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關燈
牛堅強本來想找韓景瑜問幾句, 聽到這些話覺得腳都邁不開,幾尺高的漢子走路腳都打顫。

“大娃,去扶一下牛伯伯。”趙曼對大娃使了個眼色。

不管牛堅強跟馬桂花有什麽小心思小毛病, 到底牛堅強也是個軍人,沒有太大的立場問題, 再說誰不想自己家好點了, 自己家孩子好點了,有這種想法其實也不是他的錯。

換一個角度思考,在這個年代能夠有這麽靈活的思維,那牛堅強的腦子也是挺好的嘛。

大娃二娃趕緊跑過去扶住牛堅強。

只是這一扶才知道牛堅強整個人都垮掉了。

頭一回見到牛堅強這樣,四十多歲的人了好像一夜之間就老掉了一樣。

他可是跟姜營長一起來新區的老兵啊。

辛辛苦苦在新區耕耘了十幾年, 好容易過上幾天好日子,若是日後跟牛棚裏面的“黑五類”們扯上了關系, 他這輩子的辛苦不就白費了嗎?

這樣也算了, 他反正是個要轉業的人了。

可蘭香怎麽辦

牛堅強回到家的時候看了妻子一眼, 沒說話直接回屋裏去了。

馬桂花也跟被人抽空了, 平常她算是得意的了, 新區有幾個營級軍官, 又有幾個是有實權的營級軍官, 可她家牛營長, 是其中一個。

“大娃二娃,謝謝你們啊。”

大娃很懂事的擺擺手:“不謝。”

馬桂花艱難的擡擡眼皮子問:“你牛伯伯是去你們家了,跟你爸爸說話沒?”

以前牛堅強見到韓景瑜總會寒暄幾句, 有時候會被硬懟回來。

他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自討沒趣被懟了,有時候還會沖韓景瑜笑笑,下次繼續。

就是這樣平常看起來沒臉沒皮的人, 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樣。

二娃平常也會跟馬桂花不出來。

“沒呢,牛伯伯走到我家門口,就不往裏面走了。”他說:“然後我媽媽叫我把牛伯伯送回來,他應該沒事吧。”

馬桂花擡擡眼皮子,好像連睜開眼睛都很吃力了一眼,嘆了一口氣道:“誰知道呢。”

光榮了一輩子,人到中年出了這檔子事,換誰能好過起來。

大娃拍拍二娃的肩膀,偷偷湊他耳朵邊上說:“你別跟馬大娘說話了,我看她都想哭了,咱們還是回去吧。”

兩小兄弟跟馬桂花告了別,就回到家啦。

照例一回來,趙曼果然要問他兩馬桂花家啥情況。

一個說:“牛伯伯一句話都沒說,臉色怪嚇人的。”

另一個說:“馬大娘都快哭了,我覺得我們在他家可能她沒好意思哭,所以就回來了。”

趙曼想到他們家大兒媳婦好像還在懷孕,馬桂花剛才來了看見她泡的醋蘿蔔,可能是要給兒媳婦做個醋蘿蔔吧。

送蘿蔔這個理由不錯,拿起碗從泡菜壇子裏面舀出來了一碗醋蘿蔔,往馬桂花家裏去了。

趙曼一走,孩子們嘰嘰喳喳就開始說起來了:“媽媽不會有啥危險吧,蘭香姐是咱爸抓走的。”

最近家屬區的事情也挺多的,大娃也不願意出門,跑到臥室裏面翻出來媽媽的那本《西游記》,準備在家裏看會兒書。

二娃搖搖他的腿:“怎麽寫個信,就非逼得蘭香姐嫁人了,她還那麽小,我還看到向紅軍跟一個年級比他大很多的女人說話,怎麽向紅軍就可以沒事。”

想不通的事情還多著呢,大娃覺得二娃真是管太多事了。

三娃拉拉二哥的手,說:“咱兩出去玩會兒吧,我想去娟子家裏玩。”

二娃有點嫌棄她這麽大了都不能自己去玩的意思:“你都多大了呀,怎麽就不能自己出去玩了,我不去。”

“你們一個個是怎麽了,蘭香姐出事了咱們都不能玩了麽,我自己去找娟子玩。”

“那你去找昭昭玩。”

