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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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景柏也算是回過味來了。

這事兒肯定不是他幹的, 但廠子裏面能夠把指標給換出去,肯定是有人許可了的。

“娘,你等會兒。”韓景柏想著這事兒就他自己猜的, 萬一不是萬一懷疑錯了呢,他穿好衣服出去找蔡秀敏。

這會兒剛好是下午,蔡秀敏正在外面洗番薯, 一雙手被冷水泡的通紅, 臉上還掛著紅紅的印子,今年的白番薯的收成好,家裏準備了一千斤番薯出來準備做些紅薯粉。

紅薯出粉的比例只有五分之一, 其他的渣渣也可以存著來年餵豬, 今年王桂花做了個大膽的決定,家裏多做點紅薯粉備著。

紅薯是粗糧,可做成了紅薯粉, 就是細糧了,這大臘月的搞點臘肉燉紅薯粉,味道別提多美滋滋了, 這些活兒一般都是蔡秀敏跟唐彩雲兩妯娌幹。

不知道怎的,韓景柏的心裏就軟了一下, 下意識的覺得這事兒應該不是他媳婦兒做的。

但是還是問了一嘴:“你弟弟蔡金貴這次提幹了,你知道不?”

這幾天蔡秀敏在家裏都挺低調的,就是怕這事兒被捅出來會咋樣。

不夠她娘說的對啊, 韓景柏也就是表面上兇那麽一點,還能吃了她不成, 她幹了就是幹了,他還能咋地?

蔡秀敏沒有說話,不過這種沈默也告訴了韓景柏, 這事兒恐怕還真是真的。

如果沒有蔡秀敏的同意,廠裏面會把這個名額給出去?

廠裏面也沒有這個膽子隨便給別人。

韓景柏就怒了,壓低了聲音問:“還真的是你給的蔡金貴,你知不知道為了等這個機會我做了什麽,去年一整年我都在加晚班,你看不到嗎,你是不是長了眼睛看不到。”

廠裏的技術員要三班倒,王桂花年紀大了就上早晚班,韓景柏就上零點班,所有的技術員裏面就數他最勤快。

就這樣磨了一年,廠裏面才同意給他提個幹部身份,蔡秀敏竟然大大方方的就給了自己弟弟了?

韓景柏還真是想不通,他覺得自己沒有哪裏對不起蔡秀敏啊,為什麽總是要這樣,青雨就不能吃糖,水果糖她要帶回去給她娘家人吃。

他韓景柏就不應該提幹,幹部身份要留給她弟弟。

蔡秀敏擡起頭,眼眶紅紅的:“景柏,就這一次,下次我不敢了,金貴天天在棚裏面挑東西,那些東西那麽重,我也是心疼他。”

韓景柏冷笑起來:“你心疼他,怎麽沒看見你也心疼心疼我,感情你們是姐弟你就該心疼他,可我是什麽人啊值得你心疼。”

事情到這個份上蔡秀敏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跟韓景柏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的工種輕松嘛,你幹著也不累,提幹了也就不過是當個領班,你說咱娘還是工人呢,你當領班多不像話啊”

本來蔡母說的那些理直氣壯地話,她現在都忘記到九霄雲外去了。

現在韓景柏很生氣,簡直是氣炸了。

提幹不僅僅意味著待遇的提升,個人前途也會比以前要好,難道就因為他是蔡金貴的姐夫,什麽事情都要讓著他,這事兒還有完沒完了。

別的他就不計較了,提幹的這次機會,可是他自己爭取來的。

蔡金貴這人平常在廠裏就懶得跟一條蟲一樣,這回要不是提了幹,工作說不定都保不住了。

韓景柏氣死了:“這事兒我跟你沒完,我現在就去廠裏跟廠長說,這提幹的機會不是我自己要讓出來的,你願意讓你自己讓,我反正也不讓。”

想到這裏他臉色一變:“咱家的錢還好好在你那裏的不?”

