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笑得眼角都彎了起來, 聲音裏面都帶著興奮感：“媽媽！”

大娃也叫了一聲媽媽，他旁邊有個菜籃子，裏面裝著一筐子雞毛菜！

雞毛菜, 好久沒有吃到新品種的蔬菜了, 趙曼也嘴饞呢。

再也不想吃市場上的陳年蘿蔔啦。

今年家裏條件就更好了, 新區一年要產幾百萬斤豆油, 給到自己區裏面的配額就給的很高, 往年一家一年到頭也就四五斤油，到今年起碼翻倍，農場還是有些人舍不得吃, 就拿出來賣，比供應的要貴一點, 但咱家裏像是缺錢吃不起油的人家嗎, 趙曼一年光買油都要花不少錢。

到今年就更好了, 新區產那麽多豆子得養豬啊, 養豬就有油水, 油水多了對主食的需求就會降低，家裏面吃米飯已經沒有以前那麽厲害了。

趙曼：“我好享福啊, 對了你們這個搞來的是什麽。”

三娃：“是韭菜, 暖棚裏面的韭菜長出來了，今天做個韭菜雞蛋呀。”

大娃說：“三娃說今天必須他掌勺。”

趙曼很誇張的“哇”了一聲。

三娃馬上就紅了臉, 嘿嘿嘿的笑了幾聲，打井水洗菜。

這會兒天氣還挺冷的, 孩子們不讓她碰水，怕她感冒。

媽媽感冒了小妹妹也要吃藥。

韓景瑜準備幫忙，大娃說：“爸爸媽媽你們去休息吧，都忙一天了, 我看媽媽眼皮子都快提不起來了，我們做的有點慢，做好了叫你們。”

趙曼笑道：“媽媽只帶了你們幾年，感覺要享一輩子的福了。”

三娃催她趕緊去休息。

趙曼實在是腰疼的不行，打著呵欠回屋裏面躺著去了。

孩子們折騰的慢，現在還在淘米的話，六點半才能吃上晚飯，她還能瞇一個小時。

韓景瑜去廚房看了一眼，沒什麽硬菜，去取了飯盒：“我去食堂打幾個硬菜回來。”

孩子們發出一聲歡呼。

還沒等韓景瑜走出門口，就看著周升拿著一包打包的東西走進來，見到韓景瑜，迎面給了他一包。

聞著怪香的，打開盒子一看：“紅燒肉！”

這年頭的五花肉偏肥，紅燒肉燒出來紅彤彤的，肥肉放著亮光，二娃第一個聞到味道沖上去，口水嘩嘩的：“哇，小姨夫你太好了。”

周升冷笑：“我以前不好，就送東西來說是好？”

韓景瑜接過來肉，問道：“怎麽有肉？”

周升：“定了一桌酒席沒人吃，點了的菜就打包了，我也拿了一個，這個給你們。”

二娃就饞這一口紅燒肉不知道饞了多久了，早就口水嗶嗶流，舔狗一般：“我就知道小姨夫對我們最好最好了。”

周升：“呵，你快要去省裏面吃苦受罪了嘛，砍頭之前還要吃頓好的呢，我這個小姨夫怎麽會虧待你呢，油水最好的都給你們了，吃飽了就乖乖聽話不許惹事，要是讓我知道你在省城胡作非為，敲斷你的腿。”

他眼神冷冽，掃過去讓二娃瑟瑟發抖，好像真的會被小姨夫給敲斷腿一般。

原本一月底要去省城，那邊又臨時給了通知往後延遲了十天，二娃只能去火車站把車票給改簽了，最近還能在家裏多待幾天過過好日子，所以現在能吃好點就盡量吃好一點，體校又不像一般學校還給放農忙假，很有可能到年底才能回。

