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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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婷, 你在看什麽?”

一道清朗男聲自長平郡主洛婉婷身後傳來,雅間內兩個婢女對男子行禮:

“見過王爺。”

來人是恒王趙遲。

洛婉婷自窗前回身,她柔美秀麗, 弱質芊芊, 因少時患病傷了身子,骨架比同齡人要小一些,臉色略顯蒼白,但也因為這抹蒼白,叫人一見她便油然而生出要保護的感覺。

“遲哥哥, 你來啦。”洛婉婷與趙遲打招呼。

趙遲在她對面坐下, 打趣道:

“天下才子齊聚貢院, 婉婷是否有看中的, 若是有盡管與我說, 我去幫你求父皇賞恩典。”

洛婉婷嬌嗔般橫了趙遲一眼, 道:

“遲哥哥就會欺負我, 我不過是瞧著那邊一對民間夫妻恩愛才多看幾眼罷了。”

趙遲順著洛婉婷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是一對非常親密的小夫妻, 那官人怕是榜上有名,夫妻倆正高興呢。

“咦?”趙遲看清那兩人的臉後,疑惑一聲。

洛婉婷正替他斟茶,聞言問:“什麽?那小夫妻難道遲哥哥認識不成?”

趙遲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說:“別說,我還真認識。”

洛婉婷扭頭再看一眼, 問趙遲:“難道是世家出身?”

“不錯。”趙遲說。

“世家子怎會來考科舉?”洛婉婷疑惑問, 忽然想起:“難道他便是……”

“嗯,衛國公府的四公子韓霽。”

要說如今勳貴圈中的熱議人物,這位韓四郎絕對算一個。

誰能想到兩年前被衛國公趕出家門的四公子, 居然能憑真才實學去考科舉,成績還破天荒的好。

國子監和太學中有不少大學士私底下都推崇韓四郎,覺得他有很大的潛力能考入一甲,而他也不負眾望,真的考入了。

一個勳貴子弟若能考入一甲,在勳貴圈、清流圈都會引起強烈震動。

洛婉婷恍然大悟:“竟是他!”

目光看向不遠處喜笑顏開的兩人,陽光下,男才女貌,十分登對,最叫人註目的倒不是他們出色的外表,而是他們彼此眼中只有對方的瞬間。

洛婉婷問:“那郎君既是韓四公子,那他身邊的女子,豈非就是畫院特招的那位女畫師?官家福寧殿與泰和殿中的神虎圖便是出自她手?”

趙遲也跟著看向挽住韓霽胳膊那窈窕美麗的女子,說:

“看來是的。沒想到她竟生得這般……”

這般後面的話趙遲沒說,但洛婉婷如何聽不出來,換做她來打趣趙遲:

“遲哥哥是沒想到那女畫師生得如此貌美嗎?可惜可惜,名花有主,遲哥哥終究是晚了一步呢。”

趙遲失笑:“去去去。”

兩人自小相熟,便如親兄妹般,話說輕了說重了都不打緊,沒誰會真的計較。

洛婉婷撐著纖細的手腕,目光再次看向牽手同行,有說有笑的兩人,感慨道:

“真是人間眷侶。可見這世上的真情是不受門第限制的。”

趙遲卻有不同看法:

“怎的不受門第限制?”

洛婉婷說:“那女畫師不是出身鄉野嗎?若非韓家四郎中意喜歡,她如何能入得衛國公府的門庭?”

趙遲卻說:“你只看到她一介鄉野女流入了衛國公府的門庭,卻不提她的經歷有多少見,並不是每個鄉野出身的女子都有她那般高超的畫技,憑一腔真情就能嫁入高門的。她很好、也很厲害。”

說到底,衛國公府接納她並不是因為她和韓霽之間的感情有多好,而是她身上具備了做高門媳婦的條件。

洛婉婷莞爾:“遲哥哥還說不是喜歡人家。”

趙遲佯做要敲她的腦袋,解釋道:“不是喜歡,是欣賞!你沒看過她的畫,看過之後也會很欣賞她的。”

洛婉婷說:“誰說我沒看過?泰和殿的我看不著,不過福寧殿的神虎圖我卻看過好多回呢。”

“畫得很好吧?福寧殿的是小幅,泰和殿的巨幅神虎圖更令人叫絕。”

趙遲到現在也忘不了那日清晨去上朝,第一眼看見泰和殿冊垂掛的那巨幅神虎圖的視覺沖擊,直擊心靈,叫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而在得知這位畫師的身份和經歷後,趙遲更為震驚,若那畫師是男子,只怕他現在已然找上對方,將之引為知己了。

“畫得是挺好,就是有些兇,每回經過我都不敢多留,怕畫中虎跳出來咬我。”洛婉婷嬌弱道。

趙遲笑:“這正是厲害之處,我從未見過那麽逼真的。”

洛婉婷見趙遲兀自陶醉,忍不住說:

“好了好了,知道你欣賞人家。遲哥哥你還沒說今年會元是哪位呢。”

洛婉婷知道趙遲今日要來貢院,特意陪他一道過來,就是想親眼看看將來有可能做狀元郎的人長什麽樣。

會試過後,還有殿試,一甲三人,由陛下欽點狀元、榜眼、探花。

但按照以往慣例,只要得中一甲的會元殿試時不出岔子,同時長得不是那麽磕磣,一般來說狀元郎便是此人。

趙遲說:“我還沒說嗎?你剛才不是都見過了。”

洛婉婷很是意外,指著韓霽和林悠離開的方向問:“他?”