“我才不跟昭昭玩,她太小了。”小孩子麽,都喜歡跟比自己大一點的玩,昭昭比三娃小了一歲多,當然是被嫌棄的對象了。

三娃第一回 自己一個人出門,腦袋一伸出去就看見了斜對門不遠處的馬桂花家。

剛才發生的事情太可怕了,比抓特務還可怕,他壓根理解不了為什麽蘭香姐不過是跟人寫了一封信而已,怎麽就鬧出來這麽大的動靜,好像比特務還令人不齒似的。

剛好看見趙曼從馬桂花家裏出來,三娃眼睛一亮就撲到媽媽懷裏。

“媽媽,我想去娟子家玩。”三娃想叫媽媽送他

去。

本來這孩子膽子沒那麽小,可經歷了那麽一遭,現在可是膽小如鼠了。

“嗯,那你去吧。”趙曼心不在焉。

剛去馬桂花家送東西,本來是想跟她說說牛蘭香的事情的,結果一開口不知道自己要說啥,送完蘿蔔就出來了。

她想了想,這個胡子安聽起來也不像是那麽孬的男人,怎麽到這個時候還沒有出來呢。

難道說胡子安真的是玩弄牛蘭香的感情。

可也不像,以胡子安現在的身份,到底是出來好還是不出來好,出來了會害了蘭香一家人,但是如果不出來,他就成了眾人眼裏那個奸夫,也會害到蘭香。

看來這場賭局是怎麽賭,都是牛家的人輸掉了。

她心裏亂的很,低頭看了可憐兮兮的三娃一眼,看他還沒走,小奶狗一樣糯糯的眼神還在看著他。

摸了摸三娃的小腦袋說:“你去玩吧,沒事。”

三娃內心天人交戰,這要是平常媽媽肯定會帶他一起去的,今天是怎麽了。

要是他不去,就成了騙媽媽的壞小孩,可要是他一個人去,這一路上他都好害怕啊,要是半路上出來一個剛才那麽兇的女人把他抓走了怎麽辦。

三娃想了想:“媽媽你能送我去嗎?”

他手裏拿著剛拼好的積木,特別想給娟子看看呢。

趙曼這才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吃驚的說:“三娃你害怕?”

三娃點點頭。

雖然當不成小男子漢有點點遺憾,但是三娃緊緊的牽住了趙曼的手。

他有點害怕,小手攥著媽媽死死的。

趙曼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蹲下身來問孩子:“三娃你害怕?”

三娃重重的點點頭:“剛才真是太可怕啦。”

又說:“平常我見到牛伯伯總是話很多,還會抱我一下。”

今天就跟個木頭人一樣的回去了。

趙曼突然想到牛堅強這人很多的好來,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想到人的好,她送三娃去到了陳大富家裏回來的路上,聽見有人在說牛堅強的事情。

“援朝戰場上回來的活死人呢,以前都說自己好容易撿回來了一條命,這輩子都是賺來的。”

“可不是,牛營長也真是不容易,好容易熬出頭來,讓閨女這樣一

鬧,以後咋整,你讓馬大姐以後還有臉出來不?”

“可惜了蘭香這孩子了,才十七歲啊,難不成現在就要嫁人?”

這也是趙曼心裏想的。

為什麽這個年代對於女性這麽殘酷,為什麽談個戀愛就要嫁人,難道婚姻自由戀愛自由只是一句空話?

她沒有辦法形容心裏堵住的那種感覺,如果說牛蘭香真的破壞了人家的家庭,懲罰她再也正常不過了。

無論是當下,還是幾十年以後的社會良知,都不會原諒一個破壞人家家庭的人。

但是她沒有,她不過是跟一個正常的,十幾歲大的女孩子一樣,談了一場戀愛而已。

她也有選擇和被選擇的權利,為什麽就因為一封信,非要逼著她嫁人,這不公平。

“小趙。”旁邊有人喊了她一聲,約莫是想問問牛家的事情到底要怎麽處理。

趙曼心煩意亂的看了那人一眼,然後沒理她。

“真是越來越傲氣了,我記得以前不是這樣。”對方撇撇嘴,不爽。

“她以前不也是這樣,算了吧她不會跟咱們說什麽的,你沒看她以前鬥朱秀英的時候,是個狠角色,這次的事情肯定跟她脫不了關系,牛營長一直都想坐武裝部部長的位子,那個位子可是韓營長占著的呢,權利又這麽大,沒想到真能整到牛營長。”

“你說這事兒是韓景瑜整出來的,看不出來啊平常多老實的一個人。”

“人怎麽能看表面呢。”對方言之鑿鑿的說:“我親眼看著韓景瑜把人帶走的能有假?”

這要是平常,趙曼能撕了這兩個說閑話的人的嘴。

可突然想想,這事兒就很蹊蹺了。

按說向家犯不著得罪牛家來搞這件事情,如果只是為了一個赤腳醫生的位置。

可後面,難保沒有更大的利益輸送,除了韓景瑜跟牛營長以外,難道還有第三個人選?