遷居來了新區兩年,第一年兩口子在工地上幹死幹活的,得了四百來塊錢,全給了家裏抵了蓋房子的錢,還有一部分是生活費,去年過年的時候全家人一起倒騰著蘑菇生意,得了兩百多,今年他進了廠子,存下來的錢就比往年更多了一些,就是算上花銷,兩年也至少有三百多吧。

聽到這話,蔡秀敏臉色一白:“沒,沒剩下多少了。”

聯想到她之前幹的那些事情,韓景柏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揪著蔡秀敏就進了屋子:“你給我找,快點給我找找,咱家存的錢到底還有多少,對了我還記得分家的時候娘給咱們還分了兩百多的,加起來至少能存下來五百多吧,吃吃喝喝都是咱公中的,一年到頭給了咱娘多少錢,多少都有個數,我娘記著帳呢。”

他知道蔡秀敏的錢藏在哪裏,打開了櫃子門,直接翻出來一個麥乳精的盒

子。

然後打開一看,裏面一堆毛票子,竟然連一張大團結都沒有。

韓景柏不甘心,數了一遍,這一數就知道差距蠻大,這裏面只有二百多,就是當時他娘分家分的二百多,後來做蘑菇生意,辛辛苦苦掙了一年的錢呢。

他現在生氣的簡直想殺人了。

“錢呢,蔡秀敏你現在跟我說清楚,錢到底去了哪裏了?”

“沒去哪裏,家裏花了唄。”

韓景柏直接把剩下的錢放自己手上,這錢他得自己保管。

他就知道像蔡秀敏那種喜歡回去顯擺的,怎麽可能放棄拿錢回去的機會,每回她跟蔡秀娟兩人回娘家,簡直就是大型災難現場,一個個的爭先恐後的給蔡金貴錢,蔡金貴就是這樣被人慣著長大的,能稀罕錢就奇怪了,在廠裏上班的時候,抽的都是三毛九的大前門。

他就說呢,蔡金貴哪有錢抽大前門,搞半天還是他辛辛苦苦上班掙了幾個錢,讓小舅子煙一點,就沒了。

這事兒稀罕不稀罕。

上次因為青雨的事情他跟蔡秀敏發了火,還以為她會長點記性,誰知道自己家都不顧了。

蔡秀敏見到他這樣,哭著跑過去抱著他的腰哀嚎:“你不要這樣啊景柏,我也是要臉的人,你說我每次回去怎麽能比蔡秀娟差呢,我打小兒也不比她差,到現在怎能讓她騎在我頭上,我錯了,以後我再也不敢了。”她心說以後她大不了少給一點,一個月要是勻五塊錢出去給金貴,景柏應該發現不了。

韓景柏冷笑:“你這面子也夠金貴的,比你們家金貴還金貴,你今天趕緊收拾包袱回家住吧。”

這怎麽可以,蔡秀敏可是很要臉的人。

她拿著那麽多錢回去,還不是為了顯擺她自己嫁了個好男人嗎,要是被男人給趕回家了,她還顯擺個屁,還有誰會聽她講說這些,蔡秀敏這下是真的慌了,而且韓景柏還打算去廠裏面講,他才不甘心把幹部身份讓給小舅子,他要自己拿回來。

蔡秀敏就更慌了:“你可憐可憐我吧,我在外面胸脯拍的響當當的,在家能把你當大爺,你就不能給我點面子,別在別人面前這樣嘛,全村的人都以為我能當你的家,你現在去廠裏面說,不是要我死。”

韓景柏:“你也不在乎我死活了,我還在乎你面子?”

他本來是想兩人悄聲解決這事兒,可蔡秀敏抱著他的腰這樣一鬧騰,可不就全家都知道了嘛。

王桂花知道這指標是兒媳婦給了娘家人,才沒那麽生氣,頭一回想打人啊她!

