼地將超人從氪石尖刺上取了下來, 他紅藍色的制服變得破破爛爛，鋼鐵之軀上盡是血跡，而他如同大海般蔚藍的眼睛已經失去了光澤，變得暗淡起來，他的臉開始失去血色。

“怎麽……”萊克斯捂住臉，他歇斯底裏地笑了起來，蝙蝠俠冰冷地看了他一眼，繼續有條不紊地做著急救。

半晌，萊克斯止住笑，他雙手插進褲兜裏，俯下身子，“我仍然會履行我的交易。”他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我願意加入你們的陣營，布魯斯，超人才是正確的。”

布魯斯懶洋洋地趴在韋恩大宅的露臺上，他如同世界上的其他人一樣，看完了這場驚心動魄的辯論，直播在超人被穿透後就結束了。

“bloody hell……”阿福試圖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但他失敗了，他嘴唇哆嗦著，看起來一瞬間老了十幾歲。

布魯斯低聲笑了起來，他低著頭笑著，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這樣的笑聲讓羅賓們和阿福都感到了一絲恐懼——雖然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懼什麽。

“布魯斯！”迪克驚懼地打斷他。

“怎麽？”布魯斯勉強撐起身子，他仍然是一幅懶洋洋的樣子，他半睜著藍色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看向迪克，“我要舉辦一個宴會。”

“什麽？”迪克問道。

“再不舉辦就沒機會啦……”他轉身面向迪克，身體虛虛地後仰，靠在了欄桿上，而大半個身子都是懸空的，這樣的姿勢看得旁人膽戰心驚，生怕他掉下去。

夜晚，在這場奢華盛大宴會已經舉辦到一半，氣氛正是濃烈的時候，布魯斯緩緩地從旋轉扶梯上走了下來，他的臉上有久不見光的蒼白和憔悴，自從蝙蝠俠跟隨超人離開的那一天，布魯斯就把自己關進了蝙蝠洞裏，再也沒有邁出去一步，他又變得瘦削下去，阿福辛辛苦苦努力投餵的成果毀於一旦，布魯斯在出席晚宴前，他翻出了蝙蝠俠常用的遮瑕，照著鏡子掩蓋了眼下的青黑。

布魯西寶貝看上去甜蜜地下一秒就要融化，女士們爭先恐後地圍繞在他身邊，想要獻上一個吻，布魯斯踉踉蹌蹌地從花朵般的女士們中擠出去，他的發絲變得淩亂，剪裁良好的西裝外套被人扯地歪歪扭扭，襯衣領口敞開，露出了精致的鎖骨。

空氣中蔓延著令人臉紅心跳的氣息。

布魯斯從香檳塔上隨意的拿起一杯酒，他將酒杯高高舉起，但他沒有端的很穩，琥珀色的酒液從杯中濺起幾滴，落在了布魯斯的襯衣上。

聲色犬馬中，布魯斯迷迷糊糊地仰頭將酒液喝了下去，人群發出嬉笑，氣氛又驟然向上推了一個臺階，人群中發出竊竊私語聲，他們讚嘆著看著布魯斯，嬉笑著，痛飲著。

“敬超人漂亮的屁股！”布魯斯靠著桌子，他又拎出了一杯酒。

衣著光鮮的客人們發出會意的笑聲，他們舉杯相和著。

“敬超人漂亮的屁股！”

布魯斯醉醺醺地從桌臺上取下了一杯又一杯酒，他敬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從超人的屁股到超人的胸，又轉而向蝙蝠俠的身體部位致敬，這樣火辣的敬酒詞讓所有人都樂不可支，布魯斯壓根沒有管其他人在做什麽，他只是像想要把自己溺死在酒精中，一杯又一杯的喝著。