二娃去了省裏以後，最大的感受就是食堂不比家裏，剛回來的時候餓得面黃肌瘦，營養不良的樣子，讓周升嚇了一大跳。

回來了一個多月，簡直是天上人間一樣的生活。

周升不比其他人，三人裏面他年紀最大，到了三十好幾還沒個孩子，內心其實還挺喜歡小孩子的。

尤其是看到韓昌君跟韓景瑜一個個的都做了爸爸和快要做爸爸，心裏也暗暗著急。

但這事兒著急也沒有用，薛敏敏流產以後一直在修養，他也沒想讓她這麽快再懷上。

韓景瑜跟他站在屋外聊了幾句，順便問問剛才的情況：“唐老走了以後，助理沒說啥，怎麽就想到來新區了？”

周升：“本來人家也沒想來的，就想著既然來了來了順便看一眼，對了你家趙曼怎麽就認識那老爺子了？”他知道老人不好相處，脾氣也不好有時候講話挺沖也挺著急的，但在趙曼面前似乎是強壓住自己的爆脾氣，倒像是個慈愛的長者。

回來的路上韓景瑜也跟趙曼聊了一下：“她說是在唐城的時候偶然跟唐老認識的，當時她還以為是哪家的老人老年癡呆癥走丟了，就陪著老人找家人，或許人家是看她人好也投緣吧，兩人聊的也挺投機的。”

周升：“……”那是你們家趙曼眼拙。

韓景瑜說：“那投資的事情你覺得有戲？”

周升已經控住不住自己的雀躍了：“我覺得有戲，我就是覺得有戲才來找你的，咱們新區就是缺人，太缺人了，以後咱們新區的農業要加大機械化程度，我不跟你講了我家菜涼了，吃完等下過來我找你有事。”

控制不住興奮要家去。

現在周升是個響當當的居家好男人，能待在家裏絕對不在外面晃悠。

家裏填了個菜，晚上就炒了個雞蛋，一個雞毛菜，冬天天氣冷家裏好久都沒有吃過韭菜了，這回大娃親手教三娃煎雞蛋，兩面煎出來金黃金黃，看起來著實讓人覺得有胃口。

吃完了晚飯三娃讓趙曼看他的戰利品——出殼的小雞崽子們。

趙曼才看見，一個破紙箱子裏面，小雞簇擁在一起，全部都出了殼，燈光照了一天基本上能爬出來的都爬出來了。

三娃用碎玉米渣子餵小雞，三十幾只小雞圍在一起，黃澄澄的真可愛，看見有人看了，粉粉的小嘴往上看，嘰嘰喳喳的要吃的。

角落裏面放著個裝滿了水的小碗，小雞暫時就養在紙箱子裏面。

現在還不大，看著就萌萌噠。

趙曼吃驚的問：“我記得最開始看到沒有這麽多啊。”

三娃笑了笑：“本來只有十幾個，這幾天我又撿了一些，還讓二哥給奶奶家送過去了十幾只。”

雞苗很難買，可以腦補王桂花有多高興了。

趙曼點點頭，也替他們高興：“但是家裏面也養不了這麽多小雞。”上輩子她可吃夠肉雞了，養幾只給孩子們開開葷可以，養多了真的不行，三十幾只都長大了不是開玩笑，會臭死人的！

三娃洋洋得意：“所以我打算用小雞跟人換玉米，咱們養雞也要玉米，我拿一只小雞，可以跟人換二十斤玉米，我已經答應孫家嬸嬸十個，梁奶奶十個，我大姨還想要五個我就白送她拉。”說完擡起來小胸脯。

這大姨疼孩子可真沒白疼。

而且還能換來四百斤玉米！

趙曼真的很高興，對韓景瑜說：“韓景瑜，你看看三娃，撿了到底多少只小雞，給了你媽十幾只，還換來了四百斤玉米，咱們家今年小雞的口糧就出來了，你可真棒！”

雖然四百斤玉米也不夠，可多少也省了不少東西呢。

三娃更得意了：“那我這幾天早上還去撿。”

趙曼：“但是你撿太多了也不值錢了呀，現在小雞崽子值錢是因為太冷了，廠裏面的小雞孵不出來，也賣不出來，等到了春天出殼率會高一些，你就沒有這麽多小雞可以撿回來了。”