這回她可不像以前那樣好說話了。

一個是自己兒子辛辛苦苦,靠努力掙回來的,一個是愛面子不要命的兒媳婦,她疼哪一個不是很明顯嘛。

王桂花沖著蔡秀敏就罵:“你這個不要臉的,我懶得跟你講,咱把人揪著,去找她娘說理去,景柏你放心,不就是個媳婦兒,她要是不好好過日子,咱就重新找一個。”

韓景柏也氣上心頭,竟然也沒攔著。

這事兒一出半個村子都知道了,誰不說蔡秀敏是個大傻叉。

王桂花心說這可沒一個省心的,不過嘛天底下的婆婆媳婦是這樣,合得來的十之一二,合不來的十之八九。

唐彩雲雖然小氣吧啦點,可小氣吧啦現在看著也有好處,她可是什麽東西都想往家裏摟,這蔡秀敏可厲害了,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竟然把提幹機會也給娘家弟弟了,錢也給娘家弟弟了,她還有啥是不能給她那個二貨弟弟的?

她還真的跑到廠裏面找朱振。

“朱廠長,我們景柏要提幹也不是一天兩天在說這事兒了,怎麽就給了蔡金貴了我就不懂了,是不是我兒媳婦弄的。”

朱振去找人事處打聽了一下,那邊回覆果真如此,不僅這樣,現在提幹的機會還能換兩個工作。

這還能得了。

招工有接班是這個年代的特色,可提幹還能換工作就有點扯,本身幹部身份不僅僅意味著收入高一層,還以為著要做好帶頭作用,還能管著整個小組的人,就蔡金貴那樣的,整天叼著大前門的人,能做好啥帶頭作用?

朱振直接跟辦公室說:“提幹的名單要改,還是按原來的,如果有人拿提幹名單換了工作的,都給我換回來,哪有這種道理,連提幹的機會都能隨便轉。”

他是從部隊出來的,光想想這種事情都覺得荒唐,你說要是打仗的時候,上面來了一個瞎指揮啥也不懂的領導,要下面的人咋辦。、

跟著瞎指揮瞎打?

辦公室主任潘琴也是個直腸子:“這事兒雖然沒有擺在臺面上,可真有不少人這樣幹,您要是不同意,得得罪不少人的。”

朱振才不怕這個,他是部隊轉業出來的,賣蘑菇種蘑菇的事情他不懂,可唯一知道的是他不怕這些人。

還沒一天,蔡金貴提幹的事情泡了湯不說,蔡秀敏是徹徹底底的把韓家全家人都給得罪了。

男人現在連看都懶得看上她一眼。

蔡秀敏心裏過意不去,佯裝在家裏摔了一跤,做個苦肉計試試,誰知道這一摔,腿直接給摔斷了,在家裏躺了半年才好。

最後還是唐彩雲給伺候的。

唐彩雲哪裏能用心伺候著妯娌的屎尿,那蔡秀敏整天躺著,眼淚都要哭幹了這又是後話了。

——————

今年的冬天到來的格外的早一些,早早的就開始要下雪了。

考完試趙曼去市裏面看了趙傳炯一趟,他精神也還不錯,不過還住在傳染病房,出來見人都帶著厚厚的口罩。

看見女兒現在都當上新區的教育局長了,似乎也釋懷了。

趙曼給他買了些營養品,又說起當初拿走他兩千塊錢的事情。

她不缺這個錢,還是想把錢還給他,當時拿走錢只是怕方曼麗拿走。

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下鄉插隊五年,五年來知青們多少都得到了家裏的照拂,只有她一個人,無論經濟上還是物質上都沒能得到父親的照顧,要說原諒他也是不可能的。

趙傳炯嘆息道:“我還有什麽好指望的呢,我的什麽都是留給你的,爸爸的錢你拿著我才放心呢。”

趙曼知道說什麽都沒有用,每次去看他都買些麥乳精罐頭什麽的。

她不知道趙傳炯還能活多久,即便是不能原諒和理解他的行為,這也算是原主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親人之一了。

後來她又去看了趙傳炯幾次,療養院那邊出來人把東西拿走以後,趙傳炯本人都沒出來。

她猜想趙傳炯是不是病到下不了床了。

趙曼把志願報完了以後,整個人就輕松了很多,開始準備起來今年的安全教育工作,忙起來新鮮事兒就有新鮮勁兒,竟然也不覺得累。

下班的時候突然才想起來,出門的時候忘記給家裏的煤爐

子換煤球,回家以後八成還要生火。

晚上六點鐘,她才走回家,就看見屋子裏面有孩子們忙活著的身影。

她心說孩子們今天不用賣瓜子了啊,這都臘月了,怎麽還在忙活著啥呢,一進門就看見臉上都是煤灰的小老三,正拿著把扇子給煤爐子煽風點火呢。

她這心裏頓時就覺得暖洋洋的。

“媽媽。”小老三看了她一眼,甜絲絲的叫了一聲她:“你吃飯了沒有啊?”