牽扯到了韓景瑜,她想也不想就沖回家。

果不其然韓景瑜已經不在家裏了,她問了一聲大娃,大娃說爸爸去單位了。

這會兒不用上班,應該不是去研究所,那麽就是去武裝部了,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要是韓景瑜還有心情搞科研才怪了。

她騎著自行車直接到了武裝部,看門的看是趙曼,不敢攔她



她剛走到辦公室就看見韓景瑜跟周升兩人一人端了個杯子出來。

“你來找我?”韓景瑜有些意外的問。

“對,我來找你,我要求你放了牛蘭香?”趙曼挺直了腰板理直氣壯的說。

“嗯?”

趙曼氣哼哼的說:“談個戀愛而已,為什麽就要把人給抓起來,天底下那麽多搞對象的,你要都抓起來那你武裝部裏面不是都關不下了,牛蘭香是個姑娘,今天被人家這樣打了,你就該幫她,為她伸張正義,可你現在來抓她,就是你不對,我要求你改正自己的錯誤,趕緊給我把人給放了。”

這不是氣話。

她又理直氣壯的補充:“如果要抓,新區談對象的小孩們都抓回來,那個向紅軍我就不相信他自己沒有對象,不過看他那個樣,估計也沒有對象吧,不能因為有些人找不到對象,就讓找到對象的人都打成流氓罪。”

這一番話說的,韓景瑜都哭笑不得了。

“那你剛才怎麽不當著人說?”

“剛才我腦子沒轉過來,沒想清楚,可我現在想清楚了,你翻翻刑法,談戀愛搞對象到底是犯了那一條了,我現在要求把牛蘭香盡快放了,不僅要放了牛蘭香,還要查一查到底是誰主導的這件事情,我覺得這事兒沒那麽簡單。”

“你等等,這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當然。”

“我只能告訴你,人我不能放,但是她現在也沒受什麽罪,你可以送點東西進去或者看看她,其他的不行。”

韓景瑜的態度讓趙曼覺得他是在打官腔。

他竟然跟自己打官腔?

其實韓景瑜剛把牛蘭香“抓”來,人也沒有為難到,現在人就關在一個會議室裏面。

韓景瑜跟周升兩人就在討論剛才這事兒。

但韓景瑜現在不能放了牛蘭香,而且還要趙曼把這事兒的憤怒感給表達出來。

最後趙曼在韓景瑜這裏碰了一鼻子的灰。

趙曼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弄明白了。

大人的事情,扯到孩子們身上,成了大人之間鬥爭的犧牲品。

本來牛蘭香可以跟正常的高中生一樣,偷偷摸摸的談個戀愛,談不成分手也不是什麽大事。

可讓人擺上臺面來說,談戀愛不結婚就是耍流氓,很有可

能她就要逼著嫁了。

她以為韓景瑜會理解她,可在韓景瑜看來,武裝部長的職位上要做的事情,比體諒一個女人要重要的多。

她有點灰心,覺得自己信錯了人吧。

回到家屬區的時候天都已經擦黑了。

廣播裏面意外的放著收音機裏面的節目。

孩子們從家裏面跳了出來,新奇萬分的叫道:“廣播裏面放的是啥?”

大娃有些驕傲的說:“是我周爸家裏的收音機,我給搬到廣播站去了,以後下午這個點,都給聽廣播,裏面有講故事的呢。”

還有說評書的。

收音機裏面會放各種各樣的東西,總之能豐富大家的生活。

這是白天跟韓景瑜他們說的,沒想到到了晚上就實現了。

聽見廣播裏面在放收音機裏面的內容,好些人不太願意出門湊這個熱鬧的,就不打算去禮堂裏面看電影了。

在家裏就能聽見廣播,多舒服呢。

評書、相聲,還有曲藝,從下午五點半開始放,放到八點鐘。

剛剛辛苦工作了一天的人在路上聽到廣播,回過神來臉上都掛著欣喜的笑容。

趕緊沖進屋子裏面,想叫家裏人也聽一聽,走進屋子發現家裏也能聽到,開開心心的一家人聽起來廣播。

所有人都會越來越好的。

現在市場上都開放做生意了,有些人就把家裏吃不完用不完,或者從城市裏親戚那裏倒騰過來的東西拿出去賣。

本來是很開心的事情,可看到人人臉上都帶著的笑容,想到剛才一群群的人看見牛蘭香被人抓走時麻木的神情,她就有些吃不下飯。

“媽媽,你回來了。”二娃撲騰騰的跑來,跟她擠眉弄眼的說:“你知道我剛才看見啥了不?”

“啥?”面對孩子們還是不要帶著情緒嘛,趙曼擡擡眉,看著興高采烈的二兒子。

“你過來,我告訴你看見了啥。”二娃神神叨叨的拉著趙曼,就進了一條巷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