“啊？”三娃有點失望。

“不過你撿回來了這麽多小雞，還掙到了四百斤玉米，今年媽媽要少花很多錢買玉米了，不如你把其他的小雞也壞掉，咱們留四五只小雞養著吃肉就好，這種肉雞養到七八斤容易，再大就不長肉了，每天還要吃很多糧食不劃算，咱們到了四五月份的時候再去廠裏買，那會兒再養更小的，養到過年吃肉。”

知道孩子們愛吃肉，趙曼也盤算著到四五月份就開始養雞，養到冬天開始就殺，一個月吃一次雞肉，孩子們長大了要長身體，總要吃肉的，補充營養補充蛋白質，雞肉是白肉對身體也比較好。

她跟三娃說話，大娃也在一旁安安靜靜的聽。

孩子們都點頭同意，大晚上的就去找其他人家裏，看看有沒有人要。

果然這個季節小雞就是緊俏，還沒有半個小時，三娃就回來了，跟趙曼說：“剩下的陳明麗媽媽全要了，咱們家自己養的明天我再去撿。”

趙曼眼睛發亮，那家裏就有六七百斤玉米了。

她養了十幾只雞，到冬天的時候吃白菜梆子，夏天的時候有野菜，再加上麥麩、玉米粒、農場賣不掉的野菜那些，一年到頭下來其實就玉米比較費錢，大概要吃個五六百斤，今年孩子們要養肉雞吃，吃的肯定也要比往年更多一些，但三娃能想出來用小雞換玉米，今年的玉米算是省了，再買個五百斤足夠。

算起來，雞差不多都是孩子們養的，到了夏天農場的爛菜葉子多，孩子們就去用背簍背回來，一筐筐的都可以給雞吃，母雞吃了多元化的東西，下蛋的頻率都比往年高，一年到頭光雞蛋家裏都有一千五百個左右，更不要說是雞肉了。

倒不是缺這個錢，孩子們能夠通過自己勞動，知道養家和賺錢的艱辛，也會更懂事一些。

三娃跟那邊說好了，就央求著大哥二哥幫他去送小雞。

兩個大的還在說著話呢，一時之間爭論的有些臉紅耳赤的，三娃叫了幾次都沒聽見。

最後三娃喊了一聲：“大哥，咱們晚上就把小雞送出去吧，我還要把玉米給弄回來。”

這都已經迫不及待了都。

小老三：“我要去送小雞了！”

兩哥哥看著小老三財迷的樣子，同時笑了出來。

二娃還想說什麽，最後住了嘴。

大娃還露出寵溺一笑。

以前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可長大了以後好像不一樣了，心裏藏著事兒了，媽媽心裏嗚嗚嗚。

去年大娃出了一本書，按百分之十的提成拿版稅，最後童話書大賣，這孩子光版稅都拿了上千塊，再版以後每月還有，當時大娃就讓媽媽給他保管，趙曼給他存了個定期，把存折小本本給了他。

幾個孩子本身也不是富貴家庭的出身，如今稍微長大一些，就越發的懂事可憐。

老母親真是覺得我心安慰。

三娃幹勁十足，第二天一大清早依舊帶著火鉗去翻小雞，結果這回真的沒翻出來幾只。

帶回來了十個，出殼的只有六只，還有四只剛開始還嘰嘰喳喳的叫著，後來就徹底沒音了，這六只裏面有一只養了一天就夭折了，三娃不甘心後面又去了幾次，一次比一次少，最後想要靠著賣小雞致富的願望看來是落空了。

最後家裏養活的小雞也只有八只，這八只剛開始養在家裏，後來讓趙曼在屋子後面搞了個小院子，把雞養在院子裏面，避免了臭氣熏天，可趙曼越發的想要從狹窄的家屬區搬出去，找一個寬敞點的地方自己蓋房子。

這事兒跟韓景瑜商量了一下，起了個頭，又因為種種原因給耽擱了。

這一陣子唐老跟唐穎兩人也留在了新區，就在新區的國營飯店裏面暫住了下來。

這一住，就是大半個月沒有走。

新區當時蓋酒店的時候對標的就是幾十年以後的標準，周升親自對客房的審美跟便利程度把關，引進了一些在當時看上去都挺出位的設計，就是為了方便招商引資的時候，有一些高端客戶，或者是外賓來的時候的接待。