趙曼走進屋,看見其他兩個還在給煤球攤開,原來白天有一桶水漏了,煤球點不著,點不著就連飯都吃不上,幾個孩子還在艱難生活。

趙曼趕緊走過去,掏出來毛巾打濕了給他擦擦小臉:“哎喲餵,爐子滅了就去別人家借火嘛。”

她順便帶著小老三去洗手手,很快又是白白嫩嫩的小老三啦。

小老三甜絲絲的享受著媽媽最大的寵愛:“哥哥說怕你回來還要生活心裏煩,然後讓我們學學怎麽生火。”

趙曼偷偷的親了他一口:“可真是媽媽的乖寶寶。”

門口還掛著一條臘魚,趙曼驚訝的問:“這魚是哪來的。”

大娃看了一眼說:“是我們找農場的人買來的,他們今年去河邊打了不少魚呢,這一條魚才一塊二,便不便宜。”

趙曼:“你們哪來的錢?”

二娃:“上次賣瓜子賺的啊,我說想吃魚,然後我們一人湊了四毛錢,找農場的大旺家裏買的。”

大娃:“絕對劃算,平常去買新鮮魚要三毛五一斤,還是帶著內臟的,這條魚晾幹了還有四斤,那說明曬幹之前至少有七斤重。”

好嘛,大兒子腦瓜子好,算賬起來溜溜溜。

二娃算不通這個賬,就覺得想吃魚,媽媽還不讓打。

心疼歸心疼,可是買糖也是花了,買魚也是花了。

居然花的是自己掙的錢呢,這也是棒棒噠,當初賣瓜子和賣板栗賺了一些錢,趙曼不想給孩子們太多,就零零散散的買了些肉,給孩子們加餐補身體了,分給他們到手裏的也就只有幾塊錢,三娃的錢還是大娃給管著的。

沒想到兒子們用自己辛辛苦苦掙得錢給媽媽買魚吃,真的是好感動嗚嗚嗚嗚。

好吧,趙曼又要吐槽一下物價,這一條魚一塊兒

,真不貴,因為肉價也要七毛二,一個工人一天的工資只能買兩斤不到的肉。

另外又要鄙視一下當下物價的無腦吹。

這條魚目測有六七斤重,晾幹了也有至少四斤,是真的劃算吧。

但是下班以後能在河裏撈幾條魚,就能頂上班幹好幾天,難怪那麽多人願意去河邊打漁了。

二娃看趙曼回來了,解釋道:“這幾天我看你考試考完了,肯定很辛苦。”

趙曼很安慰:“兒子們在給我做飯吃呢,我不挑剔的,來來來,咱們看看今天晚上能吃啥。”

大娃正準備做飯,不是三娃還沒有生起來火麽,兄弟幾個都在等火生起來,就直接傻掉了。

最後一致決定還是在大竈裏面燒柴火,好在飯已經蒸上了,鍋蓋裏面傳出來香噴噴的米飯味道,瞅了一眼竈臺上面還有一碗米湯哎!

好家夥,都享受到兒子們的服務啦。

趙曼心說瀝米飯可不好煮呢,你們媽媽我可不敢暴露我到現在還不會煮瀝米飯的事實。

她每次都是搞個不銹鋼盆直接上鍋蒸,其實蒸米飯更好吃,但是瀝米飯可以做成鍋巴飯,還有米湯可以吃。

米湯是好東西哇,大熱天的時候喝一口涼米湯可是太好不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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