他感覺心中有一個巨大的空洞，有冰涼的風不住的吹進去，泛起一陣細細密密的疼痛，酒精沖昏了他的大腦，使他無法站穩，他手裏持著酒杯，直挺挺地朝香檳塔砸去——

玻璃杯接連砸在地上，摔出了美妙的聲音，昂貴的酒液被他毫不心疼地打翻在地上，令人迷醉的氣味中，布魯斯迷離地喝下了最後一杯酒，呢喃出幾個字。

——敬自由。

他的聲音小極了，在這樣嘈雜的環境中，沒有人聽見他在說什麽，這紙醉金迷的場景似乎永不結束，布魯斯就像童話中孤獨的國王，他看著這熱熱鬧鬧的場景，卻永遠無法融入。

這並不是第一場宴會，布魯斯像是把酒精當作了他唯一的稻草，他日夜不休的舉辦著盛大的宴會，韋恩莊園這麽多年，第一次熱鬧了這麽久。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蝙蝠俠穿著蝙蝠裝闖了進來，他旁若無人的穿過了擁擠的人群，他所到之處，沒有人再敢多說一句話，等到蝙蝠俠走到布魯斯身前時，整個大廳已經寂靜到能聽的間針掉落時的聲音。

“你在做什麽？”蝙蝠俠的聲音裏藏著慍怒。

“如你所見。”布魯斯攤手，他半瞇著眼睛，醉醺醺的靠在裝飾著金色藤蔓的椅子背上，他努力的辨認了一會。

“是你啊。”

“是我。”蝙蝠俠不耐地將他拎了起來，“我們有很多帳要算。”說完，他就把醉的動彈不得的布魯斯扛在了肩膀上，頭也不回的上了樓。

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做些什麽好，這時阿福禮貌的站在了眾人面前，他矜持地拍了拍手，朗聲道：“布魯斯老爺有一些私事，還請大家原諒他的無禮。”這著實讓阿福周折了一番，老管家在應付完好奇的人群，匆匆忙忙地返回了大宅，可留給他的只有一座一片狼藉，空無一人的韋恩莊園。

“你在折騰什麽？我查到你這些天有巨大的資金流動，但它們悄無聲息的消失了，誰都不知道這些錢花在了什麽地方。”蝙蝠俠聲音冰冷極了，他把居高臨下地註視著躺在床上的布魯斯。

“得了。”布魯斯說，“別裝腔作勢了。”他傲慢的伸出手，將蝙蝠俠拉了下來，然後拍了拍蝙蝠俠的臉，“超人還活著嗎？”

“當然。”蝙蝠俠一手撐著床，低頭看著布魯斯回答道。

“那可真不是一個好消息。”布魯斯語調飄忽，“他倒不如死掉為好。”

蝙蝠俠的臉浮起一絲怒色，布魯斯看著蝙蝠俠，突然嗤笑了一聲，“怎麽？”他嘲弄道，“你就差把氪星人當作一個氪星寶寶保護起來，你覺得他不知道他站在上面是什麽結局嗎？”

“他怎麽會不知道？他的超級聽力是擺設嗎？他不知道民眾對他的評價嗎 ？”布魯斯繼續說，“他到底是想拯救這個世界？還是想讓他自己徹底對這個世界失望？”

“哈……我說對了？”布魯斯嘴角翹起譏諷的弧度。

蝙蝠俠不說話了，他想起了醒來後的克拉克，不，那不再是克拉克了，那只是卡爾艾爾。

他想起了卡爾那白的刺眼的披風，想起了那黑色的“S”標志，想起了卡爾冰藍的眼睛……卡爾艾爾仿佛童話裏心上被紮上魔鏡魔力碎片的人，他的心被凍結了，無論是誰都無法捂化。克拉克、不，蝙蝠俠還是習慣性的稱呼超人為克拉克，卡爾在醒來後，他平靜而又冷淡地看著蝙蝠俠，“我們該行動了。”說完後 ，他坐了起來，從衣櫃中拿出了一套白雪色澤的制服。

那是蝙蝠俠最後一次看見超人的腳落在地上。

布魯斯凝視著蝙蝠俠，他能看懂蝙蝠俠的情緒，也能感知到蝙蝠俠在想什麽，他突然斂去了笑容，擁抱住了蝙蝠俠，他伸手將蝙蝠俠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這不是你的錯。”他又一次這樣說，“我向你承諾，我將永遠站在你這一邊，如果你後悔了，這永遠都來得及。”

“不。”

蝙蝠俠突然推開了布魯斯，“我不後悔，超人是對的，我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布魯斯聳了聳肩，“好吧。”他屈起一條腿，兩只手在支撐在身後，仰頭沖著蝙蝠俠笑道，“現在我回答你的問題，那些資金，我用在阿卡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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