唐老住了就覺得很滿意，唐穎向來簡樸，也覺得還好。

重點是唐老越考察新區，越覺得新區有投資價值。

只是唐穎已經按捺不住，想要認回女兒的心情了，好幾次她都走到了家屬區門口，看著門崗外面站的筆挺的士兵，她又退縮了。

吃過了晚飯，唐穎出去散步，下意識的又走到了家屬區這邊，她多麽希望能夠站在這裏看到女兒，哪怕一眼就好，可一想到要出現在她面前，又沒有勇氣。

她是個不稱職的媽媽。

六點多，趙曼帶著小老三出門，兩人手裏都拎著什麽東西。

趙曼拎著一包十五斤重的面粉，小老三手裏拎著六七斤重的玉米面，另一只手拎著十幾個雞蛋，兩人走到門口就看見開著車停在家屬區門口的唐小方。

唐小方叫了一聲：“趙局長，這裏。”他剛好要去牧區辦事，順路送面粉過去那邊打饢。

聽到了聲音，趙曼就沖唐小方招招手，對那邊笑，剛好唐穎站在吉普車後面，能看到她從那個方向過來，微笑著跟車上的人打招呼的時候的樣子，比前幾年看上去略微成熟了一些，更知性了。

唐穎的心臟忍不住狂跳起來——她看到我了嗎，她不會看到我了吧。

又想她真的看到了，會跟她打聲招呼，但是又有些害怕。

但見到趙曼走到吉普車跟前，就停住了，跟裏面的人有說有笑的，旁邊還有個七八歲大的小孩子，也在說話。

趙曼這是拖唐小方去牧區讓阿裏汗幫忙打饢，二娃快要走了，上回心心念念玉米饢，所以還送了人家小兜雞蛋，她先把東西都給到了唐小方，便跟他講：“東西給到阿裏汗的媳婦就好了，你認識她的嘛，個子很高的大姐。”

三娃捧著雞蛋小心翼翼的遞給唐小方。

唐小方接過這些東西：“您又要讓我帶雞蛋過去，可別了，阿裏汗上次都發火了，這雞蛋你拿回去，上回我還是偷偷丟他們家帳篷門口的，人家死活不收，我沒有辦法。”

說完，雞蛋又塞回三娃手裏面。

三娃捧著個雞蛋，不知道拿回去好，還是給唐小方好。

趙曼哭笑不得：“那就算了吧，下回我去見阿裏汗，我自己帶過去。”

草原人民性格樸實，不喜歡來虛的，不要就是不要，給了還要生氣。

唐小方說：“趙局長，這都什麽年代了，你們家還吃這種粗糧！”

以前他們家就經常打饢，那會兒長期要給孩子們帶午飯，吃饢就便利許多，而且多吃玉米紅薯這樣的粗糧對身體也好呢。

倒是現在，新區成了大糧倉，家家戶戶也吃點粗糧，但基本上沒有像這樣做這麽多饢餅了。

說起來，城裏人才是羨慕新區人民的生活才是。

趙曼笑道：“怎麽不能吃了，等過幾年，你再想想這個味兒，沒準還是個念想。”

三娃說：“這是我二哥去省城帶的。”

二十多斤的面粉跟玉米面，打出來的饢應該有三十多斤了，本來覺得麻煩人家不好意思，但阿裏汗從不對他的漢族女兒說麻煩。

大嫂也是很好相處的人，越客氣越跟你著急。

唐小方摸摸後腦勺，笑道：“哦，韓千生又要去省城了啊，想想當年我去接你們，你兩個哥哥才你這麽大點，現在都這麽大了，可以一個人去省城了。”

三娃擡起小臉兒說：“小唐叔叔也長大了啊，快要當爸爸了。”

唐小方嘿嘿幾聲，語氣裏面也充滿了愉悅：“韓團也快要當爸爸了啊，你也快要當哥哥了。”

趙曼又跟唐小方說了一會兒話，再跟他揮手道別。

等送走了唐小方，汽車一開走，她就看見馬路對面站著的女人。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女人發著呆看著這個方向，夕陽的餘暉打在她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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