趙遲點頭:“是啊,正是他!衛國公府這回真是露臉,衛國公只怕要高興壞了。”

說完,趙遲見洛婉婷若有所思盯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趙遲擡手在洛婉婷面前揮了揮:“別看了!剛還笑話我呢。韓家四郎再優秀也成親了,可惜呀!”

洛婉婷聽了趙遲打趣自己的話,氣的跳起來要打他,趙遲見狀趕忙起身躲開,兩人在雅間追打片刻後才下樓離開。

**

韓霽考中會元之事在整個勳貴圈都引起了極大的關註。從前認識他的、不認識他的,又或是認識他卻沒怎麽註意過他的,紛紛把帖子下到了衛國公府門上。

各種宴會,邀請紛至沓來,讓原本就還算繁忙的衛國公府更加繁忙起來。

不過,不管有多少人想見韓霽,有多少宴會等他出席,似乎都跟韓霽沒什麽關系,自從考完了會試之後,他便悄悄的溜出府去,除了林悠之外,沒人知道他在哪裏躲清閑。

而他不出現,那些想要邀他的人和宴會,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上韓鳳平,所以,盡管是韓霽去考的試,但真正疲於交際的人卻是韓鳳平。

為此,韓鳳平不止一次派人來問林悠韓霽的下落,好說歹說林悠就是不松口,問急了,她就說畫院裏有什麽什麽畫急著要進宮,不能耽擱雲雲。

韓鳳平苦不堪言,只能硬著頭皮上陣,林悠聽人說,衛國公這個月跟人喝的酒比他風流半生喝的花酒還要多。

就這樣終於等到了殿試。

韓霽準時出席,與他一同的還有第二名宓敬。

他二人如今一個出自勳貴圈,一個出自寒門清流圈,外界甚至將兩人的關系列在對立面,不過外面再如何說,並不影響兩人交情。

他們相識於微時,兩家一同走過了最困難的時期,兩人頭腦清楚,都知道這種交情絕不是外面的人隨便挑撥幾句就可以撼動的,因此並不在意。

殿試是由官家親自出題,出的是‘民生’一題。

有人說,官家出這道題目,明顯是偏向寒門貴子清流圈的,因為只有體驗過民間疾苦的寒門子弟,才能更清楚的說出民生究竟為何,甚至有考官臆測官家屬意宓敬為狀元。

但等到韓霽的文章寫出來之後,這種聲音卻漸漸小了。

因為韓霽寫的民生,正是從他一個世家子弟的眼中所看見的,從少時疑惑寫到長大後的見聞,通篇沒有一句說教,沒有引經據典,卻能令人讀之動容,從一個世家子弟的視角感受到了真正的民生艱辛。

文章中的有些事,並不是所有人都敢寫的,因為怕官家看到民生那般艱辛會不高興,然而這些事情並不是說讀書人不寫,就說明沒有發生。

再怎麽粉飾太平,那些該存在的問題絲毫不會減少,反而會蒙蔽了在上位者的眼睛。

韓霽用真實的事件與大膽的用詞,造就出了令官家看了雖嘆息,卻不得不承認的文章。

考官們在堂下肅立,等候官家欽點出今年的狀元郎。

最終,朱砂禦筆落在了韓霽的名字上方,一個‘魁’字圈出,定下今年科舉狀元的人選。

成績出來之後,所有考生齊聚泰和殿,等待宣讀三甲之名。

三甲頭名是京師韓霽,為狀元;次名為宣縣宓敬,為榜眼;三名為麗水縣李坤,為探花。

宣布之後,當殿宣讀三甲的殿試文章,從狀元韓霽的文章開始,文章宣讀之後,令其他參加殿試的考生都為之驚訝,暗道這位狀元郎委實膽大。

有人覺得韓霽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賭博,有人卻衷心佩服他的膽量和學識,總歸一句話,狀元之才實至名歸。

待宣讀完三甲文章後,泰和殿中,官家留諸位考生說話。

趙嵩高座龍椅之上,目光環顧殿中,最終目光落在韓霽身上,見韓霽從先前開始便看著殿中那幅神虎圖,笑問:

“狀元郎對這畫有何見解?”

韓霽收回目光,拱手作揖回道:

“回陛下,微臣沒有見解。只是從未見過內子所繪此畫,今日初見,略有忘形,請陛下恕罪。”

殿中考生面面相覷,對韓霽話語中的‘內子’表示驚訝。

這幅畫從他們進殿開始,就以絕對的存在感吸引了所有人註目,在他們感慨君威森嚴之時,不想這幅畫居然是出自狀元內子之手。

趙嵩非常鐘愛這幅神虎圖,聞言遂道:

“三日後的瓊林宴,朕想請林畫師一同出席,在座諸位有善畫的,屆時可與林畫師請教一番,不知狀元郎意下如何?”

讓一個女畫師出席瓊林宴,這算是相當擡舉了。

韓霽上前跪謝:

“微臣代內子謝陛下恩典。”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尾款人更新很早呢~~~~棒棒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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